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再重逢》南京小梧桐

2、银杏道上的初次心动 深圳的夜风

　　深圳的夜风吹得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嗡嗡作响，林棠站在落地窗前，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映着城市的霓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成都的朋友发来的照片——宽窄巷子的银杏黄了。

　　她鬼使神差地放大了那张照片，金黄的叶子层层叠叠，像极了十年前那个下午。

　　记忆像被按下了倒带键，瞬间将她拉回北京的九月。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层层叠叠的银杏叶洒下来，在地上织出一片晃动的光斑。林棠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两瓶冰镇酸梅汤，回头喊那个慢吞吞的学弟：“周叙，快点！再磨蹭新生宿舍就要锁门了。”

　　周叙背着那个宝贝得要命的画板，手里拎着林棠硬塞给他的那袋沉甸甸的教材，脚步却显得有些虚浮。他低着头，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林……林学姐。”他喊得有些艰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棠停下脚步，转身走回来。她个子不算矮，但在一米八五的周叙面前还是显得娇小。她仰起头，看见少年的耳根红得滴血，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中暑了？”她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指尖刚触碰到那滚烫的皮肤，周叙就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后退半步。

　　“没、没事。”周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就是……有点晕。”

　　“晕？”林棠皱眉，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死死护着的那个画板。那画板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被他护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报到处，有同学开玩笑说他是“周水系学弟”，那种安静、内敛、带着点疏离感的气质，确实像极了小说里那种让人忍不住想探究的男主角。

　　“把画板给我。”林棠不由分说地伸手去拿。

　　“别！”周叙下意识地护住画板，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林棠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的紧绷。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个是急促的喘息，一个是略带错愕的轻喘。

　　周叙低下头，目光慌乱地落在林棠挽起的袖口上，那里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戴着一串红绳。他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林学姐，我自己能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林棠松开手，退后一步，挑眉笑道：“行，那你可别晕倒了，我可扛不动你。”

　　周叙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棠走在前面，没回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她没告诉周叙，其实她看见了。就在刚才他护住画板的那一瞬间，画板侧面露出的一角画纸上，似乎画着一个穿着荧光红马甲、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神韵十足。

　　那是迎新点的她。

　　那天傍晚，学生会招新宣讲会在大礼堂举行。林棠作为外联部部长，坐在第一排。散场的时候，她看见周叙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招新报名表。

　　“想好了吗？要不要来学生会？”林棠走过去，顺手帮他把歪掉的衣领翻好。

　　周叙抬起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睛里，像是撒了一把碎金。他看着林棠，认真地说：“想好了。我想来学生会，因为……林学姐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是林棠第一次听到周叙说这么长的句子。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周叙，你这人看着挺高冷，怎么这么会说话？行，那学姐就收下你这个小弟了。”

　　她没看见，周叙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那是北京秋天的第一场心动，悄无声息，却在两人心底埋下了长长的伏笔。后来的后来，林棠无数次回想这一幕，才明白原来有些人的喜欢，早在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