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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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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宴尽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安抚一只纠结得快要拧成一团的小猫。
他从身侧拿出一小束黑种草,细碎的蓝紫色小花裹在浅绿枝叶间,温柔又安静。
“还记得这个吗?”
他声音放得很轻,“你那时候高一还是高二,放在你课桌里的黑种草……是我送的。”
谢予白鼻尖一酸。
他早就知道了。
在中了提线木偶咒的那段时间里,他做过两场真真切切的梦。
一场,是他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
另一场,是许宴尽从小到大的人生。
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孤单、等待、隐忍、执着,一幕一幕,全砸在他心上。
所以那时他才拼了命挣脱束缚,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许宴尽,我心疼你。”
也心疼,那个在梦里梦外、都执着地找着一个叫“许宴尽”的人的自己。
谢予白的视线落在那束黑种草上,指尖轻轻拂过细碎的蓝紫色花瓣,鼻尖的酸涩瞬间漫遍眼眶。
他当然知道,黑种草的花语是无尽的思念。
可当年,他什么都不懂。
那束突然出现在课桌里的黑种草,被他当成了又一场无聊的恶作剧。
他没扔,就那样静静放在桌角,看着它从鲜活到枯萎,却从没想过,这背后藏着怎样绵长的牵挂。
直到此刻,伴着许宴尽的话,再想起梦里那句辗转反侧的“等了你好久”,所有散落的碎片终于拼在了一起。
他们早就认识了。
记忆猛地拉回初一,那个灰暗到窒息的午后。
他被几个同学堵在教学楼后的小巷里,孤立、推搡,最后是冰冷的拳头落在身上。他蜷缩在地上,攥紧拳头,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那时,十五岁的许宴尽出现了。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凌厉,逼退了所有人。
他走到谢予白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干脆与力量:“被欺负了,就要还手。”
谢予白当时哭得狼狈,只敢偷偷抬头看他一眼,那是他年少时光里,唯一一束穿透阴霾的光。
可许宴尽没留名字,像一阵风,来了又走。
从那以后,两人便分道扬镳。
时光太漫长,漫长到谢予白以为,那只是一场短暂的救赎,他再也不会见到那个少年了。
却没想到,命运的丝线,从那一刻起,就已经悄悄将他们缠绕。
许宴尽掌心覆上谢予白的手,悄悄抬起,将一枚早就准备好的戒指缓缓套进他的指根。
戒指花纹简约细腻,内侧刻着一道小小的红色平安符,还有一个极轻极软的“白”字。
他扣紧谢予白的手,指尖相贴,声音低沉又认真:“你就是我想一直守护的人。”
谢予白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水汽漫上来,视线都模糊。
他吸了吸鼻子,连忙从口袋里摸出自己今天偷偷买的戒指盒,打开递到许宴尽面前,声音发颤:“哥哥……我也给你买了戒指。”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哭笑不得。
刚才还在沙发上纠结半天,要怎么找时机给哥哥戴上,结果这人早就准备好了,还抢先一步送到了他手上。
谢予白故意鼓着脸,哼唧两声,装出小脾气的样子:“现在买了两对戒指,怎么办啊?”
许宴尽低笑出声,伸手直接从他手里的戒指盒里取了另一枚,执起他的手,又轻轻戴了上去。
“那就戴两个。”
他指尖摩挲着谢予白叠在一起的两枚戒指。
谢予白整个人软乎乎赖在许宴尽怀里,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睫毛一颤,声音轻轻的:
“哥哥……亲我。”
话音刚落,许宴尽便顺势一个翻身,将他轻轻压在柔软的沙发上。
动作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占有。他抬手,指腹微微用力,捏着谢予白小巧的下巴,低头覆上他的唇。
和从前无数次一样,这个吻温柔又缱绻,带着熟悉的温度,一点点侵占他的呼吸。
谢予白闭着眼,乖乖承受,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许宴尽的衣料。
吻罢,他喘着气,重新钻进许宴尽怀里,干脆坐在了他腿上,双臂虚虚环着对方的腰,仰起脸亮晶晶望着他,鼻尖微微泛红,还带着刚被吻过的软意:
“哥哥……你今天说有事出去,就是为了去买戒指吗?”
