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永寂之 ...
-
永寂之森可能有蓝龙出没的消息传到了落叶城及其周边城池，但它并没有引起巨大的轰动。因为消息的来源只是一个小商队，并且众所周知，龙族几乎从来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
就像天族几乎从来不会离开云端之上的无晦境、暗精灵几乎从来不会离开大陆北部的永寂之森。
更何况，其他近期路过永寂之森的商队和冒险队都表示没见到任何龙影，因此很多人都觉得这个小商队只是在吹牛。
然而凌希芮不会错过这个消息。她暗中派遣了帝国的护卫队与雇佣兵团前往永寂之森，查探这个消息的虚实。
可惜永寂之森的黑暗种族从来不是吃素的。除非凌希芮想在永寂之森搞出大动作引起其他国家和城池的注意，让他们来一起和凌霜帝国抢凌域这个稀有招牌潜力股，否则她注定一无所获。
永寂之森中部的暗精灵族、东部的影狼族、山边洞穴内的蝠人族、暗蛇人族与蛛人族，平常互不干涉时就已经凶名远扬，如今被龙族与魔兽相关诞生的共同利益聚在一起便更是所过之处尸骨无存。
永寂之森难得变得不那么寂静，但也更加令人恐惧。
而造成这一切动荡的源头，正安静地待在永寂之森现在唯一一个暂时没有其他地表种族靠近的位置。
距离地裂约两百米处的巨木之中，富有暗精灵风格的树洞居所内，凌域坐在铺了野兽皮毛的居所地面上。魔气如同狂躁的猛兽一般疯狂撞击他的躯体内外，在他的皮下撞出一个个凹凸点。
他英俊的面容上时而长出半肉半晶的龙鳞，时而泛出涌动的魔气黑纹。而在魔气黑纹的边缘，偶尔有裂缝般的银色光纹一闪而逝。
银色的眉毛因忍耐而蹙起，放在双膝上的双手死死攥紧。但他并未哼出一声，也没有松懈一下。
已和凌域坐着时差不多高的大黑猫看着模样，片刻后，用脑袋拱了拱凌域的头。
凌域感受到外力，周身的魔气逐渐平稳下来，躯体也稳定在了人族的模样。
他睁开眼，看向旁边的黑猫。
黑猫蹭了蹭他的脸，又舔了他一下。
凌域笑了笑，抬起双手揉了揉黑猫的两边脸颊。
黑猫闭上眼睛，发出享受的呼噜声。
“你长得越来越像豹子了。”突然，男人用低沉磁性的嗓音这样说。
黑猫僵了僵，微微睁开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剪了短发后，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面容便展露了出来。
柔软的银白刘海轻轻随魔气带来的风扫过他白皙的额头，锐利深邃的浅冰蓝色眼睛在银色睫羽瞎带着轻浅的笑意。
略丰满的唇瓣带着些淡淡的弧度，使得颇具压迫感的面容透出了几分游刃有余的愉悦。
黑猫一时又有点看愣了，呆呆地睁着眼睛盯了男人一会儿。
见它这样，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了看树洞外昏暗将夜的天色，又摸了摸黑猫的脑袋：“叫醒我的时间很准确，很棒。”
黑猫回过神，微微扬起下巴。
“晚上想吃什么？角兔还是雪毯猞猁？”
黑猫呜呜了两声。
“那走吧。”凌域对黑猫张开双臂，身后龙翼展开。
黑猫跳进凌域怀里，被凌域抱着朝洞外飞去。
……
雪毯猞猁出没于森林里的冰河附近。它们一般独居，但有配偶后会以家庭为单位群居。它们肉质鲜嫩脆爽、独具清香，皮毛具有非常优秀的抗寒保暖效果，因而是永寂之森里非常受欢迎的猎物。
而又由于它们的战斗力也不错，它们便成了凌域训练黑猫的素材。
凌域特地在一条冰河的旁边找了一个一家三口的雪毯猞猁巢穴，让黑猫去练手。他自己则收敛了龙族过分有存在感的气息，坐在旁边巨木上的树枝上。
树下，黑猫在正在雪毯猞猁一家后方，匍匐在一偏灌木之间。它通体的漆黑，让它完美地融入了入夜时彻底被浓重墨色笼罩的森林。
