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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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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事,你别担心。”谢星晚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可“车祸”两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温鸢的头顶,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凝固了。眼底的担忧被巨大的震惊与茫然取代,连呼吸都变得迟缓起来。
前阵子的车祸?
她怎么不知道?
这一年来,谢星晚几乎每天都陪在她身边,除了最近她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两个人只是偶尔打打电话之外,其余时间,谢星晚要么是去公司处理工作,要么是陪着她去医院照顾姥姥,偶尔的出差也都是当天往返,从来没有提过自己出过车祸,甚至连一丝受伤的痕迹都没有显露过。如果不是刚才被路人撞到,甚至牵扯到伤口,谢星晚是不是还要一直瞒着她?
巨大的担忧包裹住温鸢,让她连呼吸都有些无措。
更让温鸢心脏发紧的是,谢星晚居然出了车祸?
为什么又是车祸?
她彻底僵在原地,目光落在怀中人苍白的侧脸上,眼底的茫然越来越浓稠。
谢星晚的侧脸很好看,记得刚在一起那会,她怎么看也看不倦,无论是选修课时安静陪在自己身旁的学姐,在下班后特意等她的谢总,还是那些温柔相伴的日夜,她的侧脸都那样完美。
温鸢无时无刻不在想,这样完美的人,就像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一样,她应该就是自己生命中的主角吧。谢星晚陪着她的每一天都让她对未来多了份不确定的期待。
可现在眼前的人,为什么这么陌生?
就在这时,一个被她深埋在记忆深处、几乎快要被忽略的片段,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在她和谢星晚正式在一起之前,大概一年半以前,她曾偶然从谢星晚的朋友林静和其他人的闲聊中听到,谢星晚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而那段日子,也是她这辈子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
姥姥的病情突然恶化,ICU的费用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打遍了所有能打的电话,求遍了所有认识的人,换来的要么是敷衍推脱,要么是鄙夷嘲讽。
她去工地搬过砖,去餐馆洗过碗,去夜市摆过摊,就这样躲躲藏藏着挣了一点,可那点钱,连一天的ICU费用都不够,远远不够救下姥姥的命,更无法挽回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命运。
她知道,这笔钱,或许需要她用尊严来换。
走投无路之下,她想起了谢星晚。那个时候的谢星晚,还是学校里遥不可及的存在,家世优越,容貌出众,却性子冷漠,刻薄疏离,连看她这样的普通学生,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她们之间,明明只有那一巴掌和谢星晚下令封杀她的那么一点交集。
可那一刻,谢星晚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尽管,她这破碎的、脱轨的命运,有一部分得归功于谢星晚。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姥姥的治疗费用与谢星晚无关,她只是恶劣到喜欢拿钱羞辱人的家伙,那卡里的一百万她没有义务白送给自己,只是在天平的另一端毫不遮掩地放上了温鸢的尊严。
这并不是什么公平的借款。
这是一场买卖交易,标的物是她脆弱的、不知几斤几两的尊严。
得罪了谢星晚的下场,是她再也无法得到较为体面轻松的工作,甚至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四处翻找那些没人要的养料。
在巨大的绝望和后悔的驱使下,温鸢找到了谢星晚。
她攥着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在谢星晚公司楼下,从下午等到了深夜。深秋的晚风刺骨,吹得她浑身发抖,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寒意,可她不敢走,也不能走。
直到写字楼的灯光几乎全部熄灭,谢星晚才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在助理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看到温鸢的那一刻,谢星晚的眉头皱得很紧,眼底的不耐烦毫不掩饰,语气冰冷得像含了块冰:“你在这里做什么?我认识你吗?”
温鸢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被这样冷漠的话语冻得羞耻,还是等待时吹过太久冷风而头脑发昏。她手指紧紧攥着缴费单,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在发抖,却还是鼓起毕生的勇气,抬起头,迎上谢星晚冰冷的目光,真正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一字一句地说:
“谢学姐,求你借我钱,我姥姥病危,需要做手术,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话音刚落,周围就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是谢星晚的助理,眼神里的鄙夷,像针一样扎在温鸢的心上。
谢星晚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她,眼底的轻蔑越来越浓,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借你钱?”谢星晚嗤笑一声,语气里的羞辱毫不掩饰,“温鸢是吧?我记得你,家里穷,凑不齐那点钱。之前不还甩我一巴掌誓死不从吗?怎么,怎么,走投无路,就想来求我了?你以为你是谁?”
温鸢的头埋得更低了。她还没习惯没有尊严的日子应该怎么过,可她知道,面对眼下的情况,她的尊严帮不了她任何事情。
因此,尽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温鸢却还是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似乎这样做就可以稍微留住那一文不值的尊严。
“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她的声音哽咽,却依旧倔强,“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姥姥不能有事,学姐,求你,只要你借我钱,我可以做你的佣人,可以帮你做任何事,我可以......”
“可以什么?”谢星晚打断她的话,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可以出卖自己?可以放下你那点可笑的尊严,来讨好我?”
下巴被捏得生疼,可温鸢却不敢挣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谢星晚的手背上。
“是,我可以,只要你救我姥姥,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一刻,她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她真的把自己的尊严打包卖给了谢星晚,标价,就是姥姥的治疗费。
谢星晚看着她泪流满面、狼狈不堪的样子,眼底的冰冷似乎淡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莫名而来的愉悦,却依旧带着羞辱的意味,她松开捏着温鸢下巴的手,用纸巾擦了擦手,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看来,你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可是,你的尊严值几分钱?”温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谢星晚的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钱,我可以给你。”谢星晚的语气依旧冰冷,不容置喙,“足够你姥姥做手术,足够你们以后的生活费,但是,温鸢,你记住,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笔钱,不是白借你的。”
温鸢连忙点头,激动得浑身发抖:“我知道,学姐,你说,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照做。”
“做我的人。”谢星晚看着她,语气平淡,那份羞辱却怎么都冲不散,“从今往后,你要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反抗,不许有自己的心思,更不许再在我面前提‘借’这个字。找我借钱,你配吗?”
周围的嗤笑声更大了,温鸢的脸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一想到医院里昏迷的姥姥,一想到那张催命符一样的缴费单,又好像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了。
既然已经决定抛下尊严,它就不应该阻挡在命运的安排。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最终,温鸢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答应你。”
谢星晚看着她妥协的样子,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黑卡,扔给身边的助理:“明天,把钱打到市医院的账户上,备注温晴的治疗费。”
然后,她又看向温鸢,语气冰冷:
“明天晚上八点,来我公寓,迟到一分钟,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