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十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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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后，安勒米格勒森林。
葱茸苍翠的巨木簇拥着富有灵韵的灵辉湖，哺育着这片全大陆最大森林之中，无数神秘而美好的种族。
然而，狰狞的、如同疤痕般的裂谷劈开了森林南部的土壤，不祥的漆黑侵蚀了周围的一切生灵。
威德尔大裂谷旁，腐朽的麦拉湖畔，裂谷魔法与怪物吼叫的声响不断传出。
通体暗紫的巨大畸形蛇怪自湖中游出，酸液从巨大的利齿间喷向枯败的灌木丛。
“我就说不要往学院西南边跑，你们这群蠢货偏要找死！现在好了，真要死了！”身形小巧的矮人女孩灵活地从灌木丛中蹿出，蹿上了旁边的巨木，咬牙切齿地对同伴骂。
蛇怪头一甩，一片枯萎巨木折断倒塌，扬起一阵土石。
穿着魔法师长袍的青年连滚带爬地从尘土中逃出来，苦着脸灌下一瓶精力药水，转身又抬起法杖，对着蛇怪吟唱减速魔法。
“别在那抱怨！过来救人！”浑身冒血的雷狼把一个不省人事的人类青年拖到树边，朝矮人女孩吼了一句，随后又转身扑向了蛇怪。
矮人女孩磨了磨牙关，嘴里骂了句脏话，又迅速蹿回了地面，给人类青年灌下治愈药水：“你最好别浪费最后一瓶高级药。”
人类青年身上的伤势快速愈合。他睁开双眼，艰难爬起。
然而这时，浑身缠绕着碧蓝雷线的巨狼狠狠砸在了他们旁边的地上。
“啊——”
随之而来的，还有向着天际远去的青年魔法师的惨叫声。
转眼间，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了矮人女孩。她预感到了什么，脸色一白。
巨大的阴影，将她和周围的一大片土地彻底笼罩。
她僵硬地回过头。
蛇怪张开血腥的巨口，对她吐出了带着浓重魔气的酸液。
——完了。
大脑空白的瞬间，她只能下意识徒劳地抬起手……
然而魔气侵袭、黏液腐蚀的感觉并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危险的寒意。
空气的缝隙中，似乎在刹那间塞满了锋利的寒冰。这让她忍不住开始颤抖，却又忍不住挪开了遮挡视线的手。
手挪开的第一刻，她看到了被无数冰刃扎穿的蛇怪脑袋。
下一刻，她抬起头，看到了蛇怪上空，那个蓝角蓝翼的男人。
男人一手掌心浮动着和冰刃周遭相同的奥术纹路，另一手上拎着不知死活的魔法师青年。
附有冰刺的长尾在其身后缓缓摆动，似是无神又似是淡漠的冰蓝龙目在背光的阴影里，泛着黑暗如魔气般的波荡。
——魔族啊！！
矮人女孩开始在脑海中尖叫。
然而，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
他将手轻轻一挥，冰刃带着蛇怪的脑袋轰然倒下。
地面猛然震动。
矮人女孩被地震震得整个人弹了弹，也被震得猛然清醒过来。
她头上冒出冷汗，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两个同伴。
虽然她对同伴们有些怨言，但他们从入学起就一直组队，出生入死不止一回。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多救几个就多救几个……
又一阵强大的魔法波动在前方不远处出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她再次猛然看向前方，便见金色的传送法阵之中，高挑的红发红裙女士身形凝实。
“安纳塔老师！”矮人女孩两眼一亮，得救一般下意识喊出声。
美艳的红裙女人转头看了看女孩，安抚一笑，随后眼波流转间又将目光投向了天上的“魔族”：“欢迎回来，蓝龙阁下。这次狩猎顺利吗？”
看到这和谐交流的场景，矮人女孩愣了愣。
她再仔细一看，男人眼中哪有什么魔气般的波荡，只有寒冰魔法带来的淡淡寒气。
——所以，这不是魔族，这是那条很出名的、有天族血统的混血蓝龙。
传闻那条龙喜欢在各种有魔气或魔族迹象的地方杀魔、掀地、拆城，安勒米格勒森林南部的威德尔大裂谷便是其中之一。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矮人女孩心情也变得复杂。
她不信光明神。在她看来，这条龙就是个不把普通人放眼里、为了自己的心情肆意破坏普通人基业的任性疯子。即便对方的确让不少偷渡的魔族阴谋破灭，但他造成的破坏也是实打实的。
但对方疑似救了她的魔法师同伴，而不是杀了他……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往自家老师身后缩。