前方两只棕熊大小的雪毯猞猁正在合力给它们中间的小雪毯猞猁喂食，小雪毯猞猁非常不配合地扭动着身体想跑。
而就在小雪毯猞猁成功挣脱父亲的控制拔腿狂奔的刹那，黑猫动了。
它猛然扑到了嘴里还叼着果实的母雪毯猞猁，一爪子将母雪毯猞猁的眼睛抓瞎，又在母雪毯猞猁咆哮着扭身想要抓它时蹿到了母雪毯猞猁前方，一口咬住了母雪毯猞猁的咽喉。
公雪毯猞猁正在去逮小雪毯猞猁，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回头，嘶吼着双眼散出明亮的绿光。深绿的苔藓骤然覆盖它的全身，直从它落地的四足蔓延到附近的雪地上。
深绿的藤蔓从苔藓中拔地而起，直攻击向正死死咬住母雪毯猞猁喉腔的黑猫。黑猫金瞳一闪，立刻甩动身体引导母雪毯猞猁向前一扑，帮它承受了藤蔓的攻击。
灼热的血液骤然喷洒而出，公雪毯猞猁威胁吼叫着再度放出了数条藤蔓。而此时黑猫正好成功咬烂了母雪毯猞猁被厚实皮肉包裹的喉管，后足一蹬，踩着母雪毯猞猁一跃到了旁边的巨木上。
母雪毯猞猁倒下了，公雪毯猞猁立刻想要紧追着黑猫上树。
然而，就在它的利爪抓进巨木的树皮时，它庞大的身躯猛然停滞。
随后，它四肢一松，轰然摔到了树下，失去了生息。
它的后脑和前额逐渐流出了血液，显露出贯穿它头颅的极细的贯穿伤。
凌域收回了纤细的魔气针，从树上展翅飞下。
如果是普通的魔气，沾染上一般动物的血便会转瞬间将血液污染。但凌域的魔气从未脱离他的魔气回路，因此即便用其来击杀动物，动物也依然能够给黑猫食用。
黑猫也从另一棵巨木上下来，飞快地跑到凌域面前用全身蹭他。凌域揉了揉黑猫的头，半蹲下来用寒冰魔法化水将黑猫沾了血的嘴洗干净，黑猫就迫不及待地舔了舔他的脸。
“好了好了，你特别棒。”凌域被黑猫舔得微微偏过头，轻笑着夸道。
黑猫微微抬起下巴。
突然，它耳朵一竖，金黄的双瞳看向远处的某个方向。
凌域也看向那个方向，蓝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那个方向有人。
暗精灵手下的漏网之鱼？
凌域抬手将地上的两具雪毯猞猁尸体收进储物戒，抱起黑豹飞回了巨木上，自数十米高的深色枝叶间看向下方。
黑暗的夜色之中，一支由人类和兽人组成的队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这个方向。
为首长着巨大獠牙的野猪兽人男性耸了耸鼻子。他皱起眉，把巨剑从肩上拿下来，戒备地低声说：“我闻到了血腥味。”
巨木上的枝叶之间，冷蓝的龙目泛出平静淡然的杀意，但又在眨眼间转变为了更深的考量。
树下，野猪兽人身后，双目泛着幽幽灰绿色光晕的人族女性抬起手。她枯瘦的手掌上，一只腐烂幼犬尸体爬了起来。
腐烂幼犬四处闻了闻，随后颤颤巍巍地从她手上一跃而下，来到了雪地上的两滩血迹附近。
“新鲜的雪毯猞猁血。”人族女性死灵法师用沙哑森冷的嗓音说，“刚刚还有东西在这里。”
“有魔法痕迹吗？”野猪兽人问。
“没有。”死灵法师走到腐烂幼犬边上，腐烂幼犬便跳回了她宽大的法师袍里，“但这两滩血温度差不多，这两只是在差不多的时间被杀死的。”
野猪兽人咂了一下舌，转头冲身后的三个队友道：“谁带了光源，照一下脚印。”
一名穿着战甲的蜥蜴兽人女性走上前，手上出现了一个魔晶提灯。
提灯内的魔晶冷白的光芒，照亮的附近的雪地。
野猪兽人走到血迹附近低头看了看：“一个四脚的猫科动物，还有鞋印……”
他说着，看向了周围的其他地方：“但附近没有脚印。”
下一瞬，他兽瞳一缩，猛然看向了上方：“在上面！”
队伍内的人齐齐向上看去。然而尚未等他们看清被黑暗笼罩的巨木之上有什么，队伍后方的两名人族战士便接连倒了下去。
