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世道也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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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山莫家家训繁杂苛刻，其中有一条是“脍炙纷陈，易蒙灵台，不可纵舌欲”，要求家族子弟们一日二食，定时定量，过了进食时间就不能再食。莫云济被接回主家当家主继承人培养的那一天起，就恪守莫家所有的“规则”，有些时候因为听长老训诫而耽误了时间，回去后就只能空着肚子等一下次放饭，后来成为家主，这些规训早都刻在了他身上。
紫霄山庄没有这规矩，郯央总觉得捡来的人过于清瘦，除一日三食外，还经常给莫云济带些零嘴，莫云济起先还总拒绝，觉得多食无益，不知道从几时开始，郯央给多少他便吃多少，还逐渐有了小小的饮食偏好。
泽川莫家的吃饭更是没个固定时间，他本以为莫山宁和之前的那些长老一样，也遵循什么“定时”，没想到莫山宁不看时间直接带着他摆了一桌。
莫山宁听闻浮山莫家这些规矩，不大赞同：“我在浮山当家主的时候没有这些劳舍子‘家训’，也不知道这群后辈整这些虚的干什么。”
莫云济失笑，莫山宁其实说的也对，那些长老们总是爱在衣食外在上表现出一种淡泊明志的样子，实则内里和兽类也无甚差异。
他对泽川莫家很是喜欢，除开这些美景美食，泽川从老祖到小辈，人人都带着一股自由气息。
他随着老祖和家主穿过层层回廊，去了主殿，殿内七只通体银白的灵兔正端坐等候着。
莫云济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和来陀川镇报信的那群灵兔不同，这七只成熟稳重许多，只是毛茸茸的成熟看着也颇为可爱，想让人上手捋一把。
莫山宁写好七张灵笺，反复检查了几遍。
“兔十九，”他对着站位靠前的一只灵兔开口，带着些郑重，“有些要事，需要尔等走一趟。”
兔十九前肢微微立起，一双赤红宝石眼睛凝视着莫山宁，长耳竖直，示意在听。
“带着灵笺去传讯这七处，”莫山宁抬手，七个不同势力的徽印虚影浮现而出，“告诉他们，下月月圆之时，来莫家一叙。”
莫云济辨认了一下，其中紫霄山庄和宫家，还有药谷的徽印他认识。
显然莫山宁要将这些人请来共议天裂的事了。
灵兔们接过灵笺，恭敬领命，莫云济再次放出神识探查，这次神识过去甚至连活物都没有探查出来，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面前有七只灵兔，都以为此地没有其他生灵。
“我带着一部分族人初到泽川时，这群善于影匿气息的灵兔也将我们惊着了，”莫山宁放下毛笔，整好笔砚，“它们是泽川的原住民，当时的泽川之主同意我们驻扎此地，便签了契约，一起为邻作了几千年的伴。”
“它们教授莫家隐匿之术——之后让泽川之主也教教你，帮莫家隐世此处，不受外界打扰。”
“这代的泽川之主玩性太重，总想去外界，我让莫景临陪着照顾，想着去去它的玩性，结果小辈们跟着它一起玩起来了。”莫山宁有些头疼。
莫云济想起肥球日常的样子，深以赞同。
他叫住兔十九问道：“肥球回来去哪了？我怎么一天都没看见它。”
兔十九犹豫了一下，问道：“您是说泽川·灭世狂霸无敌铁血苍穹梦魇雷霆·之主吗？它还在召集小辈们开会。”
莫云济：“？”
兔十九回道：“上次去陀川镇拜访您的那群灵兔听见您叫泽川之主肥球后，以为是新名字，昨天便一齐喊了它‘肥球’，结果泽川之主发了通脾气，召集了莫家小辈坐了一夜，集思广益起了这么个名字，然后让我们见面必须称呼它泽川·灭世狂霸无敌铁血苍穹梦魇雷霆·之主。”
莫云济同情道：“真是辛苦你们了。”
兔十九三瓣嘴蠕动了下，莫云济看着像是骂人的口型，但兔十九最终没有发声。
它直立而起朝几人施了个礼，领着剩下的六只兔子化作银光一同出了殿去。
“随我来。”莫山宁拿泽川之主也没什么办法，叹了一口气，对莫云济唤道。
二人行至一颗巨衫下。
这是一棵大得不像话，老得几乎成了精的巨杉，站在那里像一座墨绿色的沉默的塔，枝叶繁茂，树冠遮天蔽日，有风经过时，发出鸣呜，像是叹息，又像是低语。
莫山宁抬起手，手指轻轻搭在了粗糙冰凉，布满岁月裂痕的树干上。
“那场大战后，浮山莫家的心法传承断了一半，你们现在修习的心法，都是阉割后的版本。”
莫云济闻言惊诧抬头。
浮山莫家凭靠着独有的心法就能在修真界偏安一隅，独成势力，这只是一半心法的话，那完整心法会有多强？
莫山宁摩挲完树皮，转身对着莫云济，带着欣赏赞叹说道：“你能将这残缺心法练至极致，实属悟性惊人，若不是我活的比你久，恐怕我也难是你的敌手。”
莫山宁越看莫云济越满意，虽是承载着融合二界的钥匙而生，但这“钥匙”只是个引子，对被承载的莫云济本人没有任何益处，莫云济能修炼至此，是他自己心性极佳，天赋绝绝又修炼刻苦。
