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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舍不得 应 ...

  •   应知节醒来的时候电脑已经因为因为电量低自动关机了。

      落地窗外日上三竿。

      作息又被打乱了,意识到这个事实后,知节气馁地翻了个身,脑袋重新埋进被子——都怪祝道平。

      说什么见面,他压根都不知道两个人中间到底隔着多远的距离。

      闷闷的在被子里呼了口热气,知节翻身下床。

      正午最热的时段,放眼望去沙滩上没有一个人。

      知节踩着椰子树树荫一路小跑到冲浪店外时,额头上已经沁着密密一层汗。

      “……说曹操曹操到,”阿勇靠在吧台边,屈起的一条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晃荡着,“知节来了,你自己和他说吧。”

      知节还没反应过来座机听筒就被塞进手里,他不明所以:“谁啊?”

      “你接了不就知道了。”阿勇摊了摊手,转身走向店里。

      知节看着他转进隔间,犹豫着将听筒贴到耳边:“喂?”

      “应知节!”电话那端的声音响起,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教训,“留张纸条跑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想不开找地方了结自己去了!”

      是华梨。

      知节暗笑自己异想天开,学着阿勇刚才的样子靠着,紧绷的肩膀卸下力气来:“我活得好好的,每天晒晒太阳冲冲浪,比之前在南城重了两公斤呢。”

      “那也不是你不联系的理由。”华梨大概是在hunting,隐约能听到陈是在一边叫她冷静。

      知节笑着,知道她看不到但还是点了点头:“我错了。”

      “哼,”华梨安静了几秒,犹豫着,“那个,他给你发的邮件都看到了吗?”

      “嗯。”

      “六月去出差之前和回来之后每天晚上都来hunting问你的消息,”华梨啧了一声,一不做二不休,“你还住在那家酒店对吧?我把酒店地址给他了?”

      余光瞥见阿勇提着两罐汽水出来,知节侧过身放低了声音:“他还能跑到T国来啊?”

      “那是他的事了,”华梨固执的重复,“能给他吗?”

      “随便。”知节捏着连接听筒的线圈,看着阿勇走到面前,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汽水放到他手边。

      “你照顾好自己。”华梨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此鸣鼓收兵,“阿勇哥在旁边吗?我还有点事和他说。”

      知节挑了挑眉,递出听筒:“华梨还有事。”

      阿勇接过听筒,知节没在吧台边停留,顺手带着汽水进了店里,自己找了位置落座。

      “放心吧……我看着他,绝对保证安全……”

      拉环带着凉气“呲”一声响起,知节仰面灌了一口,盯着门外几乎静止的树冠。

      知道地址又怎么样?祝道平不是已经发了照片,拿出断绝关系的架势了吗?难不成他还能找上门来。

      阿勇笑得爽朗,远处海面上的云遮住了太阳,空气瞬间凉了下来,知节调整了坐姿窝进椅子,干脆趁着这个姿势补觉。

      和大花一起冲过夜浪后,扰乱思绪的烦心事就彻底丢在了夜晚的大海里。

      哪怕真的会来,也不会这么快,自己只要在人来之前离开就好。

      应知节计划的很好,但他忘记自己的计划几乎没有一次能顺利实行。

      地址被转告的第三天,只隔了一天——

      “知节!梨介绍来了你们的朋友。”安久扬声喊住他时,大厅里空调的凉风似乎已经穿透毛巾带走了他的一部分体温,“我把他安排在你旁边的房间啦。”

      知节紧紧闭了闭眼睛,睁眼转身,面上的表情调整到最佳状态:“你看着安排吧。”

      他没有去看站在柜台边的人,抱着冲浪板快步朝电梯走去。

      安久的声音很快追上来:“办好了,这是房卡……”

      他的步子一再加快,走到电梯口时,电梯门刚好打开。

      酒店的清扫人员拉着车出来,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知节避开人的视线,微微颔首,等着对方完全离开电梯,逃也似地闪身进去。

