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失效报告》苔丝玫瑰

8、第八章

　　星枢科技的项目已经差不多进行了两个来月，这一日江屿照旧来星枢开会，散会后她留在会议室做最后的收尾整理，宋祁安吹着口哨从门口路过，见她独自一人在里面，便拐了进来。
　　江屿对他颔首打招呼，小宋总毫不客气地坐在会议桌上，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审视着她：“说实话，你比我想象得更有能力，我原本还以为，厉默成费尽心思要护着的是个娇滴滴吃不得苦的小姑娘呢。”他满不在乎地咧嘴笑了笑。
　　他这话等于是承认厉默成那晚的确是为了江屿才特地去他们包厢走了一趟，江屿将文件分门别类理好，不卑不亢地回答宋祁安：“宋总，我相信您最终会发现，厉总的眼光的确精到。”
　　一句话恭维了三个人，还包括江屿自己。宋祁安几乎要大笑起来，“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会矢口否认自己是沾了厉默成的光。”他把玩着会议桌上不知道谁落下的一支笔，“我喜欢你的坦率，而且你很会说话，怪不得厉默成对你这么上心。其实对我来说你们这几家咨询公司都差不多，项目给谁做都一样，不过我还是愿意卖他这个面子。”
　　江屿被他勾起了一点好奇心：“您和厉总很熟？”
　　宋祁安摇头又点头，“算是有点交情吧。”他注视着江屿，“我爸爸很不喜欢他，不过我觉得他挺有趣的，这个人有能力，有手腕，有野心，有目标，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能够和他合作，我想那会是很特别的体验。”
　　江屿有些诧异，宋祁安口中的“爸爸”自然是星枢科技的真正控制人，也是“小宋总”之上的真正宋总。姑且不论他为什么不喜欢厉默成，单说星枢是近几年异军突起的一家小而美的科技公司，一向踩在最尖端新潮的科技前沿，而LT是传统老牌实业企业，体量庞大，分支遍布全国，她想不出这两家会有什么合作的可能。况且一向听说LT高层派系林立，内斗激烈，星枢只怕还入不了他们的眼，当然，这也是为什么厉默成在LT的崭露头角显得格外难能可贵了。
　　宋祁安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说起来厉默成也算有两把刷子，诶，你好像是他的高中学妹吧……”他身体前倾朝江屿凑近，眼里闪着兴奋猎奇的光芒，“听说他以前穷得学都上不起，真的假的啊。”
　　江屿“啪”地一声用力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面无表情地冷冷吐出两个字：“假的。”

　　江屿满怀心事地离开星枢科技，她思索着宋祁安最后充满探究的询问，意识到自己其实压根不清楚这些年厉默成对外立的是什么人设，不过显然，他很不情愿提起自己无比艰难困窘的少年时期。今时今日的厉默成气质冷冽衣饰考究，面对任何场合任何人都如鱼得水，假如不像自己这样了解他的过往，确实很难想象他从前的模样。
　　其实江屿也很愿意在厉默成面前扮演一个善于遗忘的角色，她会假装11岁的自己早就忘了那个下午少年沉默倔强的眼神和消瘦挺立的脊梁，如果厉默成当真介意，她亦不希望自己的存在时时刻刻会让他想起曾经的无能为力。
　　不过——江屿暗自揣度着，也许厉默成在她、在江家面前终究是不同的，因为很少有人像他这样对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始终怀着一颗诚挚的感恩之心。自从厉默成工作之后，他一直在尽己所能回馈江家，无论是每年定期看望江家父母，还是钱财物人脉等任何他能够有所帮助的方面，更不用说他在学业上的的确确助益江屿良多，大学四年对江屿也是颇多照顾。
　　对江家这个曾经的恩人，他的确做得无可挑剔。

