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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锁缘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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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谢予白正蜷在画室的藤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炭笔杆。画室的窗帘拉得严实,只漏进一丝灰蒙蒙的光,画布上还是半幅未完成的老巷写生,槐树下的竹椅空着,却让他莫名想起那双漆黑的眼,后背又泛起一层薄汗。
是林飒的消息,带着她惯有的咋咋呼呼,连标点符号都透着雀跃:“谢予白!你在家里修仙呢?艺考都结束一周了,真在家里闭关呢!?”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他的声音清亮,混着街头的喧嚣:“我刚从美院附中门口过,看见好几家画室的朋友都出来聚餐了,就你跟失联了似的。跟你说,南巷新开了家咖啡馆,有你最爱的冷萃,还摆了好多小众画展的画册,咱们去蹭空调看画册多香啊?”
谢予白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动。他这几天几乎没踏出过家门,三餐都是随便对付,手机也调成了静音,就怕一出门又撞见那条老巷,撞见那个诡异的男人。
梦魇里的红线、男人低沉的执念,还有分毫不差的艺考成绩,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头,让他连拉开窗帘的勇气都没有。
林飒像是猜到了他的犹豫,又发来一条长消息,字里行间满是担忧:“我知道你可能在等录取结果,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啊。你画画那么牛,肯定没问题的。再说了,总闷在家里会胡思乱想的,出来透透气,咱们还能去护城河边上散步,你不是一直想画那里的柳树吗?我陪你去写生,顺便给你当模特,保证一动不动!”
语音再次弹进来,她的语气软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谢予白,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之前问你艺考顺不顺利,你就回了个‘还行’,现在又总不回消息。要是有烦心事,跟我说啊,虽然我嘴没你毒,但绝对是个合格的倾听者!再不然,咱们去打羽毛球也行,把不痛快都发泄出来,总比一个人憋着强。”
谢予白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语音,喉结动了动。林飒是他高中时期的朋友,知道他毒舌,也知道他骨子里的敏感,从来都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关心他。
他想起以前每次画不出满意的作品,都是林飒拉着他去街头乱逛,看行人、看晚霞,总能让他重新找回感觉。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飒发来的定位,附言:“我现在就在你家小区门口,给你带了蛋糕,你最爱的那家!再不开门,我就把蛋糕全吃了,连盒子都不给你剩!”
谢予白盯着“小区门口”四个字,犹豫了片刻。他确实怕那条老巷,怕那个男人,但总不能一直躲着。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身上的薄毯,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捏住窗帘的一角,轻轻拉开一条缝。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见楼下的梧桐树叶绿得发亮,几个孩子在草坪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手机屏幕还亮着,林飒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像一束光,照进了他这几天灰蒙蒙的生活。
“操。”他低声骂了句,却没了之前的惶恐,反倒多了几分释然。他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了两个字:“等着。”
抓起外套,他快步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又想起了那个梦魇。但这一次,他没再退缩——就算真有什么纠缠,他总不能一直躲在壳里,更何况,他还有想守护的画笔,还有等着他的朋友。
楼道口的风带着点初夏的暖,谢予白刚踏出单元门,就看见林飒蹲在花坛边,怀里死死抱着个蛋糕盒子,见他出来,立马蹦起来举高,笑得眉眼乱飞,活脱脱像只讨赏的大狗,傻气冲天。
“谢予白!速来接你的续命蛋糕!”
谢予白脚步顿住,眉峰狠狠蹙起,眼底翻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张口就是熟悉的毒舌:“你杵在这儿跟个二傻子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脑子缺根弦是吧?”
林飒也不恼,反手把蛋糕塞他怀里,拍了拍他的肩,大大咧咧回嘴:“还不是怕你这闷葫芦又缩回去?再说了,为了给你买这蛋糕,我排了二十分钟队,你不感恩就算了,还骂我?”
谢予白掂了掂怀里的蛋糕,指尖触到微凉的盒子,嘴上依旧不饶人:“谁让你多事,难吃死了。”却还是伸手拢了拢蛋糕盒的丝带,没让风刮着。
林飒翻了个白眼,拽着他的胳膊就往路边走:“得了吧你,嘴硬心软的主儿,赶紧走,再晚咖啡馆的靠窗位就没了!”
谢予白被他拽着往前走,嘴上碎碎念着嫌他走得快。
咖啡馆的冷气调得正好,吹散了外头的暑气。靠窗的位置光线柔和,谢予白把蛋糕盒放在桌角,抿了口冷萃,咖啡的清苦刚压下舌尖的甜,话匣子就像被戳破的堤坝,噼里啪啦涌了出来。
“你是没见过那老头,邪门得要死!”