      二层,关门。

      叮——

      门再次缓缓打开,这次避无可避,人就站在对面,无法忽视。

      应知节盯着他,他也没有躲开视线,隔着镜片定定地望过来。

      终究是擅自失踪的人先心虚,知节向左迈了一步,让出位置的同时侧过冲浪板,将自己放在了电梯厢壁和板子中间。

      追上来的人迈步进入电梯,退后两步站在了斜后方。

      他没有试图搭话,无声无息,只是目光实在炙热的无从忽视,知节疑心自己的背要被这人用眼神烫出一个洞来。

      一楼到二楼不过眨眼的功夫,电梯门开了,谁都没有先动。

      “你还好吗?”

      应知节充耳不闻,抱着板的手指甲缝已经被扣下的防滑蜡挤得有些痛。

      电梯门眼看要重新关上,知节没再犹豫,一手拦住门,拖着板子走出电梯。

      身后的人跟了上来,走廊尽头的阳台门开着,海风毫不遮掩的灌进来。

      “知节……”

      胳膊被抓住时,知节肩膀上的毛巾不知道是被扯掉还是被风吹掉,他不得不转过身直面眼前的人。

      他瘦了,睡眠大概不怎么好,常年维持标准作息的人眼下竟然也有了淡淡的一层乌青。

      风掀起两人的每一根发丝,连带着掀起知节为数不多的耐心:“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抓着知节的那只手攥的很紧,像是在攥着卷款而逃的诈骗犯,“为什么是这里?华梨说你们俩是在这里认识的,七年前你离开北城之后,也来过乙米吗?”

      “别再问这些没用的问……”

      “好,那我问有用的问题,”祝道平的眼睛里闪动着泪光,“你那天为什么亲我?”

      应知节从梦里惊醒,房间里的空调还在安静的运转,和平日睡醒时没有什么两样。

      他翻身坐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震,是大花在社交平台在线私信:知节!我爸晚上要做烧烤,你来嘛!

      知节扫了一眼推送消息,没有第二个人的信息。

      心里安稳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去,你在店里等我就好。

      收拾停当,知节出门路过隔壁房间时还是没忍住飞快扫了一眼——门里没有一点动静,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出门去了其他地方。

      被祝道平抓过的手腕还有些痛,知节心有余悸地搓了搓小臂,逃也似地离开,像是生怕下一秒会有人推门出来,继续追问他原因。

      知节踩着拖鞋,提着塑料袋晃向通往冲浪店的路时已经到了黄昏,夕阳在他身后铺展开,袋子里的泰奶和玻璃酒瓶们偶尔
      碰撞,和着海浪响声清脆。

      他越走越慢,祝道平的声音和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那天为什么亲我?

      为什么?

      为什么?!

      “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

      猛地停下脚步,酒瓶跟着在袋子里跳了起来,知节紧紧皱着眉。

      都已经是二十六岁的成年人了,亲一下难道还要像高中生一样约定一生一世吗?

      再说了——

      “那算什么亲,不就是碰了下眼睛嘛?”

      完成自我说服,应知节甩了甩脑袋,将所有问题抛了出去。

      “知节!”大花正在店门口和一个蹲着的男人说话,远远看到知节的身影立马举高手里的拼图,将上一秒还在对话的人抛在了原地,“华梨托朋友带了礼物给我!”

      背对店门蹲着的年轻男人站起,转过身来,果不其然,几个小时前追着要答案的男人,现在又重新站在他面前。

      知节认命般闭上眼睛。

      大花不明所以的在两人中间看了几个来回:“知节?你们都是华梨的朋友,应该认识吧?”

