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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笺藏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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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重建已近尾声,工匠们正将最后一块刻着星轨纹的木梁架上屋顶。苏晚晚蹲在角落,指尖拂过从瓦砾中捡出的半张泛黄信纸,上面“龙鳞分置,双脉互济”八个字,墨迹已淡得几乎要看不清。
“还在看这个?”谢砚之递来块干净的帕子,“昨夜清点祖父遗物时,在樟木箱底找到本札记,或许与这信纸有关。”
札记的封皮是磨损的深蓝色,翻开第一页,谢家长辈的字迹力透纸背:“丙午年秋,月湖竭,守龙眠。苏家赠半鳞,以镇地脉;吾族藏半甲,以固星轨。双物合,则水灵醒,星轨宁。”
苏晚晚指尖顿住——札记里的“半甲”,竟与她银锁中取出的龙鳞材质一模一样。更让她心惊的是,札记夹层里夹着张素描,画中女子梳着双环髻,手腕上的银锁与她的那只分毫不差,旁边题着行小字:“晚晚母,苏氏清辞。”
“我母亲?”她声音发颤,母亲去世时她尚在襁褓,家中连张画像都没留下。
谢砚之的目光落在素描角落的印章上,瞳孔微缩:“这是烬影阁的私章。当年谢烬能混进谢家,或许与你母亲的旧事有关。”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结界卫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个沾着泥土的陶罐:“少主,清理月湖淤泥时发现这个,里面只有这卷东西。”
陶罐里是卷用油布裹着的旧笺,展开时,一股陈年霉味扑面而来。上面的字迹扭曲潦草,却能辨认出是谢烬的手笔:“清辞知守龙秘,以半鳞换晚晚命。吾藏其信,待双星成,毁之——”
“他在撒谎!”苏晚晚猛地攥紧旧笺,指节泛白,“母亲绝不会用龙鳞做交易!”
谢砚之按住她发抖的肩,目光扫过旧笺末尾的日期——正是苏晚晚出生那天。札记里恰好有页被撕去,残留的墨迹隐约可见“清辞入月湖,携半鳞……”
“去月湖。”谢砚之突然起身,星盘在袖中微微发烫,“母亲留下的,或许不只是半鳞。”
湖岸的风掀起苏晚晚的衣摆,她望着清澈的湖面,突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银锁内侧,刻着极小的“莲心”二字。而月湖底那朵血色莲花,此刻正透过水波,与银锁产生细碎的共鸣。
“莲心……”她轻声念着,银锁突然从衣襟滑落,坠入湖中。
湖水猛地翻涌,守护龙的巨眼缓缓睁开,龙爪轻抬,将银锁托回岸边。锁身已裂开道细缝,里面掉出片比指甲还小的玉屑,玉屑上的纹路,竟与札记里缺失的那页笔迹完全吻合。
谢砚之拾起玉屑,指尖突然被刺痛——玉屑边缘藏着极小的针孔,里面似乎嵌着什么东西。
“这不是玉。”他声音凝重,“是用特殊材料仿的,里面……可能封着你母亲的消息。”
远处的观星台突然传来钟鸣,是未时三刻。苏晚晚望着湖底渐渐隐去的龙影,突然明白谢烬的旧笺里,那句“待双星成”指的不是她和谢砚之,而是她与这枚藏着秘密的玉屑。
风穿过重建的祠堂,带着木梁的清香,也带着即将被揭开的,关乎母亲与烬影阁的陈年迷局。
苏晚晚捏着那片玉屑,指尖被针孔刺出的血珠滴落在上面,瞬间晕开。原本哑光的“玉屑”突然透出莹白光泽,针孔里渗出一缕极细的银丝,在空中勾勒出半朵莲花的形状。
“是母亲的灵力印记。”她声音微颤,小时候戴银锁时,母亲总在她手心画这样的莲花。谢砚之从怀中取出个小巧的银镊子,小心翼翼夹住银丝末端,轻轻一拉,整缕银丝竟从玉屑中抽了出来,在空中舒展成完整的莲纹,纹路间隐约浮现金色小字。
“月湖底,莲心处,藏半卷星图……”谢砚之逐字念出,眉头越皱越紧,“你母亲当年果然在月湖留下了东西。”
苏晚晚突然想起方才银锁坠入湖中时,龙爪托回锁身的瞬间,湖底闪过一道红光。她转身就往湖边跑,谢砚之紧随其后,两人踩碎岸边的晨露,水花溅湿了衣摆也顾不上。
趴在湖边往下看,湖水清澈得能瞧见水底的卵石,而在那片最深的幽蓝处,血色莲花的影子若隐若现。苏晚晚深吸一口气,正欲解衣下水,谢砚之却按住她:“我去。”
他水性极好,一个猛子扎入湖中,衣袍在水中绽开如墨的花。苏晚晚趴在岸边,指尖攥着银锁,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片刻后,水面冒泡,谢砚之探出头,手里举着个铜制小匣,匣面雕刻的莲花与银丝印纹分毫不差。
上岸时他发梢滴着水,将小匣递给苏晚晚:“锁孔是莲花形,你的银锁试试。”
银锁的莲花扣恰好嵌入锁孔,“咔嗒”轻响,匣子弹开。里面没有星图,只有半块青铜镜,镜面蒙着绿锈,却在触及苏晚晚指尖时亮起,映出个模糊的女子身影——梳双环髻,眉眼与苏晚晚有七分像。
“晚晚,若你看到这镜影,说明烬影阁的人已现。”镜中女子的声音带着回音,“龙鳞与星图本是一体,当年为护你,我将星图分藏两处……”
话未说完,镜面突然迸出裂纹,女子身影淡去,只留下最后一句:“小心谢烬的‘蚀心咒’……”
“蚀心咒?”谢砚之脸色骤变,“是能吞噬灵力的禁术,谢烬竟敢修炼!”