他撑着桌子,眉峰拧得紧紧的,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就在咱们上次去的那条老巷,槐树下坐着,眯着眼跟个老神仙似的,结果一开口就把我底裤都扒干净了——三岁握笔、五岁参展,连我偏爱冷色调这种没人知道的事都能说出来!还有艺考成绩,他随口报的数,跟后来公布的分毫不差,你说离谱不离谱?”
他顿了顿,抓起桌上的吸管戳了戳空杯子,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更吓人的是,我后来做了个梦,他根本不是什么老头,长得又高又壮,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攥着红绳子,说要把我绑住,还说我这辈子只能属于他!”
“操,现在想起来都后背发凉。”谢予白啧了一声,脸上满是烦躁,“我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就怕一出门又撞见他,你说这到底是巧合,还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他一股脑把所有疑惑和惶恐都倒了出来,连自己没回头就仓皇逃走、惊醒后浑身冷汗的细节都没落下,毒舌的劲儿少了大半,只剩藏不住的不安。
林飒一直拖着下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神飘向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等谢予白终于说完,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冷萃,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眉头微蹙,语气比平时沉了些:“你说的那条老巷,是不是靠近城隍庙后街?”
谢予白愣了愣,点头:“对啊,怎么了?”
“那我大概知道点门道。”
林飒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
“我姥姥不是一直信这些嘛,前阵子听她念叨,说那片老巷里藏着些‘懂门道’的人,不是普通算卦的,据说能看透人的命格,还能‘锁缘’。他们一般不轻易露面,专挑那些命格特殊、或者有执念的人下手。”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你从小就认定了画画,一路死磕美术,艺考又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坎,这股执念本身就重,说不定正好被他盯上了。至于能说准你的底细,姥姥说这种人能通过你的气场、甚至你接触过的东西看透你的过往,你当时不是在那儿写生嘛,画板上的画、你身上的气息,可能都被他摸透了。”
谢予白听得一愣,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后背又泛起一层凉意:“锁缘?他想锁我什么缘?”
“谁知道呢。”林飒摇摇头,“可能是你的才华,也可能是别的。姥姥说这种‘锁缘’不是好事,一旦被缠上,就很难摆脱,跟被人攥住了把柄似的。不过也不一定全是坏的,也有说他们是帮人逆天改命的,但你遇到的这个,听着就不对劲,尤其是梦里那红绳子,姥姥说那是‘契绳’,一旦缠上,就真的难分难舍了。”
谢予白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骨子里,让他打了个寒颤。
“难分难舍?”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却没多少底气,“我跟他素不相识,他凭什么?”
话虽如此,梦里男人那双势在必得的眼,还有老巷里那分毫不差的预言,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让他不得不信林飒的话。
林飒叹了口气,伸手拿过桌上的蛋糕,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玩意儿哪有什么凭不凭的,姥姥说命格这东西玄乎得很,有些人天生就带着能被‘盯上’的特质。你想啊,你画画那么有天赋,一路走到现在没走半点弯路,这份执念和灵气,说不定在他们眼里就是块‘好料子’。”
他顿了顿,咽下药蛋糕,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你也别太慌,姥姥还说,这种‘锁缘’不是不可逆的,是有破解的办法。回头我问问姥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挡一挡的法子,比如戴点护身符之类的。”
谢予白没说话,低头看着杯底残留的咖啡渍,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男人撕破伪装后的模样。还有那根红得刺眼的线,缠绕在指尖,仿佛下一秒就要缠上自己的手腕。
“操,越想越他妈渗人。”他低声骂了句,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现在就想离那条老巷远远的,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见到他。”
“那估计有点难。”林飒咂咂嘴,“姥姥说这种人一旦盯上目标,就不会轻易放手,除非达成他们的目的,或者被什么东西挡住。你现在躲着没用,不如咱们主动点,找找他的底细?”
谢予白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找他的底细?怎么找?”
“笨啊。”林飒敲了敲桌子,“那条老巷不是靠近城隍庙后街吗?那儿老人多,肯定有人知道些什么。回头我陪你去逛逛,问问附近的老街坊,有没有人见过那个老头,或者听过类似的传闻。说不定能查出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可得答应我,到时候别再跟个炮仗似的,人家一说话你就炸。咱们是去打听消息的,不是去吵架的,知道吗?”
谢予白皱了皱眉,心里虽不情愿,但也知道林飒说的是实话。他这毒舌的性子,确实容易得罪人。“知道了。”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到时候我尽量忍着。”
林飒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这才对嘛。再说了,有我在,肯定没人敢欺负你。咱们俩联手,还怕搞不定一个邪门的老头?”
谢予白没接话,心里却稍微安定了些。有林飒陪着,似乎那些压在心头的惶恐,也淡了几分。
他知道,这场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