“毫无收获。”
蓝龙低沉的嗓音如他周身的温度一般冷淡，情绪难辨。
他将昏厥的青年魔法师往安纳塔女士那边一扔，安纳塔女士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抬手丢出一个卷轴。
卷轴在青年魔法师底下展开，减速法阵让他缓慢且安全地落地了。
“令人遗憾。如果教廷的侍僧在这十几年能以和您一样的频率来安勒米格勒，这里的情况会比现在好很多。”安纳塔优雅地提裙行礼。
在直起身后，她话题一转，抬手递出一封信件：“既然碰巧在这里见到阁下，那么我便顺便把这个交给您。院长先生邀请您参加九日后的新生入学仪式，教皇阁下也会出席。”
寒风一荡。
银发的龙族落在安纳塔面前，接过了那封邀请函。
他看着信封正面上的文字，双眸微敛：“现在是哪年？”
“1688年。”安纳塔回答，“如果您还需要知道的话，现在是莱业纪元。”
龙族深深看了安纳塔一眼，收起信封：“我会到场。”
话音落下，法阵展开。
强风吹起安纳塔精致卷曲的红发，她拿着手绢对着龙族消失的地方挥了挥。
“好了，你们几个……”
美艳的红裙女人回过头，一双翡翠般的碧绿眼睛波光流转，莺歌般的嗓音却让矮人女孩心里抖了抖：“老师有没有说过，如果在完成课业的过程中需要老师救你们的命，你们的假期课业成绩会怎么样？”
“……会降一档。”矮人女孩萎靡地说。
……
凌霜帝国南境，南境公爵府主卧。
银发的身影从法阵中显形，睁开闭着的双眼。
他抬起手，魔法锁加持在了每一扇门窗上。
下一刻，浓郁的魔气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冰蓝的眼瞳在黑雾中转红一瞬。
他走到衣柜旁的全身镜前，脱下了身上的修身外袍。
镜面映出了白皙身躯上，那一道道泛着魔气的伤口。
伤口之间，胸口处的皮肤上，混乱的黑色线条在皮下轻轻蠕动着，如经络般向身体四周延伸而去。
凌域垂下失焦的双眼，手指轻动，伤口处驳杂的魔气便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而出，汇聚到了他的手中。
手一握，手中的魔气粉碎消弭。
“……闭嘴。”他突然开口。
空气中一片寂静。
胸口魔气核心猛然一绞。
凌域的双目骤然聚焦。
胸口混乱的黑线悄然隐去。
凌域抬手，捏了捏眉心。
距离他第一次通过威德尔大裂谷进入魔域，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十几年，他没找到战场上那个魔族，也没有找到小家伙的任何痕迹。
在这期间，他没少用光明魔法，也为此把魔气回路养出了能在躯体状态异常时稳住回路、并以痛感预警的魔气核心。
但那个幻觉从未出现过，仿佛战场上导致那场意外的幻觉只是他的错觉。
直到今天。
想到这里，凌域的面色又沉了沉。
今天，他刚离开魔域、从威德尔大裂谷回到地表，那个幻觉就出现了。
而在他偶然捡到那个被击飞的魔法师、又从安纳塔女士那里接过邀请函时，幻觉便几乎完全占据了他的意识。
那其中的声音依然温柔而安抚人心，画面也圣洁又充满救赎意味，像是在强烈暗示着他前往魔法学院参加这次入学仪式……
他想着，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那封邀请函。其上灼烫的光明魔法暗纹，昭示着其真正的来源。
将其拆开，他草草读了一遍邀请函的内容。
「……教廷发现了一个拥有独特光明魔法天赋的人类少女，她会作为圣弗纳魔法学院的本届新生入学。望天族阁下莅临，就对她的安排给予我等宝贵的建议……
……目前她对自己的天赋一无所知。如若一切无碍，希望您能引导她迈向光明神的怀抱。
光明神教圣教廷教皇昆森」
——果然。
凌域冷淡的目光下，寒冰魔法刹那间包裹整个邀请函。
莱业纪1688年，原文正文剧情开始的时间。女主角会在遇到后宫男一后引起光明神教的注意，随后因男一和光明神教的关系，以自己都不知道的特邀生身份入学圣弗纳魔法学院。
而入学仪式，就是男二与女主第一次见面的场合。
凌域深深做了一个呼吸。
那次意外让他怀疑，那个幻觉并不只是一个因小说设定而存在的无意识机制，但他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而现在，他终于差不多确认了，这个幻觉就是有意在把他往小说剧情上带……
又或者，不止是幻觉。
现在想来，虽然并非有意，但他之前的所作所为，都让他成为了和小说男二极其类似的模样。
小说男二经历过的黑历史，他全经历了。小说男二成为了使凌霜帝国扬威的公爵，他也成为了。
纵使细节上有点出入——比如原文男二是被凌霜帝国控制才帮凌霜帝国四处征战、灭杀魔族，而他是为了找到他家猫……他家影豹兽。
