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象不会说谎》不想等公交

59、第五十九章 恭喜，百年

　　四五个月一晃而过，盛夏的热气渐渐淡下去，风里多了几分初秋的清爽。
　　谢予白正蜷在沙发里，脑袋轻轻靠在许宴尽的腿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窗外的桃树早就谢了花，叶子层层叠叠，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下一秒，手机猛地震了几下，弹出林飒的消息。
　　往常林飒发来的都是鬼火、段子、乱七八糟的吐槽，可这次，消息框里的字，难得地安静、认真，没有多余的符号，也没有夸张的语气。
　　【林飒】：我要订婚了。
　　谢予白指尖一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紧接着，群聊直接被林飒炸穿——像是憋了太久的欢喜，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刷屏似的往外冒。
　　【林飒】：日子定好了。
　　【林飒】：场地也弄好了。
　　【林飒】：你们必须来。
　　【林飒】：一个都不能少。
　　【林飒】：我跟她，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终于要定下来了。
　　【林飒】：予白，许宴尽哥，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贵人。
　　【林飒】：没有那天的卦，没有那枝桃花，我可能真的就错过了。
　　一字一句，全是藏不住的郑重与欢喜。
　　谢予白看着屏幕，心口忽然一软，暖洋洋的情绪慢慢漫上来。
　　他下意识抬起头，望向正低头看着他的许宴尽，眼底带着轻轻的感慨。
　　“哥哥……你算得真准。”
　　从那天老巷里的一卦，到林飒鬼火载着人去约会，再到如今真的要订婚，一切都像被悄悄牵好了线。
　　当初那句轻飘飘的“他能幸福就好”，如今真的成了现实。
　　他就这么仰望着许宴尽，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许宴尽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又习惯，垂眸的眼神沉静如水，盛着满满的他，没有一丝波澜，却又比任何言语都要安稳。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足足五分钟，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彼此轻轻的呼吸，连时间都像是慢了下来，温柔地停在这一刻。
　　谢予白脸上平日里那些嬉皮笑脸、调皮捣蛋、叽叽喳喳的表情，一点点全都收敛干净。
　　没有笑闹，没有撒娇，没有歪头耍赖，只剩下一片认真、柔软、又无比坚定的神情。
　　他看着许宴尽的眼睛，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牢牢刻进心底。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沉稳，一字一顿，没有半分玩笑。
　　“谢予白要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不是“我想”，不是“我希望”，不是“好不好”。
　　是一句笃定的、宣告式的、不容更改的话。
　　许宴尽眼底微微一动，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重得像承诺。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拂过两人相视而望的眉眼。
　　谢予白慢慢伸手，环住许宴尽的腰，把脸轻轻贴在他的小腹上，闭上眼。
　　不用再说更多。
　　对视的那五分钟，和那一句认真的告白，已经够了。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订婚宴当晚，城市被一层暖融融的夜色裹住，酒店大堂里水晶灯流光溢彩，轻柔的音乐漫在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香槟与花香。
　　谢予白一进门就下意识攥紧了许宴尽的手，指尖微微发烫。
　　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浅色系小西装，衬得脸愈发白皙清秀，头发打理得软软顺顺，少了平日几分跳脱，多了几分乖巧郑重。
　　许宴尽则是一身深色正装，身姿挺拔，长发松松束在脑后，眉眼清俊冷冽，往那儿一站，便自带沉稳气场，被谢予白牵着走时，指尖却始终温柔地回握着他。
　　两人按着林飒发来的位置找过去，刚拐过桌角，就看见了靠窗那一桌。
　　陆则衍已经到了。
　　他坐在最外侧的椅子上，身姿端正挺直，一身简洁的黑色西装，没什么多余装饰，衬得他愈发清瘦寡言。
　　桌上的暖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既没有热闹场合里的笑意，也没有疏离的冷淡，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却安稳的雕塑。
　　面前的餐盘干干净净，他既不看周围往来的宾客，也不玩手机，只是目光淡淡地落在远处，方向恰好是舞台边，新人待会儿要登场的地方。
　　明明是来参加兄弟的订婚宴，他却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安静得几乎要融进灯光的阴影里。
　　谢予白脚步微顿，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许宴尽，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又很快恢复温和。
