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再重逢》南京小梧桐

3、梧桐道上的微光与心动

　　记忆里的画面再次流转，从那条光影斑驳的银杏道，挪移到了教学楼那间略显昏暗的阶梯教室。

　　那是学生会学习部的招新面试。

　　教室里坐满了大一新生，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汗味。台上坐着三位面试官，除了部长林棠，还有两位大三的学长。林棠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腕间戴着一块精致的机械表，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的男生身上。

　　周叙。

　　他坐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那个画板被他小心翼翼地立在椅子旁边。他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像是一只误入鸡群的鹤，清冷又局促。

　　“下一个，周叙。”

　　听到名字，他明显颤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站起来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叫周叙，交通学院，大一。”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台下一位姓张的学长翻了翻他的简历，挑眉道：“周叙？交通学院的？听说你们那个专业要画大图，天天跟轨道、桥梁打交道，怎么有空来报我们学习部？”

　　周叙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他似乎不擅长在这种场合为自己辩解。

　　林棠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莫名一软。她想起下午他护着画板时那倔强的眼神。

　　“咳。”林棠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学长的追问，“张学长，咱们部最近要筹备‘新生辩论赛’，宣传海报和赛程展板总得有人弄吧？我看周叙这简历，挺合适的。”

　　张学长看了林棠一眼，又看了看周叙，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摇摇头：“行，林部长发话了。那周叙，你有什么才艺展示吗？”

　　周叙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位学长，直直地撞进林棠的眼睛里。林棠冲他眨了眨眼，做了个口型：“别怕，随便说。”

　　他像是汲取了某种力量，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依旧不大，却稳了许多：“我……我会画画。如果需要，我可以负责辩论赛所有的视觉设计。”

　　“行啊！”林棠啪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笑得爽朗，“那就这么定了。周叙，欢迎加入学习部。以后你就是我的兵了。”

　　散会后，新生们都走了，林棠留下来整理报名表。

　　周叙没有走。他站在教室门口，犹豫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他才慢慢蹭到林棠的桌前。

　　“林学姐。”

　　林棠正低头写着什么，闻言抬头，看见少年逆着光站在讲台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怎么了？舍不得走？”她开玩笑道。

　　周叙没笑，他从那个破旧的皮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东西，双手递给林棠。

　　那是一个速写本。

　　“给我的？”林棠有些意外。

　　“嗯。”周叙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下午……在梧桐道上画的。”

　　林棠好奇地翻开速写本。

　　第一页，是她站在迎新点前，手里挥舞着名单，笑得张牙舞爪。
　　第二页，是她递给他水时，阳光洒在她侧脸的瞬间。
　　第三页，是她走在前面，马尾辫在风中飞扬的背影。

　　每一笔都细致入微，每一画都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林棠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她合上速写本，看着眼前这个别扭的少年，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画得……挺好的。”她干巴巴地夸了一句，随即又补上一句，“比我好看。”

　　周叙终于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真的？”

　　“真的。”林棠站起身，把速写本抱在怀里，故意板起脸，“不过既然入了学习部，光会画画可不行。明天开始，跟我去筹备辩论赛。别想偷懒啊，周叙。”

　　“嗯。”他用力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不会偷懒。”

　　那天晚上，林棠抱着那个速写本回宿舍，舍友凑过来八卦：“棠姐，刚才看见你跟那个交通学院的状元在教室里？聊啥呢？”

　　林棠把速写本藏到身后，脸上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晚上，周叙回到宿舍，给那个速写本拍了一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照片里，是那个穿着荧光绿马甲的学姐，笑得没心没肺，却照亮了他整个青春的开场。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师生情谊，是学姐对学弟的照顾，是学弟对学姐的崇拜。

　　却没人敢捅破那层窗户纸——其实从第一眼起，他们就在互相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