凌域回过神。
眼前精美的邀请函不知何时被冰刃削成了碎渣。
凌域冷淡地看着手里的碎屑，轻轻扬手，碎屑在飘飞的瞬间被冰雾吞灭殆尽。
总而言之。
原本他并不介意自己走上男二的道路。但那场意外，让他不得不想要至少彻底解决这个幻觉的源头。
既然这个幻觉想让他去走小说剧情，那他就去探探它的虚实和极限。
北部的寒风从窗口灌入，带来几粒轻柔的冰凉。
凌域转头看去。窗外与阳光明媚的大陆中部不同，已然陷入了沉寂的黑夜，并不知不觉又飘起了雪。
又几粒雪花飘过他的身侧。他转头，看到了被雪花沾湿几点的巨大猫窝。
这个猫窝被他清洁过几次，现在已经几乎没了原本残存在上面的气息。
凌域眸光暗了暗。
胸口的魔气核心燥动地再次浮现了一瞬。
凌域移开目光，关上窗，往自己身上浇了一瓶高级治愈药水。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快速换上了一件偏厚的修身作战服，又用一个传送卷轴消失在原地。
还有九天。
刚好，暗精灵给他提供的列表里，还有几座城他没翻过。
……
与此同时，安勒米格勒森林东部。
接受完治疗的几名学生，颓丧地从牧师圣所走向高耸入云的宿舍塔。
“这次可能连及格都难了。”虚弱的青年魔法师叹气，“森林南部没戏了……可我们大半的假期全耗在了那里，其他好地方肯定早就被别人占了。”
原本矮人女孩也十分萎靡，闻言不由得说：“你还是感谢神明吧，你真是撞了大运才撞到那条龙的爪子上。”
“什么？！”青年魔法师瞪大了眼睛，瞬间也精神了：“什么龙？！”
“安纳塔老师没跟你说吗？你是被蓝龙救的，就是那条三族混血。”矮人女孩撇撇嘴。
“乌塔摩在上……我就说我摔到地上之后怎么感觉那么恐怖，”恢复成人形的雷狼兽人摸了摸手臂，心有余悸，“龙族也太可怕了。”
“龙族超帅好吗！”青年魔法师痛心疾首，“我怎么当时就晕着呢？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龙族啊！”
“等着吧，他之后还会来入学仪式。”矮人女孩因同伴们的反应皱了皱鼻子，“到时候有得你们适应的。”
突然，几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雷狼兽人汗毛倒竖，最先猛地转过头，蓝紫的兽瞳直直对上了一双金灿的眼睛。
“那是新生吗？长得这么漂亮。”青年魔法师也转过了头，在看到不远处的铂金发少女时，有些痴痴地感叹。
“……那个兽人很厉害。”一直没说话的战士打扮的人类男青年开口了。
青年魔法师这时才看向了少女旁边的两个男性兽人。
这两个男性兽人长相都很年轻。黑发的约莫刚成年不久，但身高比他们几人都高。乌黑短发、深色皮肤与全黑的一身干练着装，让他看起来深沉而充满压迫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灿金色的兽瞳目光隐晦而安静，却又仿佛能刺穿人心的利刃般，令与之对视的人心中一颤。
橘红发的看起来年轻一点，与那名少女差不多。他身高没那么高，但相貌也十分惹眼，眉目间充满少年英气。火焰般的橘黄兽瞳和兽皮制成的战斗装，更是让他看起来充满了热血与战意。
“你说哪个？”雷狼兽人在少女身边的两个兽人身上来回转了转，随后憋闷道：“那个炎狼族的一般。但那个黑色的家伙，从气味来看确实很厉害。”
“现在的新生已经到这种水平了吗？还让不让老生活了。”他说着，不愿再看地别开目光。
然而一转头，他就见矮人女生已经走了老远。
“欸！你有没有战友情！”雷狼兽人连忙叫嚷着跟上。
其他两人也立刻加快脚步，吵吵闹闹地追赶同伴去了。
“卡尔萨，你在看什么？”
温柔的少女声音响起。
黑肤金瞳的高大兽人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嗯……卡尔萨，你把箱子手柄捏裂了。”少女迟疑着提醒。
名叫卡尔萨的兽人再次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提箱。
手提箱的手柄果然裂开了一道纹路。
“喂，你知道阿梨有多珍惜这个箱子吗！”少女的另一边，炎狼兽人少年不满地开口。但他明显压着自己的脾气，声音中有些许忍无可忍还得再忍的憋屈。
“抱歉。”卡尔萨声音低沉，咬字分明，但毫无感情，像是没有诚意的简单陈述。
炎狼兽人狠狠皱起眉，但少女看起来并不介意。
她笑了笑，仍然温和，说：“没事，之后修复一下就好。不过不要把手柄捏碎了哦，没了手柄这个箱子可不太好搬呢。”
卡尔萨点了一下头，便继续向宿舍塔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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