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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第三夜的黑暗,带来了新的“声音”。

      那“簌簌”的钻土声并不响亮,却极其恼人,它并非来自一个固定方向,而是仿佛在整间屋子的地板下、甚至墙壁内部游走,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又在脚下。不像第一夜的爬行声那样带着明显的恶意和探索欲,这声音更……焦躁?或者说,更像是某种被惊扰后的不安蠕动。

      林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菜刀横在膝头,全神贯注地捕捉着这细微的声响。她不确定这变化是否与自己白天探查东跨院、惊动了钱管家(或者那黑陶缸里的东西)有关,还是因为赵大发现了食物点,触碰了这宅子某种脆弱的平衡。

      门外走廊,脚步声再次响起。

      依旧是拖沓的,缓慢的。但今晚,只有一道。

      它没有在门外停留,也没有抓挠。只是以一种近乎巡弋的均匀速度,从走廊一端走到另一端,折返,再走……如此反复。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阴森的守夜人。

      这规律的、充满压迫感的踱步声,与地板下焦躁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窒息的氛围。林晓甚至能感觉到,那踱步的“东西”,每一次经过她门外时,都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它在听,在感应。

      它知道她在里面。它在施加压力。

      林晓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门外的踱步和地下的窸窣,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计划上。陈文明天的试探,赵大的物资转移,清风子的观察……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也步步惊心。她需要确保自己,至少,要活到明天与他们再次碰头的时候。

      时间在缓慢而坚定的踱步声中艰难流逝。

      就在林晓以为这一夜又将在这双重精神折磨中度过时,变化陡生!

      “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划破了古宅死寂的夜空!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像是生命被活活撕裂时发出的最后嘶吼。来源……似乎是前院方向!

      陈文?赵大?还是……

      门外的踱步声,瞬间停止了。

      地板下的“簌簌”声也诡异地沉寂下来。

      整个宅子,仿佛被那声惨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一种比之前更可怕的、酝酿着风暴的寂静之中。

      林晓的心脏骤然缩紧,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朵。她猛地站起身,蹑足移到门后,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没有声音。连风声都停了。

      那惨叫只响了一声,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余韵。

      是谁?发生了什么?

      是宅子里的“东西”动手了?还是……扮演者之间出了变故?赵大提前去动粮食了?陈文按捺不住去探查了?或者是……那个一直没露面、神神秘秘的清风子?

      无数的猜测和担忧瞬间塞满了林晓的脑海。她握刀的手心沁出冷汗。在这种鬼地方,任何一个同伴的减员,都意味着生存几率的降低,信息的断绝,以及……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她很想立刻冲出去查看,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现在出去,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之下。门外那个刚刚停止踱步的“东西”,可能还在。更别说其他可能被惨叫声引出来的存在。

      只能等。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钝刀割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门外那刻板的、拖沓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

      笃……笃……笃……

      依旧是那巡弋般的节奏,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声惊破夜空的惨叫从未发生过。

      林晓的心却沉到了谷底。这脚步声的恢复,意味着……事情很可能已经“解决”了。某个“麻烦”,被清理掉了。

      会是谁?

      这一夜的后半段,林晓几乎是在极致的煎熬和猜测中度过的。门外的踱步声时断时续,地板下的“簌窣”声也偶尔响起,但都比之前收敛了许多,仿佛在舔舐伤口,或者消化“收获”。

      当灰白的天光再次吝啬地透进窗纸时,林晓感到的不仅是疲惫,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安。

      她迅速整理好自己,将最后一点发霉的粗粮碎屑含进嘴里,绑好菜刀,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走廊依旧破败寂静,空气中残留的甜腐味似乎淡了一点点,但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她没有立刻去前院碰头点,而是先快速去了后罩房小梅的住处。门依旧紧闭,她轻轻敲了敲,压低声音唤了两句:“小梅姑娘?”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然后是压抑的、带着浓厚鼻音的回应:“谁……谁啊?”

      “林翠花。”林晓道,“昨晚……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小梅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我听见……好可怕的声音……我没敢开门……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活着。林晓松了口气。“待在屋里,锁好门。我们晚点再来看你。”

      离开后罩房,林晓脚步加快,朝着前院小庭院赶去。

      陈文已经在了,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魂魄。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破布地图,指关节捏得发白。

      赵大也到了,靠在一根廊柱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柴刀,脸上横肉紧绷,眼神里除了惯有的暴躁,还多了一丝惊疑和后怕。

      清风子最后一个出现,道袍比昨日更显凌乱,甚至沾了些灰尘草屑,脸色也有些发青,眼神飘忽不定,尤其在看到林晓时,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四个人,都在。一个没少。

      那昨晚的惨叫……

      “昨晚……”林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们都听见了?”

      陈文猛地一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听……听见了……是从……从前院倒座房那边……传来的……”他猛地看向赵大。

      赵大脸色铁青,闷声道:“看老子干嘛!老子在自己房里,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不是我们的人!”

      “不是我们的人?”林晓追问,“你怎么确定?”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个女人,又不是小梅那种哭哭啼啼的调子。”赵大回忆着,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而且……叫得太惨了,不像是人……能发出的。”

      清风子此时幽幽叹了口气:“福生无量天尊。昨夜子时三刻,阴煞之气骤然大盛,如沸如煮,源头正在前院倒座偏西之位。紧接着便是那声惨呼……之后,煞气虽稍敛,然凶戾之意不减反增。恐怕……是有新的阴魂怨念,被引动……或是……制造出来了。”

      制造?