死灵法师闻声立刻掏出一个魔法卷轴激活。亮着白金色光芒的屏障骤然展开，将贯穿两名队友的漆黑细针刹那间消灭殆尽。
“魔气。”死灵法师因屏障的光明元素不适地皱起眉，将自己通过光魔法屏障感受到的东西告知队友。
“魔族还是魔兽？”野猪兽人立刻去把一个死去人族战士手里的巨盾拿了过来，一手持巨剑一手持巨盾，警惕地戒备着空中各处。他咬牙切齿地说：“干他教廷的，我就知道会碰上魔！”
蜥蜴兽人已然猝然拉弓朝着树梢同时射去三箭。三箭突破树梢，激出了一道飞快窜到另一片树丛中的巨大阴影。
数个冰锥随之猛然飞来，野猪兽人立刻冲到那个方向抬起巨盾挡住了冰锥：“这丫的还会寒冰魔法！”
“那就是魔族了。”死灵法师的脸色变得阴沉，又掏出了一个卷轴。
野猪兽人注意到她手上的东西，咬牙怒骂：“你这混蛋想跑？！”
“傻子碰上魔族才不跑。”死灵法师冷冷地说完，便刹那间被展开的几何状魔法阵带走。
光魔法屏障随着死灵法师的消失而消散，野猪兽人怒骂了一句脏话。
但他对此其实也早有预料，因为他们这支队伍在从凌霜帝国启程之前都互不认识，各自随时准备自保甚至内讧都是正常的。于是野猪兽人很快压下情绪，躲在巨盾后边警惕四周边后退，也准备逃跑了。
然而这时，原本由蜥蜴兽人手中提灯散发出的光芒骤然消失。野猪兽人回头看去，便见蜥蜴兽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早就逃逸得不见了踪影。
野猪兽人的脸色瞬间难看得青紫，只剩他一个让他的生还概率大大降低。他立刻加快了撤离的速度，但他庞大壮硕的体型注定他无法灵巧而迅捷地逃逸。
于是，就在他转过头拔足狂奔的瞬间，他感受到了魔气的迅速逼近。
多年的雇佣兵经验让他下意识用巨盾朝魔气的方向挥去，然而他很快便意识到物理攻击对魔气只是徒劳。纤细的魔气在被他挥散后便很快重新凝实，贯穿了他的一个胳膊。
接着又是另一条胳膊，以及双腿。
野猪兽人最初并没有感觉到痛感，但随着四肢渐渐失去掌控，他手上的武器终是掉进了雪地里。
魔气在他体内被之前吞服过的光明防护魔药的效用过滤，但留下的伤口依然存在。
他跪倒在地上，四肢的血液汩汩而出。他不禁想起了之前看到的两滩雪毯猞猁血，恐怕它们也是如此死去的。
但同时，他又立刻意识到，这个魔族只贯穿了他的四肢，而不是像杀死那两个人族一样直接将他一击毙命，恐怕是有留着他命的需要。他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咬着牙，努力抬起头，想要和那个魔族对话。
而就在他抬起头时，他感受到了翅膀扇动带来的风，看到了一双落在地上的穿着暗精灵族款式皮靴的脚。
他再次努力仰起头，顺着那双长腿往上，看到了黑暗中亮着冰蓝色光芒的一双竖瞳，以及那两个在银色发丝之间生长而出的、极其具有代表性的、如同冰晶一般的角。
野猪兽人瞬间瞪大眼睛，声音虽然因失血和趴伏的姿势而十分艰涩，但仍然被震惊得响亮：“龙族？！”
他这次通过他给凌霜帝国皇宫供货的熟人接到的高价委托，正是到永寂之森找一条蓝龙。
皇宫的人给出的价格够他逍遥自在几十年，而且还只需要他把信息带回去就行，不需要他把龙族抓住或者重伤，因此他才快乐地接下了这个本以为是白给的委托。
然而，他获得佣金的其中一个条件是至少一个队友活着跟他一起回去，并且他们二人提供的信息必须相同，且跟其他同样接到雇佣的队伍提供的信息能够对应上。现在，他虽然见到了大概是委托里的那条蓝龙，但他的队友全都死得死跑得跑了。就算之后他在雪地里凭借强大的兽人自愈能力恢复了四肢，返回帝国以后也得不到佣金。
况且……面前这个蓝龙怎么仔细一看，好像还不仅仅是一条普通的蓝龙。
兽人的黑暗视觉让野猪兽人在细看之下，看到了蓝龙苍白手背及英俊面容上的黑色纹路。
——这干他魔族的是一条魔龙啊！
