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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迫营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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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印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持续了许久，户青川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我没钱赔你衣服……”求印可突兀地说。
户青川嗤笑一声：“只是开个……玩笑……”
一回头，豆大的泪珠从求印可眼眶里掉下来，打在攥成拳头的手上。
“你，你怎么了……不，不舒服吗……”
户青川慌了，求印可用手抹抹脸，话说地含糊不清：“我，我没钱赔你……呜呜……”
户青川捂脸：“啊，我就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别哭啊……”
一个杀手……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接下来半个小时，户青川像第一次带小孩的家长，试图想尽办法让求印可停止哭。
“还饿吗？”
“呜呜呜……”
“给你点钱？”
“呜呜……”
“箱子还给你好不好？”
“呜……”
户青川凑在求印可面前：“你别哭了不用你赔，不用你赔……”
“……”
完了，连“呜呜”都没有了，光下雨不打雷。
户青川皱着眉从求印可视野里消失，不一会儿，他的小黑皮箱被一只修长的手推了过来。
求印可抬头，看见户青川懊恼不已的面庞，又低头看看箱子：“还，还给我吗？”
户青川苦笑点头。
求印可拉过箱子，抱在怀里。
原来拿到箱子就不哭了嘛？
户青川抹了把脸，挨着求印可坐回沙发，轻声问：“所以，这箱子里是什么？”
求印可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新的山茶花香，总感觉，在哪里闻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求印可抱着箱子回答：“枪。”
户青川僵了一瞬：不是吧！？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以防求印可再掏出把枪来，那就不是凭自己肉搏能解决的了。
求印可把箱子放在茶几上，输进密码，按下锁扣。
掀开箱盖，露出一整面高密度泡沫内衬。每一个凹槽都切割的严丝合缝，像是为里面的东西量身定做的棺材。
枪管，枪机，机匣……
所有部件静静躺在各自的位置上，黑色哑光图层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
求印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冰冷的金属表面。从膛口一直到刻着编号的尾部。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他十二岁时第一次尝试组装，不小心用工具刻上去的。枪机拉柄上缠着一小截黑色伞绳，是他自己缠的，已经磨得有些发白。
“这是……”
户青川的声音从一边传来，难得认真。其实是为了多防止求印可冷不丁给他来一下。
求印可没理他，继续检查箱子里的东西是否缺少。
机匣侧面，有一个手工雕刻的图案。很小，几乎被图层覆盖。仔细看还可以勉强辨认：一只展翅高飞的鹰，爪子里却抓了一把麦穗。
爷爷说，鹰代表准，麦穗代表饱。
用枪的人，眼睛要准，肚子要饱。
爷爷用粗糙的手掌擦拭着枪身，一边擦一边和还没他肩膀高的求印可说：“可可啊，以后这把枪就是你的命，人在枪在，记住了吗。”
爷爷在等待求印可的肯定。
“记住了。”他当时这样回答。
可现在，他连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
“这把枪，”户青川的声音又响起来，近了一些，将求印可从回忆拉出来，“是手工改造的吧？”
户青川用手指指抛壳窗：“这个位置的弧度，不想原厂出来的。”
求印可猛地转过头，用身体挡住箱子：“别碰！”
户青川举起双手，后退半步，嘴角似笑非笑：“我不碰，就问问。”
求印可瞪了他几秒，才转回去。
他把每一个部件都看了一遍，确认它们都完好无缺。
“你那枪，”这次户青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有点儿奇怪，“消音器装的怎么是老款？新款有效射程能多三十米，后坐力还小。”
求印可愣了一下，回头盯着户青川：“你懂枪？”
户青川歪歪头，嘴角上扬：“你猜。”
求印可盯着他，又把脑袋转回去。
不想猜。
他轻轻合上箱盖，锁扣“咔哒”一声扣紧，然后把箱子抱回怀里，下巴抵在箱子上。
