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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刺杀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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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大家好,欢迎收看幻摧市晚间直播。今晚,海燕集团总裁,千风影视奖得主户青川先生将在市宴厅进行受奖仪式——快,快!来了来了……”镜头一转:
长式劳斯莱斯停在红毯前,保镖打开车门,户青川迈出长腿,他通身洁白西装,面带职业微笑,浅色眼眸朝无数闪光灯打招呼。
“户先生,您七年前宣布将暂停演艺事业,专注于集团人工智能开发,这次重返影视界就斩获千风奖,有什么感想?”
户青川侧身回答:“艺术与科技从来不是平行线。这座奖杯让我确信,剧本与代码,是同一种探索。”
“传闻新片《雾起时》采用AI生成剧本?”记者的话筒又凑近几分。
户青川轻轻扶正领口的白金山茶:“绝无此事。《雾起时》剧本我独自一人打磨了三年才定稿。AI是工具,但取代不了人的情感与阅历。”
闪光灯如暴雨般打在户青川身上,他一路缓慢走过红毯,一边回答记者采访。
“还有一个问题!”人群后方突然传来清亮男声,“七年前颁奖礼停电事故中,您为什么坚持独自留在黑暗里?”
户青川的笑意僵了一下,没有理会那个声音。他抬起手腕,手表显示晚上七点整。户青川从容的站在红毯中央,后退一步。就在鞋跟离开原地的刹那,一枚子弹将原来站立处的红毯炸出一个腕口大的黑坑,碎石与纤维迸射,打在旁边记者的小腿上,引起一声痛呼。
人群瞬间炸开,护栏倒下,五六个保镖奔过来将户青川围在中间……
镜头在此处剧烈摇晃,直播信号戛然而止。
“保护户总!快走!”
原处高楼之上,一蒙面黑衣人伏在楼顶,透过狙击镜的瞳孔骤缩。
撤退!
他的手指在狙击枪组件上快速滑动,不到十秒,精密的枪械被分解成数个模块。
将透视镜放入特质溶解袋中,溶剂瞬间涌出。
他抓起身边的灰土均匀洒在俯卧位置,抹去所有压痕。
弹壳早在子弹出膛时就滑入他的袖口。
黑衣人几步移到楼顶边缘扣上锁扣,毫不犹豫翻身,沿着准备好的透明绳索极速下坠。
备用车辆离开混乱现场,防弹车窗隔开外界噪音,车内弥漫着淡淡的山茶花香。
“哎呀呀,户总,您可是太火了,狙击手都上了!这出场费是不是得另算?”户青川的秘书刘兰从前排副驾转过身调侃道。
户青川没接她的玩笑,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通知技术部,以市宴厅为中心,一点五公里内,查找所有朝向我当时位置,建筑顶层适宜狙击点的监控录像,记者直播、录像,交警违章抓拍也要,找到这个狙击手。”
刘兰立刻收敛,指尖在随身电脑上飞快跳动:“明白,已同步下发指令。不过,户总,警方那边肯定也会介入吧,毕竟市长也——”
“警方找的是‘凶手’,我要找的,是他。”户青川望着窗外说。
刘兰眨眨眼:“呃,户总,您就这么确定是他吗?万一不是呢?”
户青川抬起皮鞋,鞋尖沾了些凌乱的土粒:“啧。”他用扶手上的掸尘布扫掉土粒,“这个角度,若他真想杀我,再补一枪绰绰有余,但是他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一个专业射手,会对自身轮廓暴露格外敏感,即便是伪装。尤其是任务失败后,需要紧急撤离,会有本能的规避动作。要找那个‘不自然’的影像。”
刘兰听得一愣一愣的,手上动作丝毫不慢。
“这个组织的杀手也太不专业了吧?也不打听打听刺杀对象是谁,惹谁不好偏惹我们户总……”刘兰边敲屏幕边碎碎念念。
户青川没再说话,指尖拂过胸前,原本别着的白金山茶已经在慌乱中不见了踪影。
楼顶的黑影已然进入建筑内部,他迅速脱下黑色外衣,露出内里的保洁人员制服。
剥下鞋套,反卷,塞入怀中。
取下耳内的微型通讯器,指甲撬开侧边,连接上自己老旧的手机,发送加密信息:
【七点整市宴厅失败撤离中】
发送完毕,指尖用力,将通讯器碾碎,塞进路过的一个满是油污的机械缝隙。
没有狡辩,没有解释,失败就是失败,组织不需要多余的废物,只要金钱和利益。
他的心跳始终在平稳状态,长期压抑的训练让他无法感受更多的心跳。
也许是一周后,一天后,他只会接到一个更艰难,更肮脏,更无法活下来的任务。这便是对失败的惩罚了。近乎去死的任务,成功,重新权衡他在组织中的价值,失败,死就死吧。
他走入地铁站,没入人潮,装扮不知何时变成了脏兮兮的流浪汉。窝在地铁口一角,毫无违和感。
待到阳光再次光临城市,他才从地上爬起,拖着身体,穿过层层叠叠的小巷,来到一道暗巷口。
“欧呦,小可家来啦?来来,阿姨早上刚蒸的,拿着拿着。”