许宴尽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指上那枚刻着平安符与“白”字的戒指,声音低沉又认真:
“不是买的。”
“是我自己做的。”
谢予白一怔。
“还有你脖子上那半颗爱心口哨……”许宴尽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胸口露出来的小挂件,“也是我亲手做的。”
“全世界只有一个,独一无二。”
他望着谢予白的眼睛,一字一句,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给独一无二的谢予白。”
谢予白再也忍不住,勾住许宴尽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吻住他。
这一吻比刚才更用力,带着满心的欢喜、心疼、眷恋与笃定,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等待、寻找、不安,全都吻进彼此的骨血里。
而就在两人唇齿相贴的瞬间,一直挂在他们各自身上、那两半分开的爱心口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咔嗒”一声,紧紧吸合在了一起。
一半在谢予白颈间,一半在许宴尽胸前,此刻严丝合缝,拼成一颗完整的心,牢牢相扣,再也分不开。
就像他们两个人。
隔日一早,天刚透出一层淡白的天光,谢予白就拉着许宴尽,一路绕到小巷深处那条隐秘的河边。
河水清浅,几块青石板错落铺在水面,踩上去微凉湿润。
抬头望去,不高处一道细瀑垂落,水声轻响,撞在石头上溅起细碎的水珠,四周草木安静,几乎没什么人影。
谢予白在瀑布下的石凳上坐下,风带着水汽拂在脸上,舒服得轻轻眯起眼。
许宴尽挨着他坐下,单手撑着下颌,目光安安静静落在他身上,不说话,也不挪开。
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只是这样对视着。
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引力,把两人的目光牢牢拴在一起。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不知不觉,竟就这样静静对望了十几分钟。
所有没说出口的过往、等待、寻找、牵挂,全都沉在这一眼里。
谢予白先忍不住弯起眼睛,声音轻轻的:
“哥哥……看到瀑布,会更幸运喔。”
他悄悄倾身过去,在许宴尽嘴角飞快印下一吻。
许宴尽指尖一扣,稳稳握住他的手,掌心温度滚烫,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你就是我的幸运。”
后来许宴尽牵着他,沿着河岸慢慢逛。青石板滑凉,草木清香,瀑布声在身后轻轻回荡。
谢予白一步一步跟着,心里一片澄明。
他已经彻底下定决心不管眼前这个人来自梦里还是现实,不管过去藏着多少等待与曲折,不管未来会遇上什么,他都要陪着许宴尽。
不走,不逃,不放开。
走到一座小小的木桥头时,谢予白忽然顿住脚步。
不知什么时候,许宴尽早已在桥头的栏杆上,悄悄挂了一枚小小的木签。
风一吹,木签轻轻晃,上面字迹清晰——
愿得一人心
谢予白立刻凑过去,紧紧贴在许宴尽身侧,仰头眨着眼睛问:
“哥哥?愿得一人心,下一句是什么?”
许宴尽低笑出声:
“白首不分离。”
谢予白点了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谢予白和许宴尽,永远不分离!”
他轻轻抱着许宴尽的腰,认真又郑重地宣告。
“哥哥……我愿和你厮守一生。”
许宴尽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指尖落在他耳后,触到那半枚早已和自己吸合在一起的爱心口哨。
这么多年,他算过无数卦,解过无数命,看过人间无数离合,唯独那一卦,是为自己而算——
卦象之上,只有一个名字:
谢予白。
是他年少伸手相救时,藏在眼底的微光。
是他隔了多年悄悄送去课桌的黑种草,那一句无声的无尽思念。
是他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反复穿行,执着等待的身影。
是他亲手打磨戒指、雕刻平安符、捏制两半爱心口哨的全部意义。
谢予白是他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光。
是他卦象里注定的归宿,是他命里唯一的解。
而对谢予白而言,许宴尽亦是如此。
是初一那年被全世界抛弃时,突然出现的救赎。
是梦境里反复出现、挥之不去的执念。
是让他冲破幻境、不顾一切也要寻找的人。
是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又捧在手心认真守护的人。
他们一个在等,一个在找。
一个守着无尽的思念。
一个怀着茫然的执念。
一个在梦里梦外,寻了他半生。
一个在伤痛之中,记了他多年。
曾经,谢予白心疼许宴尽独自等待的孤单,许宴尽也心疼谢予白年少被欺的无助。
他们都曾在黑暗里独行,都曾以为这一生无人真正懂自己。
直到重逢,直到相拥,直到戒指套入指间,直到两半口哨合为一颗心。
原来,他们从不是谁单方面拯救谁。
是互相救赎。
许宴尽的出现,治愈了谢予白年少所有的阴影与不安。
谢予白的到来,照亮了许宴尽漫长岁月里所有的孤单与等候。
他是他的卦象终点。
他是他的人间白光。
桥下流水潺潺,桥头木签轻晃。
这一次,不再是梦境,不再是错过,不再是遥遥无期的等待。
许宴尽握紧谢予白的手,两枚戒指在阳光下轻轻相碰。
谢予白靠在他肩头,听着瀑布声、心跳声、彼此的呼吸声,融为一体。
从此以后——
许宴尽的世界,有了永不熄灭的光。
谢予白的人生,有了永不离开的人。
他们在这无人打扰的山水之间,把所有的等待、寻找、牵挂、深情。
全都酿成一句最安稳的承诺: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从初一那年的惊鸿一瞥,到梦境里的辗转寻觅。
原来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等了你好久”,所有藏在黑种草与手工戒指里的心意,都在这一刻,完完整整,归为彼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