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诸事尘埃落定 直到云蘅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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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帝三十年，景和帝下令，宣布太子萧祁谋危宗庙、擅兴甲兵，即日起削籍废为庶人，收押在西苑诏狱。
太子谋反的事件已成定局，最后景和帝没有如同对待曜王那般，只将他削籍圈禁，而是关在地牢里，赐了一杯鸠酒。
萧祁岂可伏诛，拼死与狱卒争斗起来，守在外头的是萧凛州。
云蘅知道付阎一直跟在萧祁身边许多年了，只怕他对毒药这块也耳濡目染，因此特意跟鬼佬要来了世间剧毒，并让萧凛州暗中替换了鸠酒。
抛开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谈，萧凛州不是心慈手软之人，面对数次想要自己命的萧祁，他二话不说命人押着他灌下了毒酒。
没多久，太子萧祁就赐死在了牢狱里，身体僵硬，口吐白沫，肌肤上紫色的血管根根暴起，五官狰狞扭曲，死状可怖。
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景和帝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承认了萧凛州是前皇后之子，百官哗然，但没有人敢质疑。
事关皇室正统血脉，景和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拿这件事开玩笑，且有内阁大学士裴钦亲自作证，萧凛州贵是三皇子的身份，毋容置疑。
随之，景和帝还更改了当时病重时立下的那道遗诏，有意立萧凛州为储君，却被萧凛州当面婉拒了。
“谢陛下厚爱，臣还是想去镇守临朔关。”
景和帝叹了口气：“也罢，朕尊重你的选择，可朕也老了，这位置坐不了太久，我只给你十年时间，届时你若还不肯回来，朕只能下诏让你的孩子，朕的孙子接替！你身上留着我萧家皇室的血，这是你的责任。”
他说这话的语气果断专横，丝毫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萧凛州沉默了一瞬：“您为何不考虑阿瑾？”
景和帝摇了摇头：“你们兄弟几个人的性子如何，为父一清二楚，老大早夭，老二攻于心计；老三是你，本是最适合的人选，可我答应过你母亲；老四的心最闲散，他母妃虽然只是一介宫女，可他并没有野心，不适合坐这个位置。”
萧凛州知道萧瑾确实从来没有那个想法，他向往的外面广阔的天地，并不想将自己拘这深宫大院、高墙之内每日面对那些枯燥乏味的奏折。
他还记得萧瑾成年后，被封为安贤王。搬出宫在外有自己府邸时那一年，他宛若恢复了自由身般，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快乐和欣喜他从未见过。
景和帝又道：“你大哥萧明徵的爵位，朕已拟好旨意，顺位继承即可。还有你那三弟，朕会下旨将他调回京都，并安排其他合适的职位，你此行若想去临朔关，朕便让你无后顾之忧。”
萧凛州深深垂首：“臣谢陛下隆恩！”
意味深长的注视着他：“你还是不肯叫我一声父皇吗？”
萧凛州没有抬头，内心的情感复杂难言。
“请陛下给臣一些时间。”
景和帝略有些失落，却也不强求，只是感慨一声，并招手让他陪自己下最后一盘棋，他记得凛州的棋弈也是自己教的。
萧凛州和景和帝在崇文殿对弈，傛妃带着云蘅在后宫的御花园闲聊。
傛妃娘娘让宫女为云蘅杯盏里续上新茶，莞尔道：“我阿弟与萧将军自幼年就相识，这么多年的情义实在难得。”
云蘅对裴君澈这位亲姐姐，倒是比较好感，她去年为景和帝诞下一位小公主，生性温和儒雅，才华横溢，像一朵块质地上乘的暖玉，温润藏锋。
“是啊，裴郎君是我家夫君在京都唯一的至交好友。”
傛妃又缓缓说道：“听说萧将军家里还有一位妹妹待字闺中？”
云蘅微微蹙眉，难道他说的是阿宁？
“家中尚有两位妹妹，据臣妇所知，二叔母所出的那位妹妹由家中长辈做主，已许了人家，另一位妹妹则还待字闺中，不知娘娘说的是哪个？”
傛妃笑道：“本宫说的恰是那位，闺名叫玉宁的妹妹。”
她说着，轻叹道：“唉，说来不怕你笑话，我家阿弟这个人脾气和样貌放眼京都也是数一数二的，虽有不少京中女子思慕他，但这小子洁身自好得很，本宫前两日回京省亲，问过母亲他的终身大事，才知晓了他有心仪之人。”
云蘅眼皮一跳，果然傛妃看着自己，唇角微微上扬：“本宫正是想问，不知你家玉宁姑娘对我家阿弟的观感如何？”
裴君澈果然托了他姐姐来探口风，云蘅是知道阿宁心意的人。
她微微点头，笑了笑：“若此事是裴郎君自己想知道的，那我还得回去问过阿宁妹妹才知。”
傛妃久居深宫，一眼便看听出了云蘅话里的意思。
阿弟这番情义，恐怕那位姑娘也早已心知。
真是彼此两情相悦，是最好了。
这时，一位嬷嬷匆匆上前道：“娘娘，公主醒来了，吵着要见你。”
傛妃还不待说话，云蘅已立时起身。
“娘娘先去陪小公主，时候差不多了，臣妇也该去等候夫君了。”