户青川走回来坐下：“这枪你哪来的？”
求印可挪挪身子，离这个人远点，侧身朝他。
“我爷爷给我的。”求印可回答他，声音尤其小。
户青川没说话。
“爷爷说，人在枪在。”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那你现在，”户青川的话带了些笑意，“人在，枪也在。接下来呢？”
求印可把整个脸贴在箱子上，闷闷地说：“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我有个提议。”
户青川起身，从办公桌上拿来一份文件，放到求印可面前。
求印可将目光放到那份文件上，封面只有简单几个字：《雾起时》演员协议。
他抬头看向户青川，疑惑不解。
户青川迎着他的目光，眉眼弯弯，语气轻缓：“别误会，不是要追究你开枪的责任。”
求印可的心放下一截。
“我只是觉得，一个没能够放弃任务留我一命的人……”
“或许，很适合在我的下一部戏里，演一个杀手。”
求印可安静片刻问：“你要我，演戏？”
户青川环抱双臂说：“是，演戏，包三餐。”
“有钱拿吗？”求印可听见包饭，眼睛亮了。
户青川笑出声来：“当然有，还不低哦，我给你的，可是主角。”
“你就这么肯定我能演好这个角色嘛？”求印可有些不自信。
“普通雇演三千一天，我给你三万——”
“在哪签字？”
户青川正准备将好处款款道来：“啊？哦，在这。”
他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戳戳下面的横线。
求印可毫不犹豫，抄起夹在文件上的笔就签。
户青川感到莫名的震惊：“你……不再看看合同了吗？”
“不用了，有钱，有吃的，就行。”求印可边签边说，“还有，那晚我没想那么多，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躲过去。”
户青川：“……”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他从办公桌上取来平板，屏幕亮起。
平板上，是求印可的私人杀手雇用界面。带着黑色兜帽的证件照只露出下半张脸。照片下写着：
代号：隐尘
中远距离狙击手
完成率：92%
雇用金额：1w
座机电话：159-520*-****
任务口令：“隐形的尘埃改落定了”，杀手回复“尘埃待降”后即可说出刺杀地点、时间、对象。
五天前，户青川被刺杀的前一天，小屋里的座机响起。
“嘀嘟嘟——嘀嘟嘟嘟——”
一只消瘦，白到发青的手拍上电话，电话线被拉/扯/到被子里。
电话里传来人声电音双重声响：“隐形的尘埃改落定了。”
对于这种奇奇怪怪的变声，求印可已经习以为常，大多数雇主都是不愿意透露身份的，毕竟谁会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要杀人呢。不过，这个变声却是他听过最好听的。要杀人的恨意极少，多的是像在开玩笑。
求印可平静回答：“尘埃待降。”
电话那头似乎心情顶好：“明天晚上七点，市宴厅千风颁奖典礼，杀了红毯上戴白金山茶花的人。”
求印可记下任务，挂掉电话。
已经接了数十次任务，杀个明星不算什么，不过在此之前，还是需要稍微了解一下刺杀对象的。
求印可打开手机，幻摧市新闻播报刚好在介绍市宴厅的日程。平常这个无人在意的宴会厅连旅游景点都算不上，却因为这个千风奖，再次注入灵魂，就连市长也要出席。
此次千风奖得主是退圈七年后重返影视界的影帝户青川，也是海燕集团的CEO。
狙击点选在市宴厅西面一栋小商场的楼顶。
七点一到，扳机扣响。
结果人没杀到，自己先坐在刺杀对象的办公室里，被迫营业。
“隐形的尘埃改落定了。”那好听的声音再次在求印可耳边响起。
求印可猛地抬头，户青川正捏着鼻子，模仿机器人说话。
“是你？你雇我杀你自己？”求印可顿然醒悟。
户青川弯着眼，笑了好一阵：“不然怎么可能躲过你的枪，我又没有超能力。”
求印可又不理解了：“那你为什么选我？任何一个都能陪你玩。”
“因为你最便宜。”户青川脱口而出，指指平板上的雇用金额。
求印可：“……”
一万元。
不少了吧？
户青川指尖滑动，跳转其他杀手介绍。其余的杀手，不是几十万，就是几百万。只有求印可是小小的一万。
“而且就你只露了张嘴。”户青川开玩笑似的说。
求印可：“……”
他只是社恐而已，这样的话万一仇人找上门来可就不好了。在他眼里，那几个露脸的，笑的漫不经心的，心真大。
户青川“哼哼”两声，说道：“那么多人，就你最特别，最便宜，成功率确实也是最高的。”
求印可的雇用金额，多数普通人也能负担得起，自然接单就多。别的杀手逛街看电影的时候，他往往就窝在小屋里，思考着刺杀任务该怎么进行，以及组织能给自己多少薪水。
求印可把脸贴在黑皮箱上，朝着户青川说：“这次失败，所有累积任务全都作废。”
都怪你！
户青川撩一把秀发，尴尬回道：“那……这不是让你在我这打工了嘛。”
求印可心想：你应该直接给我赔偿金！
他又说：“组织会给惩罚任务的。”声音带了些哭腔。
户青川拿起平板，划拉划拉，又放到求印可面前，说：“放心，信息已经被我们截胡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