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做不到 登山节圆满 ...
-
登山节圆满落幕的那天下午,祝文笙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白玉兰。
备注只有两个字:谷钰。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办公桌的这一头挪到那一头。辛越敲门进来送报表,又退出去。电话响了两声,自动转进语音信箱。
他通过了。
对话框里没有消息。
他等了一会儿,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看那份尽调报告。景辰集团的财务结构很健康,盛琮名下有七家高端酒店,平均入住率87.6%。
手机震了一下,他翻过来。信息内容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
直播弹幕的录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磕到了”“好配”“祝理事长和沈总锁死”“榜一大哥终于露脸了”。
他认出截图的时间戳,是沈江岳就着他指尖衔走核桃仁的那16秒。
第二条消息进来。很长,分成好几段,像是一边打字一边删改:
文笙。
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
也知道阿岳是真的……很喜欢你。
那天在花房,你答应我的,我都记得。
你问自己一句:你做得到吗?
你做到了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人能做得到。
祝文笙握着手机。
窗外是五月的青山,阳光把远山照得发亮。
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回不了。
---
那晚他没有加班。
他骑着那辆半旧的小电驴回到小院,推开门,屋里黑着灯,没有人。
他也没开灯。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亮起,又暗下去。
他没有点开那个对话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试过了,但我做不到。
——您说得对,从一开始就没人能做到。
他什么都回不了。
因为他确实答应了。
他也确实没有做到。
登山节的庆功会在周三下午。
陈理事长破例喝了两杯酒,脸色泛红,话却不多。祝文笙坐在他斜对面,替他挡了几轮敬酒,老领导只是摆摆手,说“没事,高兴”。
散会后,陈理事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文笙,陪我走走。”
祝文笙把公文包递给辛越,跟上他。
两人沿着新修的登山步道慢慢走。五月底的风已经带了热气,穿过松林时发出沙沙的轻响。陈理事长走得不快,祝文笙落后他半步,两人谁都没说话。
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台,老理事长停下来。
灵泉峡在脚下铺开,栈道如银蛇蜿蜒,游客三三两两点缀其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青山,再远处,是他们改造一新的街巷。
“我小时候的小萍,”陈理事长开口,“从县城坐班车,要两个小时。路是土路,颠得人骨头散架。”
祝文笙没接话,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地方,这辈子怕是发展不起来了。”陈理事长笑了笑,转头看他,“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把它做成了标杆。”
祝文笙垂着眼:“是您和历届署理的同事们打的基础,我只是在巨人的肩膀上——”
“行了,在我面前不用说这些。”陈理事长打断他,语气不重,却不容反驳。
沉默。
风吹过观景台,把祝文笙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直播我看了。”
这句话落得很轻,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没有溅起水花,但祝文笙知道,潭底已经震裂了。
他的脊背绷紧,下颌微微收拢。
“那个沈总,”陈理事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青山上,“是恒曜的总裁吧?姓沈的s市人,门第很高。”
“……是。”
“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高中同学。”
陈理事长点点头。
沉默再次蔓延。
祝文笙等着。
等质问,等批评,等那句“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老领导只是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裹着几十年的阅历和某种他不敢细品的情绪。
“文笙啊。”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年轻人。
“咱们这个工作,不讲这些。”他没有批评,没有责备……
祝文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对错的问题。”陈理事长放慢了语速,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是你站在那里,有些事,就不能让人拿到台面上说。”
“我明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陈理事长看了他很久。那目光里有惋惜,有疲惫,还有一丝祝文笙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失望。
如果是失望,反而好了。那是一种比失望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情绪——
“你明白就好。”老领导收回目光。
他伸手,在祝文笙的肩上拍了拍。和签约仪式那天一模一样的动作。但这一次,他没有说“你有容人之量”。
他只是说:“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然后转身,独自沿着步道往下走。
他的背影还是那个背影,脊背挺直,步履沉稳。只是落在他身上的夕阳,忽然变得很长很长。
祝文笙站在原地。
五月的风吹过他发红的眼眶。
他忽然很想知道——陈理事长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看了直播才知道的?还是……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说破?
而他现在说破。
又意味着什么?
——————
那场直播的风波的影响,似乎远超祝文笙的预估。
他没有等到雾散。
陈理事长和他谈完的两天后,他接到公共服务总署驻临县分部总理事的电话,对方语气客气,说陈区域长想请他明天上午来一趟,聊聊小萍公共服务署近期的工作。
陈区域长,陈永圳!
祝文笙握着话筒,指节微微收紧。
他预感到了,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聊聊工作”。
他应下,挂掉电话,在办公桌前静坐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灵泉峡的方向,山脊线被最后一缕天光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他没有告诉沈江岳。
——
次日上午,祝文笙准时出现在县署公司的办公楼。
陈永圳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不是从前的欣赏,只剩下惋惜。他请祝文笙在沙发上落座,秘书上了茶,退出时带上了门。
谈话进行了两个小时……
“好,我什么时候出发比较合适。”祝文笙淡淡的开口道。
“交接一下手头工作,越快越好。”陈永圳说完,顿了顿,“一周,够吗?”
“够。”
陈永圳沉默了片刻,最终只问了一句:
“江岳,暂时不要告诉他!”
“好。”
从陈永圳的办公室出来,他在楼前的梧桐树下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