　　他拉着许宴尽走近，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清亮又温和：“陆则衍，你来得好早啊。”
　　陆则衍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谢予白脸上，再轻轻扫过他身旁的许宴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声音依旧是平时那副清淡调子：“嗯。”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谢予白拉着许宴尽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椅子轻轻拖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许宴尽随手将搭在臂弯的外套放在椅背上，动作从容自然，落座后便安静地陪着谢予白，指尖不经意间搭在他的椅背上，像一层无声的护持。
　　桌上的鲜花香气淡淡萦绕，周围人声隐约，热闹又喜庆。
　　陆则衍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谢予白和许宴尽坐下后，目光又轻轻落回远处，安静地等着这场属于别人的幸福开场。
　　订婚宴现场的音乐温柔缱绻，水晶灯光晕洒在一对新人身上，当林飒郑重地为年年戴上那枚璀璨的对戒，年年眼眶微红，伸手回握住他时，全场都响起了温和的掌声。
　　谢予白坐在座位上，紧紧牵着许宴尽的手，真心实意地为眼前这对兜兜转转终成眷属的人感到开心，身旁的陆则衍也轻轻鼓了掌，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没过多久，身着笔挺西装的林飒挽着一袭温柔礼裙的年年，一桌一桌地向来宾敬酒，笑意藏不住地从眼底溢出来，眉眼间全是新婚的甜蜜与安稳。
　　两人缓步走来，很快就停在了谢予白、许宴尽和陆则衍的桌前。
　　林飒端着酒杯，语气真挚又热烈，拍了拍陆则衍的肩膀，又看向许宴尽和谢予白：“则衍，宴尽哥，予白，真的谢谢你们，尤其是宴尽哥，要是没有你，我和年年也走不到今天。今天你们一定要喝好，我和年年永远记着这份情。”
　　年年也跟着微微颔首，眉眼温柔，轻声说着感谢的话语。
　　陆则衍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微微收紧，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他扯出一抹浅淡又洒脱的笑，那笑容看着坦荡自然，听不出半分异样：“恭喜，百年好合。”
　　话音落，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不等林飒再说些什么，陆则衍轻轻放下酒杯，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语气平淡地开口：“我还有点事，就先离开了，你们继续。”
　　不等众人回应，他转身就走，步伐平稳，背影看起来毫无异常，甚至带着几分说走就走的洒脱，很快就穿过热闹的人群，消失在了宴会厅的出口。
　　谢予白望着陆则衍离去的方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刚才陆则衍那看似洒脱的模样，总像裹着一层薄薄的壳，底下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闷得人心里发慌。
　　他下意识攥紧了许宴尽的手，抬头看向身旁的人，眼底满是疑惑与不安。
　　许宴尽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地给予回应。
　　谢予白立刻起身，拉着许宴尽快步跟了上去，穿过喧嚣的宾客、流光溢彩的走廊，一路走到酒店后门僻静的台阶处，终于看到了陆则衍的身影。
　　夜色微凉，晚风轻轻拂过，带着街边草木的清涩气息。
　　陆则衍没有离开，他独自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脊背微微挺直，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挺拔，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他的手里，紧紧抱着一束洁白的满天星，细碎的花瓣簇拥在一起，干净又温柔，那是林飒年少时就最喜欢的花。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远处昏黄的路灯上，手里的满天星被他轻轻攥着，花瓣微微有些发皱。
　　方才在宴会上那一身洒脱尽数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沉寂与酸涩，连周身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悲凉。
　　谢予白停下脚步，躲在拐角处，紧紧拉着许宴尽的手，不敢出声打扰。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股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也忽然懂了，当初老巷口那句轻飘飘的“他能幸福就好”，到底藏着怎样沉重又隐忍的心意。
　　许宴尽轻轻将谢予白护在身后，安静地陪着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言语，只是任由晚风卷着订婚宴的喜庆，与台阶上那抹孤单的身影，静静对峙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