      知节勉强扯出一个假笑。

      没等他发作,阿勇已经端着一大盘串好的烤串从放冰箱的杂物间出来,乐呵的像是烧烤店老板:“都站着干嘛,坐啊,我的客人坐下等着吃就行。”

      “上次在店里招待客人还是华梨和知节去年走的时候,”阿勇将睡着的大花暂时送上二楼,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着舌头嘟囔,“道平,你是他们俩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一定直说啊。”

      “没有,是我这么冒昧上门给你添麻烦了。”祝道平笑着摇头,手上剥好的烤虾落到知节面前的盘子里,顺手把开始滴水的酒杯放到叠好的纸巾上。

      他耳朵有些红,但眼神还算冷静,起码看起来还算清醒。

      “别说,你们俩坐一块儿跟拍电影似的,”阿勇嘿嘿傻笑两声,伸出手在眼前的空气中划拉并肩坐着的两人,“养眼。”

      “你喝多了。”知节别了半个晚上的脑袋终于回正,勉为其难看了阿勇一眼,“要帮你关店吗?”

      阿勇眼神失焦,盯着知节看了半天才迟钝点头:“行,行……”

      把风扇挪到对着竹床的位置开了摇头模式,再拉来毯子盖住手脚,知节绕着睡着的大花喷了一圈驱蚊水,这才小心翼翼的关灯退出房间。

      桌子已经被收拾干净,喝醉的阿勇也被扶到了躺椅上,祝道平在吧台边站得笔直。

      即便是到了T国,喝了酒之后,他仍旧保持着清扫整理的习惯。

      知节熟练的从柜台里找到备用钥匙和锁头,拉好防盗门准备上锁时才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人:“走了。”

      喝醉的人没有说话,闻声动了动,脚步沉沉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阿勇和祝道平醉的太早,这会儿海滩和路边多的是刚刚开始夜生活的人。

      知节故意落后几步,只偶尔抬头确认前面摇摇晃晃的人没有彻底失去方向。

      海浪裹着咸湿的味道吹过,出过汗的皮肤短暂变凉,应知节盯着那道背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几乎没从身后看过祝道平,不论是在北城、南城,还是乙米,永远只有他留给祝道平背影,好像默认了他们两个只能这样。

      永远一前一后,永远迟来一步,不论是脚步,还是感情。

      祝道平突然定住,毫无预兆地回过头来:“你来乙米,是因为我吗?”

      路过的人里没有任何一张亚洲面孔,除了祝道平,没有人能听懂他的答案。

      知节看着那张脸,没再前进:“你酒醒之后会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吗?”

      眼镜摇摇欲坠的挂在鼻尖,祝道平摇头:“不会,我喝醉之后说的话从来没有记住过。”

      路边的民居围墙边种植着叶片肥厚的树,知节不知道那棵树的名字,但能看到珍珠一样灿白的月光落在红花上。

      “你发的那张照片,很漂亮。”应知节一步步往前走去,鼻尖沁出汗,他指的是十几岁祝道平社交平台上的照片,“你呢?你来找我是打算说再见吗?画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们已经站的很近了,近到知节能看到祝道平脸颊上因为紧张抿嘴出现的酒窝。

      “不是。”祝道平摘下摇摇欲坠的眼镜,紧紧攥着镜框,“我,我……你,你走之后,我种的花开了……”

      知节看着他,等待下文。

      “发给你照片那天,我去见了万老师,万老师就是我父母出事后推荐我去研究所实习工作的老师,”祝道平结结巴巴的解释,视线慌乱的在知节周围上乱撒,找不到一个落点,“她已经退休了。”

      “原本我们都以为那是绝对不会开花的失败品,但它开了。”道平停了下来,酒气将他的眼睛熏得泛酸,“而且开得很好。”

      好到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放手。

      不知道是因为花香太过袭人还是饭桌上的两口酒开始上头,他突然心跳得厉害,鼓膜胀痛,面皮也开始发热。

      生怕祝道平透过皮肉看到他心里的念头,知节侧身逃开,几步超过他往前走去。

      祝道平从身后追上来,和知节并排走着:“你喜欢冲浪?”

      “问这个干什么?”知节低着头不看他。

      祝道平也不气馁:“我也想试试。”

      “你又不会游泳。”

      “我可以学啊。”他像是被酒劲加厚了脸皮,“我学会之后和我一起吧。”

      一起冲次浪。

      这次的酒窝是因为笑容冒出来的,傲娇的人还是一样傲娇。

      “你能学会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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