      林晓心中凛然。她想起东跨院黑陶缸里的碎骨和怪香。

      “那地方,除了我们,还有谁?”陈文颤声问,“是……是那个消失的李婆婆?还是……别的……”

      “也许是‘它’想让我们听见的。”林晓冷冷道,“警告,或者……狩猎前的示威。”

      她看向赵大:“赵大哥,你今天还要去那个棚子吗?”

      赵大咬了咬牙,掂了掂手里的柴刀:“去!为什么不去?越是吓唬,老子越要去看看!说不定那惨叫就是那‘叹气’的鬼东西发出来的,被老子昨天的动静吓着了呢!”

      “小心。”林晓没有阻拦。生存物资是刚需,赵大也有他的考量。“如果感觉不对,立刻退回来。”

      她又看向陈文:“陈公子,你还按原计划,去试探钱管家吗?”

      陈文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挣扎,显然被昨晚的惨叫吓得不轻。他看看林晓,又看看手里的地图,最终,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神色,慢慢取代了恐惧。

      “去。”他哑声道,“我必须去……不然,我们可能永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个……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们……”

      他需要信息,需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被动。林晓理解这种心情。

      “注意方式,安全第一。”

      最后,她看向清风子:“道长,昨晚除了煞气变化,可还观察到别的?钱管家……有什么异动?”

      清风子眼神闪烁,捻着手指:“这个……贫道昨夜于房中设下简易禁制,感应外界。那惨呼之后,贫道确实察觉到……有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从前院快速掠过,方向似乎是……正房。至于钱管家……贫道未曾亲眼见他出现,但那股阴冷气息……与他身上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阴冷气息……正房。

      林晓默默记下。她感觉清风子似乎还隐瞒了什么,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我们按计划行事。傍晚老地方碰头。”林晓再次叮嘱,“记住,无论发现什么,保住性命最要紧。”

      众人散去。林晓看着陈文有些踉跄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书生胆气已丧,强行鼓起勇气,变数更大。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小庭院附近徘徊观察了一会儿。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铁锈腥气似乎更明显了些,尤其是在靠近前院倒座房的方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那个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

      倒座房位于前院最外侧,靠近宅院外墙,通常是仆人、门房或者堆放杂物的地方。赵大住在这里,那个发现粮食的棚子也在附近。

      越靠近,那股腥气越重。不是新鲜血液的浓烈气味,而是一种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的甜腥,令人作呕。

      她看到其中一间倒座房的门……虚掩着。

      门板上,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抓痕,像是用极其尖锐的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利器,拼命抓挠留下的。木屑翻卷,颜色很深。

      林晓停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她的目光落在地上。

      门槛外的灰尘上,有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粘稠液体,旁边还有一些凌乱的、拖拽的痕迹,延伸向房间深处,没入阴影。

      是这里了。昨晚惨叫的发生地。

      是谁(或什么)在这里承受了极致的恐怖?又是谁(或什么)留下的这些痕迹?

      林晓缓缓后退,没有进去探查的打算。好奇心会害死猫,在这里,更会害死人。她只需要知道位置,记住特征。

      她迅速离开了前院倒座区,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西跨院走去。

      既然陈文要去试探钱管家,赵大要去弄粮食,清风子要观气,那她就去探查另一处关键地点:西跨院的水缸,以及那所谓的“血迹”和“怪香”残留。

      西跨院比东跨院看起来规整一些,但也荒废已久。院子里同样杂草丛生,但路径依稀可辨。很快,她就看到了陈文描述的那口巨大的水缸,放在院子东南角的屋檐下。

      水缸是石质的,半人多高,表面长满了滑腻的深绿色苔藓。缸口盖着一块厚重的木板,同样用石头压着。

      林晓谨慎地靠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腥味和淡淡的**气息。她绕到水缸背面,蹲下身,看向陈文所说的“缸底”。

      果然,在缸底与地面相接的阴影处,有一小滩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颜色比周围的地面深得多,形状不规则。这就是陈文说的“血迹”?看上去确实很像。在旁边,她看到了一小截几乎燃尽的香根,香体是黑色的,香头是暗红色。

      和东跨院小屋里的香,同出一源。

      她伸手,想去捡起那截香根。

      指尖刚要触碰到,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微风,拂过了她的后颈。

      林晓的动作瞬间僵住,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自然的风。那风带着一股阴湿的寒意,和……一丝极其淡的、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荒芜的庭院和斑驳的墙壁。

      但刚才那感觉,无比真实。

      她不敢再停留,也顾不上那截香根了,立刻起身,用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西跨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是那个“叹气”的东西?它从赵大发现的棚子,跟到这里来了?还是……这西跨院水缸本身,就附着着什么?

      她匆匆回到自己房间附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躲在暗处观察了许久,确认没有东西尾随,才闪身入内,闩好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这宅子,白天也绝不安全。每一个被标记的地点,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

      她靠墙坐下,努力平复心跳。必须尽快整合信息,找到突破口。否则,光是这些无处不在的窥视和威胁,就能把他们一点点逼疯、耗死。

      傍晚,送饭的动静如期而至。食物和水依旧少得可怜。

      林晓吃完东西,再次前往碰头的小庭院。

      这一次,只有赵大和陈文在。两人脸色都极其难看。

      清风子,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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