莫云济垂下眼眸，摇了摇头，“世道也逼人。”
莫山宁想到那边世界已有九年天裂，沉沉叹了一口气，随后目光如炬，说道：“遗泽会枯，人心会变，功法也会被破，真正能让莫家走到今日的，是心法。”
“我将向你传授莫家完整的心法！”
莫云济恭敬垂首一拜。
莫山宁不再多言，轻抚莫云济的头顶，指尖不见灵力光华，却仿佛凝聚了几千年的时间之力。
“闭目！”
莫云济在一瞬间感觉到时间被无限拉长、凝滞，完整心法带来的灵识冲击像狂暴的河流奔哮而来，一寸寸拓宽他原有的经脉！浑身的血液极速涌动，脑中意识如雷霆跳跃，左冲右突，猛然铺开整个泽川！
他超脱而上，看到地心的灼热，虫噬的麻痹，风蚀的酸涩，一切抽象未知之物化成实感，与他同频共鸣。
万物皆可被理解。
他灵念一动，将整颗树的叶脉从叶上分离出来，形成一片仿佛不在一个维度的绿色杉木脉影，飞鸟从巨木上四散，栖向脉影，吟鸣震颤。
他将叶脉归还巨木，伸出手，摸向身旁粗糙坚硬，布满裂痕的巨杉树干，感受那沉默的木质。千百年来，曾经有无数狂暴的力量流经，咆哮冲过，又无声消没，最终沉淀为这一圈圈无人能懂的年轮。
许久之后，莫云济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灵台归位，胸膛内心脏怦怦直跳，从内而外感受着自己的脱胎换骨。
莫山宁拍手大喜：“好！好！好！”
莫云济闭关三日，出关时外界围了一圈人。
莫元白见莫云济实力越发深不可测起来，很是高兴。
老祖那日告知他寂海那边还有一个世界的真相，天裂灾祸也会在数年之后到来，他就内心不安至今，如今看到莫云济实力强悍，心也就慢慢落了下来。
天裂威慑如刀俎，可四千年前那些人能稳住局面，他们也未尝不可！
“恭喜云济！”莫元白笑吟吟说道。
莫云济一一谢过来祝贺的人，边走边说：“我还与人有承诺相约，这次闭关在意料之外，耽误了不少时间，我要去赴约了。”
莫山宁疑惑问道：“你要去何处？还没在莫家待几天呢，何时回来？”
莫云济不好意思笑笑，“说不准日子，但我现在得去紫霄山庄了。”
“你去赴郯央的约？”
莫云济有些意外莫山宁知道他去赴谁的约，“是呢，先前也是他救的我，是他用那颗断魂草保住了我的命。”
莫山宁和莫元白对视一眼，莫元白叹了一口气，莫山宁神色晦涩难辨。
“你知道他父亲郯承吗，和你来此界有关……”
*
“少庄主，我们往金昌州安排了五十名顶尖探子，成功加入净世教的，只有两位，其中一位现在已经失去了联络，另一位还在潜伏中。”
郯央皱眉，指节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桌面，“再加派人手。”
“让他们注意安全，情况不对就撤。”
“是。”
“药谷那边什么消息了？”
“骆医尊和程医修可能还在云游，没有消息传来。”来人擦了擦不存在的汗，不敢抬眼看郯央，“倒是有情报传来说是有在金昌州见过他们师徒二人。”
郯央怒起，一手砸向桌面，“又是净世教！怎么件件事都跟净世教脱不了干系！”
“金昌州的教众说，净世教教主薛岳好像是有个弟弟叫薛渊，但近几十年此人没有再出现过，薛岳对外也不提他弟弟。”
“净世教的势力最近有往外发展之势，发展的教众以割血放毒净化心灵，外人看着着实诡异……紫霄山庄辖内也有不少人深信净世教的那一套说法……”
郯央捏了捏眉心，“好，让黄长老带人去清理渗透进来的净世教，那些民众好生劝归就行，别动手伤人。”
“是。”
郯央去了剑场，练剑到深夜，把自己练到精疲力尽，手指难握封躅剑。
但身体累了，心绪还在浮动，郯央借着月光步行至郯承的院子。
院中老树依旧，郯承恋旧，物件都是新婚时摆设好的，多年未变。郯承的妻子谭饮雪先天病弱，生下郯央后身子更是一日比一日坏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完成见完大好河山的心愿，早早西去。郯承一度想跟着一起去，但妻子遗落在人间的独子还尚且年幼，还需要他照顾。
郯承一生光明磊落，情根深种，为夫为父为主在外人看来都是极为成功，但他总是会在院中看着亡妻的遗物静坐良久，有时候郯央觉得郯承爱他，是因为他也是母亲的遗物。
郯央进到郯承的书房，摸过桌前的红木椅，坐了上去，然后趴在了桌面上。
他像幼时一样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醒时，茫然环视一趟书房，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郯央起身要走，手肘不小心碰歪了桌上的镇纸，他连忙将镇纸扶正，却在整理间发现了一封没见过的信。
上面写着，“留于吾儿”。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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