一时间，野猪兽人张口结舌脸色苍白，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对凌霜帝国皇室、永寂之森的地裂以及魔的揣测。
然而，还未等野猪兽人理清思路，龙族的气息便骤然碾压而来，压得野猪兽人混乱得大脑瞬间被恐惧和臣服占据。
他下意识地低下了仰视龙族的头，便听平静低沉的男声从自己的上方传来：“乖乖听话，我就让你活命，明白了吗？”
野猪兽人连忙点头。他全身因失血和龙族恐怖的气息而颤抖了起来，喉腔紧绷滞涩得说不出一句话。
“出去以后就这么说——”龙族的声音微微停顿，随后变得冰冷而意味深长：“凌霜帝国皇室与魔族勾结，暗中用虚假的委托派雇佣兵和探险队来当魔兽的口粮。你没在森林里看到龙，但你九死一生从大型魔兽口中逃离时，听到了地裂之中传出的魔龙的吼叫声。”
野猪兽人心中的擂鼓声更大了。
他瞬间明白了这条魔龙想要干什么。但他居然还忍不住觉得，这条魔龙说的第一句话可能是真的。
毕竟他不是不知道这阵子来永寂之森的队伍里没多少活着回去的，即便活着回去了也没一个带回了与龙相关的消息，只说自己碰到了黑暗种族的集体伏击。
他本以为可能是那些人还没见到蓝龙就被永寂之森的黑暗种族全灭了，因此他特地带队绕了半个永寂之森，从据说因为附近有地裂而没有队伍愿意踏足的位置进入森林。毕竟黑暗种族虽然和光明种族不对付，但魔一向是双方共同的敌人。
但他没想到，一路上他靠着各种光明属性的防护魔药扛过了魔气，却失足在了意想不到的魔龙面前。
而且，这条魔龙对魔气的使用放手简直和魔族一样精细。
他一路上都没看到魔兽，或许就是因为这里有一条魔龙。但凌霜帝国的皇室又是怎么知道这条龙的？他可是从他亲戚那里听说，皇室早在永寂之森里传出消息之前，就一直在偷偷寻找一条蓝龙。
而这条魔龙，刚好就是一条蓝龙。
所以，那些队伍的确很可能全都是凌霜帝国皇室用来投喂这条魔龙的饲料。
野猪兽人不知道这条魔龙为什么似乎并不满意凌霜帝国皇室的投喂，也不知道黑暗种族难得联合起来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但这并不重要。他对这些弯弯绕绕的纠纷不感兴趣，只知道凌霜帝国皇室狠狠坑了他们。
他一时间无比愤怒，但同时却又意识到，自己虽然打不过这条魔龙，但同样也惹不起凌霜帝国的皇室。
两个方向都是死亡，他咬牙纠结片刻，选择屈服于最近在咫尺的这一方，并试图在屈服之中再谋求些许生机。他努力克服对龙族气息的恐惧，艰难地说：“凌式皇室会杀了我的……”
“那你就去其他帝国。”蓝龙冷淡地说，“总归这与我无关，你说是吗？”
野猪兽人沉默了。他紧绷着，片刻后，勉强地说：“是的。”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刻，一股更加强大的魔气骤然从他四肢的伤口钻进了他的体内。
魔气汹涌地冲入他的全身各处，以冲击抵消之势将他体内残留的光明魔药效用全部冲刷殆尽。全身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让他惨叫出声，全身因为痛苦扭曲地疯狂蠕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阵剧痛终于缓缓褪去，徒留全身上下在疼痛以后残留的刺麻。
他虚脱地困难喘息着，在刺麻之中渐渐感觉到了一股极淡的、如蛛网般包裹住他心脏的魔气。
这股魔气诡异地没有逸散污染他身体的其他位置，只是安静地贴在那里。但这种从未听说过更从未拥有过的体验，让他感到恐怖更甚。
蓝龙说：“你知道如果不听话，会有什么后果。”
“……是……我知道。”野猪兽人虚弱地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