苏晚晚攥紧铜镜,指腹抚过裂纹,突然想起谢烬旧笺里的“毁之”二字——他要毁的不是信,是母亲留下的线索。
远处传来结界卫的呼喊:“少主,谢烬的旧部在西岭集结!”
谢砚之将铜镜收入怀中,拽起苏晚晚的手:“去西岭。”
风卷起两人的衣袂,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银锁与铜匣的莲花纹在阳光下重叠,发出细碎的光。苏晚晚望着谢砚之坚毅的侧脸,突然不怕了——母亲留下的不仅是线索,还有并肩前行的勇气。
西岭的风裹着沙砾,打在盔甲上噼啪作响。谢烬的旧部列成黑压压的阵队,为首的老者举着刻有“烬”字的黑旗,浑浊的眼睛扫过苏晚晚与谢砚之,冷笑一声:“两个毛孩子也敢来送死?”
谢砚之将苏晚晚护在身后,抽出腰间长剑,剑身映着晨光,亮得晃眼:“谢烬呢?让他滚出来!”
“阁主岂会与尔等小辈见面?”老者挥了挥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涌上来,手里的弯刀泛着淬毒的绿光。
苏晚晚握紧怀中的铜匣,银锁在衣襟里发烫。她突然想起镜中母亲的话,指尖在锁身上轻轻一旋,锁孔弹出的莲瓣突然张开,射出数道银丝,精准地缠住最前排几个黑衣人的手腕——那是母亲在银锁里藏的“缚灵丝”。
“还愣着干什么?”谢砚之剑挑两人,回头冲她喊道,“用你的星图!”
苏晚晚恍然回神,将半块青铜镜抛向空中,同时解下银锁掷出。镜与锁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鸣响,绿光与银光交织,竟拼合成完整的星图!图上的星辰突然亮起,化作点点星火,落在谢砚之的剑上,让剑身泛起璀璨的光。
“是‘星陨’!”老者失声惊呼,“那婆娘居然把星图炼进了银锁里!”
谢砚之的剑势愈发凌厉,星火所及之处,黑衣人的弯刀纷纷断裂。苏晚晚站在星图中央,能清晰地看见图上流动的轨迹——那是母亲用灵力绘制的防御阵,此刻正以她为中心展开,将谢砚之护在阵中。
“晚晚!左后方!”谢砚之突然喊道。
苏晚晚转头,看见老者竟绕到了她身后,手中的短刃直刺而来。她下意识抬手,星图的光在她掌心凝成护盾,短刃撞在盾上,瞬间寸断。老者惊骇地瞪大眼睛,仿佛不信一个小姑娘竟有如此灵力。
“我母亲说过,”苏晚晚看着他,声音虽轻却带着力量,“烬影阁的人,从来只会偷袭。”
话音未落,谢砚之已一剑刺穿老者的肩胛,黑旗“哐当”落地。黑衣人们见状溃散,谢砚之却没有追击,而是转身奔向苏晚晚,握住她的手腕检查:“没受伤吧?”
苏晚晚摇摇头,指着空中渐渐隐去的星图:“它在消失。”
“母亲的灵力快耗尽了。”谢砚之望着星图的余光,“但她做到了——让我们知道谢烬的弱点。”
远处传来马蹄声,结界卫们赶来收拾残局。苏晚晚低头,看见铜匣里的铜镜裂纹又多了几道,镜中母亲的影子彻底消散,只留下“小心”二字的残痕。
谢砚之将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试图暖热她冰凉的指尖:“回去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查。”
苏晚晚点头,却忍不住回头望向西岭深处。那里的雾气中,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带着谢烬独有的冷香。她攥紧谢砚之的手,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是母亲留下的接力棒,终于传到了她手里。
风掠过荒原,卷起星图最后的光屑,落在两人的发间,像母亲温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