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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蹈覆辙 密 ...

  •   密码锁发出响声时,应知节错过视线看向墙壁上的挂钟——九点四十八分。

      “知节?”祝道平试探着喊了他的名字。

      应知节从沙发上起身,调动起脸上的每一块肌肉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分别。

      走到玄关时,祝道平正在往大衣上喷除味喷雾,如果他多按几下,迟来一步的知节应该就只能闻到柠檬味,但迟了一步,没盖住的火锅味已经在空间里留下证据。

      “不是和华小姐她们一起吃饭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祝道平笑得很僵硬,抬手遮掩袖口上汤渍的姿势也很古怪。

      知节靠在墙边,突然失去了立马质问出结果的兴趣。

      “在她家没意思,就提前回来了。”

      祝道平躲过知节的视线,蹲下身将鞋子收进鞋柜,欲盖弥彰:“之前培育的新苗出了点问题,大家都自愿留下加班耽误了点时间。你饿了吗?我去给你做宵夜。”

      “不用。”祝道平擦身时,知节伸手握住他的袖子,低头看着大拇指边的污渍,感受着手下的肌肉慢慢变紧,“给我洗点草莓吧。”

      “好,我先去换件衣服。”祝道平硬扯出一个笑,抽手离开,逃也似地进了房间。

      知节紧盯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打算慢慢凌迟出恐惧,再缓缓欣赏。

      厨房里水声哗哗。

      “我今天在华梨家见到了之前的一个朋友,”应知节靠着沙发靠垫,一个一个字吐得清晰,像是在讲什么电台故事,“他老了很多。”

      祝道平的声音混着水声,传到耳朵里显得支离破碎:“人都会老的。”

      “对啊,”知节笑着,垫着抱枕靠在沙发扶手上,“华梨和我讲过他的故事,他说了一个谎,后来丢了工作,再后来他的妻子因为这个谎话离开,儿子也因为这个谎话去世了。”

      厨房里的水声停下,祝道平端着清洗干净的草莓出来,盘子落在茶几上时,应知节也跟着看过来。

      “祝道平,”他像是无意识,轻轻转动着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对方,“你对我说过谎吗?”

      “我……”呼吸一滞,对视的几秒里,祝道平甚至没有再呼吸。

      应知节坐起身,歪了歪头,示意自己还在等着答案。

      “我没有。”

      知节弯起眼睛,转着戒指的手停下:“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对我撒谎的。”

      祝道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知节仿佛没有看到,叉起盘子里的草莓,放到嘴里咀嚼:“对了,我房间的暖气坏了。”

      “哦,之前存过维修电话,我找人来修。”祝道平像是终于被赦免离开刑场的囚犯,语气里带了喜悦。

      “不用,”知节漫不经心的重新靠回沙发,一句话给他判了死刑,“今晚和我一起睡吧,睡你房间。”

      祝道平的眼睛猛地睁大,起码是知节认识他以来睁得最大的一次。

      “怎么?不行?”

      “没有不行,这,这本来就是你家。”祝道平手和脚一时不知道往哪里放,最终深吸一口气选择逃开,“我去给你铺床。”

      知节盯着那道背影,戴着戒指的手握着叉子狠狠刺进草莓,汁水溅出,脸上的笑意却敛了下去。

      说谎。

      次卧的床比起主卧小的不是一点,加上祝道平在房间里加了书桌用来办公,看起来更显拥挤。

      “可能会有点挤,明天到了上班时间我立马找人来修暖气,今晚委屈你了。”祝道平拍了拍新换好的三件套,怀里抱着知节的被子和枕头,“你看,想睡哪边?”

      知节扫了眼书桌,选了靠近门的外侧。

      祝道平自觉铺床:“两个人睡可能会热,我今晚把暖气调低点,如果不舒服再你喊醒我。”

      “嗯。”知节点头应下,缓步迈到书桌边,也不上手,只弯腰凑近看书页上铅笔做的批注,“你平时下班还研究宝石啊?”

      “瞎看的。”祝道平刚调整好床上的空间,转身一个箭步上前合上书页,“在实验室呆久,习惯了。”

      知节努了努嘴,双手背在身后,一屁股坐到床上——祝道平捂得很快,但他也看得很快,书页上批注的品种无一例外全都是蓝色宝石。

      祝道平慌乱的把书塞进架子,原地转了一圈,又手脚乱放的往房间外走去。

      知节脱了拖鞋,翻身上床。

      从祝道平搬进这间房子后,他们的家居服放在一起混洗就成了默认事实。

      一样的更换频率,一样的洗涤用品,一样的味道,睡在这张床上和在自己的床上没有任何分别。

      应知节刚刚开始觉得疲倦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祝道平端着什么东西进来,带上门的同时关上了房间的主灯,知节没有动。

      “知节,”道平摘了眼镜,额前的头发软软的垂着,他轻轻拍了拍知节的肩膀,声音也轻的像云朵,“玻璃杯里是凉白开,保温杯里是热水,晚上睡醒如果渴的话可以兑着喝。”

      应知节点头。

      “夜灯开关在这儿,不够亮的话直接开灯也行。”祝道平将开关放在知节手上碰了碰,让他借此确认形状。

      应知节懒得张嘴,一律用点头替代回应。

      祝道平替他拉了拉被子,不知道在床边站了多久,知节身边的床垫才塌了下去。

      就算是躺到了床上,道平仍旧像只翻腾的海豹,他翻身幅度很小,只是不知道这样辗转反侧的原因——究竟是因为身边睡着喜欢的人,还是因为说谎后心虚。

      “祝道平,”在他不知道第多少次翻身后,知节终于开口喊了名字,“你不困吗?”