傛妃见她如此善解人意，心里对她的喜欢更是多添了一份：“那好，日后得空，多进宫陪陪我解解乏。”
云蘅含笑点头：“谢娘娘抬爱，臣妾定当常来叨扰。”
两人一阵寒暄后，傛妃去往寝殿陪小公主了。
云蘅则由宫女引路，出了后宫，却在路过东宫时，脚步一顿。
她转头看向这名较自己年长的宫女，自袖里取出一锭银子塞给她，温和笑道：“这位姑姑，听说太子妃身体染有恙，不知道现如何了？”
宫女见左右无人，羞赧地收下银子，低声道：“听说太子殿下出了事之后，东宫就无人踏足了，只余下那晚据说病入膏肓，起不了身的子妃。”
云蘅语气轻柔道：“就送到这里的，劳烦姑姑了。”
这位宫女是傛妃身边的人，她点头，退了下去。
东宫的太子妃刘盈变得不敢再照镜子，甚至命令宫女将内殿所有的镜子都撤了下去，甚至连小湖边，凉亭的水池边能照出人影的地方都不去了。
她脸上有好几颗疽疮已经溃烂了，黄白色的脓浆混着血丝流出来，像夏日放久了腐坏的肉，腥臭可闻。她不知从哪里搜来的方子，让近身服侍的宫女用药浴给她洗脸，洗下来的帕子上黄脓与血渍交杂。
连侍候她净面的宫女采菁，看了都忍不住恶心想吐，面上还要极力克制，假装看不见，之后在太子妃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洗了好多遍手。
往日服侍她的宫女都在私下议论：
“我看太子妃是没救了！”
“你没见她那模样，瘆人得很，皮肉都一挠就掉一块下来……”
“老爷，这么可怕？”
“可不是，连采菁都不敢近身了！”
“……”
禧贵妃来看过两次，除了上次回陪着去白云寺上香，回宫后华阳公主连一次都没来过，生怕她的怪病传染了自己。
刘盈的面部多处生疮流脓，皮肉腐败，有些地方一揭皮就掉了下来。连带脖颈、双臂也开始出现肌肤溃烂。
她身上腐臭气可闻，最后近身服侍的宫女采菁也因为害怕不敢上前。
无人服侍的刘盈只能躺在床上，有时全身的缝里好像虫钻蚁咬，又痒又疼，她发狂般抓挠的身上寸寸肌肤见血依旧无法停下。
太子殿下倒台后，东宫已换了一批的新的侍女太监，无人再理会昔日风光无限的太子妃，将她从正殿搬到偏远的冷宫，任其自生自灭！
云蘅抬脚来到东宫殿外，以探望的名义，找了位小宫女引路。
东宫的偏殿，被视为废弃的冷宫，院子里并不大，里面杂草丛生，显得有些凄冷荒芜，只有两名老宫女守着这里。
她们见了云蘅，虽不知她是哪位官家夫人，但也不敢抵罪和怠慢，毕恭毕敬敬地对她福身行礼。
云蘅看到了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眼神涣散直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床帐的刘盈，她像一朵腐败枯萎的花，即将走向零落。
“太子妃，臣妇来看您了。”
云蘅依旧保持着的当日的尊称，这可在外人听来却可笑得紧。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犹如死了一般。
直到云蘅伏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刘盈那死鱼般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好似不敢置信般缓缓地转过头，满眼惊恐地盯着云蘅。
云蘅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笑了笑，随后起身离开。
此时的杨盈已经说不出话了，体内的剧毒毁了她的身体，毒哑了她的喉咙，只能死死扣住身下的床板，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嗬嗬的出气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云蘅走出冷宫，直到那两道厚重的门闭上，她眼里的光芒在从不甘和绝望中，渐渐变得死寂。
云蘅来到宫门外，发觉萧凛州已等候在马车边上。
她诧异道：“等很久了吗？”
萧凛州道：“不算久，我从崇文殿出来后，便去静涵宫寻你，傛妃娘娘派人告知，你已离开了。”
云蘅调皮一笑：“我去了趟东宫，探望那位太子妃。”
萧凛州微微挑眉。
“如何了？”
云蘅抿了抿唇：“毒入骨髓，侵入肺腑，命不久矣。”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不再提及此事。
“陛下找你聊什么了？”云蘅问。
萧凛州扶着她上了马车：“聊咱们的孩子，只能拥有十年的自由。”
云蘅微微一愣：“咦？”
什么孩子，他们还没孩子呢，还有什么只能拥有十年的自由？
萧凛州跟着钻进马车，抬手将她揽入怀里。
“放心，我会安排一切。”
两日后，宫里传出太子妃刘盈殁了的消息，已被贬为庶人的刘家哀痛不已。也就刘家承受着这噩耗，其余无人关心这位废太子的太子妃如何了。
没过三个月，禧贵妃被人发现自缢在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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