巷口买馒头的赵姨将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塞进“流浪汉”的手里,“看看哦,看看哦,小可晚上干嘛去啦?咋个弄这个脏嘞?”说着就要用护袖揩他的脸。
他连忙躲开,轻轻道了声“谢谢赵姨”就赶忙绕过一楼洪大爷的破烂,躲进二楼小屋子。
楼道里,感音灯噼噼啪啪闪烁。
“唉,这孩子,也不晓得天天干什么工作的……”
求印可,浪潮组织的顶级狙击杀手,却连一个五毛钱的馒头都买不起,天天靠楼下巷口赵老阿姨的施舍糊日子。幻摧市角落,早就被弃用的双层单元楼成了他的容身之地,邻居只有一楼一个开废品收购站的洪大爷。
还算温馨。
求印可换上自己的黑色卫衣,将脸上的颜料灰尘洗净,老人机被随意扔在写字桌上。手中智能手机亮起屏幕,组织的红色警告信息被他忽视,啃着馒头,点开新闻。
户青川遭遇刺杀的消息如一缕清风,瞬间冲上热搜第一,海燕集团动用三大公安网络机关仍是稳居高位。
求印可在小屋里缩了几天,赵阿姨的馒头只凑合了两天,自己没脸去讨要吃食。组织的惩罚任务指令也迟迟未至。
第三日,刺杀新闻渐渐淡出视野,被以往的娱乐头条取代,仅有零星几篇文章还在分析户青川采访时的回答。
第四日清晨,求印可口干舌燥,一夜无安眠。他接了杯自来水灌了下去,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破了一角的镜子映出他苍白的面庞以及眼下的两片青黑。
洗漱完毕,求印可抽出床下的黑色皮箱,扣开锁扣,箱盖未启,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这个时间,洪大爷还在鼾声如雷。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沉稳,收敛。
杀手的本能瞬间压倒一切迷茫,求印可迅速锁好皮箱,拎起箱子窜洗手台侧边锈死的铁窗前,手指扣住窗沿,就要发力——
“咔哒——吱呀——”
门,被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求印可僵在原地,紧盯住缓缓推开的门。
不可能,这屋子的钥匙只有他自己有,不,组织有把备份。但门外的人显然不是组织那种幽灵般的行动,警察抓人也不会这样“客气”……
四个身着黑色西装,带着耳麦的男人滑入狭小的屋内。他们都带着墨镜,求印可看不出表情,不敢轻举妄动。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这样强壮的大汉有四个,就算有枪胜算也不大。更何况他已经一天没有进食。
分析完优胜劣汰,求印可死心了。他放下抠窗沿的手,没反抗,没说话,只是抱住黑皮箱,木木的朝大汉们眨眨眼,顺势瞥见他们领口的刺绣标志:一只叼着山茶花翱翔的海燕。
海燕集团?户青川的人。
为首的男人开口:“求印可先生,户总想见您一面,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除了领口的刺绣,还别了朵小的红山茶花。可能是组长什么的标志吧……
都找到这个程度了,求印可没有退后的余地。
小组长右边的香肠嘴男人朝求印可伸出手,示意要接过他抱住的黑皮箱。求印可犹豫一瞬,还是递出。香肠嘴拿过箱子,几乎是拽过去。
求印可平举双手,等待绳索或手铐落下。
小组长和另三人:“??”
求印可等了半天,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抬眸问道:“不用……绑起来吗?”
“呃,先生不必这样,接待车辆就在巷外。”小组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另外三个男人让出一条小道供他出去。
求印可一怔,尴尬的抿了抿双唇,他放下手,朝外走去。
是啊,对付他这样已经暴露,组织都暂时放弃的废物,哪里还需要绑起来的道理。但话又说回来,砸晕扔进麻袋里,不应该更快嘛?
巷口的赵姨今天似乎不在,清晨的薄雾笼罩破败的小巷,楼道里充斥着被阳光晒过的旧木头香味,经过一楼时还隐约听见洪大爷的鼾声。
巷子外,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怎么看怎么像新闻里拐卖小孩的劫匪。
小组长按动车钥匙,拉开车门,香肠嘴先上车,求印可不为所动,香肠嘴对他招招手,示意轮到他了。
车内灰白的冷调映入眼帘,淡淡的山茶花香涌进鼻腔,莫名有些熟悉和安心。
他被两个大汉挤在中间。右边香肠嘴,左边哪位的脚似乎比一般人多了一大圈,求印可默默叫他“大脚”。
黑皮箱被交给坐在副驾上的另外一个人,他实在没有什么特点,求印可就用箱子的颜色给他起了个别名“黑皮”——其实人家挺白的。
小组长坐进驾驶位,车子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