　　辛提和江屿的联系因为厉默成的缘故自然而然变得频繁起来，尤其厉默成出差的这段日子。他照例先去杭州，江屿知道论重要性杭州分公司是仅次于江州分公司的存在，之后又辗转扬州、庐州、福州……江屿忙于工作，不再像上学那会儿没心没肺地整日给厉默成发信息闲聊，他却一板一眼地每天报备行程，每晚睡前打晚安电话，俨然一副五好男友的做派。江屿觉得好笑，兼之自己确实忙碌，而且被追求的女孩子一贯享有至高无上的特权，于是她常常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厉默成的消息，有意无意地忽略他试图透过屏幕传递过来的脉脉深情。
　　有一天晚上厉默成给江屿打电话，半真半假地抱怨：“你为什么总不回我的消息？而且……你为什么不能休假？这样你就可以来福州陪我出差了。”江屿忍着笑意：“我很忙的，先生，我需要工作。”厉默成的语气带了三分怏怏不乐：“女孩子那么拼命做什么。”江屿哼了一声，正要反驳，他却又轻快地笑起来：“好了，我的小女权主义者，现在，快去窗边看看今晚的月亮。”
　　江屿依言走到窗边，正是十五，又逢晴天，一轮又大又圆的满月悬在半空。江屿觉得这场景如在梦中，因为厉默成已经在电话那端开始念：“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江屿几乎怔住了，长久以来厉默成才是她心里的那轮月亮，明月高悬却不独照她，她曾卑微地希冀可以做月亮旁边的一颗星星，只要能够离月亮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与月亮比肩。
　　她没想到她的月亮有一天会对她念出这么温柔动人的情话。
　　江屿迟迟没有回应，厉默成温和的笑意再度响起，“怎么？高兴傻了？”他清了清嗓子，换了江屿熟悉的揶揄的语调，“好吧……我知道我才是你心里的月亮，那么你可以做我旁边的星星，怎么样？”
　　江屿忍不住噗嗤一笑，一半为他的自恋，一半为他早就对自己的心事洞若观火。她想起自己曾经怀着满腹幽微曲折在厉默成笔记本上写下的那句“愿我如星君如月”，那样遥不可及的梦想，居然也有可能实现的一天。

　　辛提不知道第多少次来给江屿送一堆稀奇古怪的零散玩意儿，他对着江屿双手合十：“拜托拜托，我的大小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答应我老板？”
　　江屿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好奇地翻看里面是什么：“辛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辛提歪头看她，“我这只爱情的信鸽快被你俩给累死了……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我老板这么恋爱脑的样子，”他对江屿伸出大拇指，“你，牛的。”
　　江屿感觉脸有点烧，她故意对辛提板起脸：“你别乱说……你就不怕我告诉你老板？”
　　辛提这才后知后觉，“别别别，千万别，咱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举双手双脚赞同你做我小老板娘。”他凝了凝神，若有所思，“不过……可能厉总真的会面临一些麻烦……”
　　江屿再追问下去，辛提又不肯细说了。她气恼地踹了辛提一脚，辛提趁机跑了。

　　这中间季晔约江屿吃过一次饭，季昕早已彻底好转出院，江屿又仔细问了不少小宝贝的具体情况。季晔打量江屿半晌，无比肯定的语气：“你最近见过你那个厉哥哥了。”
　　江屿心虚地摸了摸脸：“什么啊……”
　　季晔静静地看着她：“他离婚了？”
　　江屿只好点头。季晔幽幽叹了口气：“算了，你高兴就好。就是可怜路桐那个倒霉蛋……不过有些南墙大概还是得你自己去撞撞才知道疼，哎对了，最近有个音乐剧叫《南墙计划》，听说还挺好看的，一起去看吗？”
　　季晔这一番话跨度之大，话题之跳跃，江屿简直呆住了，她气得伸手去拧季晔的嘴：“什么什么……你说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季晔一边躲一边说：“《南墙计划》啊，我是说音乐剧《南墙计划》，去看不啦？”

　　去他的南墙吧，江屿愤愤地想。厉默成不在的这段时日她的思念与日俱增，哪怕他真是她命定的南墙，她大概也会如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地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