      “我吵到你了?”祝道平坐起身,带起了被子边角,“要不我还是去沙发睡吧——”

      应知节的手越过被子举得很高,一把拦住他的胸口,将人压了下来。

      祝道平被那只手压得躺回床上,没有挣扎。

      知节仍旧闭着眼睛,比起对话更像是在说梦话:“睡不着就说说看吧。”

      “什么?”

      “说说看,你喜欢我什么?”

      知节没有睁眼,无从确定祝道平的表情,只知道过了很久,久到和他在床边站着心理准备的时间不相上下,久到知节都快要睡着时,祝道平的声音才在小房间里响起:

      “你……眼睛漂亮、眉毛漂亮、鼻子漂亮,嘴巴也漂亮。”

      知节笑了一下表示认可。

      “你吃饭的时候总是吃的很干净。”

      “这算什么理由。”应知节不认同。

      “当然算,也有人吃饭不干净啊。”祝道平笑了,继续陈列下一个理由,“你对每一个属于你的东西都很珍惜……”

      “你对陌生人也会笑得很好看……”

      “你的每个朋友都很爱你……”

      他每说出一个理由,知节都会笑一下作为回应。

      直到祝道平拿出说出一百个喜欢他的理由的架势时,知节紧了紧手臂:“没有说谎,对吧?”

      黑暗里,祝道平覆上知节裸露在空气里的胳膊,用微微发抖的手来回替他搓热,再扯着撸上去的袖子将冰凉的皮肤包好:
      “嗯。”

      “我没有说谎。”

      祝道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被闹钟吵醒时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身边,空落落的。

      睁开眼,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他拿起手机,原本七点的闹钟提早了两个小时,手机屏幕显示——四点。

      道平坐起身,身边的被子下一片冰凉,睡前放在床头的水杯还放在原地:“知节?”

      凌晨的房子一片死寂,祝道平来不及去找眼镜,赤着脚便出了房间:“知节?”

      厕所没有亮灯,主卧也一片冰冷。

      祝道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睡觉时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想起来开灯,抹黑回了房间去找眼镜和手机。

      他的眼镜还摆在睡前放置的位置,摸到的瞬间,贴在镜片中间的便利贴才作为线索出现。

      道平按亮台灯,纸条上两个字鲜明醒目:滚蛋!

      “你让他滚蛋了?”陈是学着应知节的语气,将滚蛋两个字说的格外用力。

      “嗯,”知节点头,端着杯子伸手示意阿昭帮他添酒。

      阿昭为难地看向陈是,手里的酒瓶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口朝下。

      “快打烊了,你喝醉的话会耽误阿昭下班的。”陈是出手接过酒杯,手在身后摆了摆示意阿昭先走。

      阿昭弯腰,在陈是的掩护下从吧台后逃脱工作岗位。

      换了杯温水推到知节面前,陈是双手撑在吧台上:“照理说我是你的朋友,不应该这么说的,但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对你说谎的人,与其这么弯弯绕绕,你们聊一聊……”

      应知节盯着杯壁上的热气,闻言,视线移到陈是脸上,身体一晃离开了椅子。

      “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先坐下。”迟一步陈是就能收获倒在地上的人肉地垫,幸亏眼疾手快。

      知节被拽着袖子,重新拉回椅子上落座。

      陈是不再提祝道平,再次把热水往知节面前推了推:“喝点水吧,你醉得太厉害了。”

      知节垫着自己的胳膊趴到桌上,只装做没看到陈是的动作,也没看到偷溜下班的阿昭。

      门上的铃铛一响,陈是只得暂时放下醉鬼,从吧台里探出身子:“不好意思啊,我们已经打烊了。”

      “我……”

      应知节机警的像是草原上的狐獴,来人刚开口,他便猛地坐直,转头:“你来干什么。”

      “知节,你知道了是不是?”祝道平大概明白过来自己在哪个环节露了馅,但看起来却丝毫没有说谎的愧疚,“我知道你不想见他们,但方立鹤说有我妈我爸的消息……”

      解释像是最后一粒火星,彻底点燃了引线。

      陈是和祝道平都没有反应过来时,知节已经从椅子上起身,拎起桌边的外套快步走到他面前:

      “祝道平,如果你还想着回他们身边,就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应知节就站在他面前,熟悉的洗涤剂味道被酒味遮掩。

      祝道平伸出的手在冷空气里悬置许久,才轻轻握上知节的手腕。

      皮肤相触的一秒,应知节立即抽手,没有任何犹豫,狠狠撞上祝道平的肩膀,闯出门去。

      “知节!”陈是在吧台里迟一步反应,眼看对话的主角愤然离场,担心喝了半瓶威士忌的醉鬼变成大街上的人肉地垫,捞起抽屉里的手电追了出去。

      “陈小姐……”

      “他没少喝。”陈是恨铁不成钢地扫了祝道平一眼,只得用提着外套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冷静一点你们再谈,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又是这样!

      应知节恨恨的踩上活动的人行道地砖,脚上支点一歪,身体一晃,人就倒了下去。

      三月的街道风还是凉的,带着那块地砖左摇右晃,酒精和祝道平带来的双重刺激似乎也在嘲讽他——

      应知节,你又在这样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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