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两个男朋友》好几个整

3、第 3 章

　　“嘟，嘟，嘟”，轻触屏幕缓慢输入密码，数字2暗了刚亮，电子锁就立刻发出早已录好的欢迎业主归家的指令。
　　潘活水开门，抬脚先把散落各处的皮鞋踢到一起，才越过玄关进屋。
　　站在玄关环视客厅，衣服、公文包混杂着图纸铺满沙发茶几。转头看向厨房，她昨天拿来的东西就原模原样地堆在冰箱旁，新鲜蔬菜变得蔫巴巴，水果也被挤压出汁水扒住地板，干涸的流出一道印记。
　　想起昨晚凌晨他这还亮灯的书房，潘活水不由得皱眉，嘴角下压，趿拉着拖鞋直奔主卧。
　　房门留了条缝，她推门直入。
　　房间不大，一个衣柜、一张双人床就占据了绝大多数空间。窗帘拉得并不严实，阳光直射到床上分割出两方——亮与暗。魏我斯缩在床一侧，另一侧平整得不存在一丝褶皱。
　　他侧着身面对窗户，被子拉到额头挡住整张脸，包裹着他整个人，潘活水只能看见一头黑色茂密的头发。见他睡得沉，完全没有醒来的征兆，她只能去拉窗帘。
　　“唰”，阳光倾泻进卧室，明晃晃得正盛。潘活水站在床边扯开薄被，声音抑制不住的严厉，“魏我斯，起床吃饭。”
　　魏我斯迷迷糊糊地睁眼，循着声音还没看清人，熬夜的后遗症就先一步吞噬他。头很痛，身体的虚无感传回大脑承着痛，萦回的第一念头是厌烦。
　　烦这恼人的声音，烦刺眼的光线，烦他当初放弃的决策。
　　魏我斯回身平躺，等呼吸起伏逐渐平缓，按捺住所有消极情绪才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潘姨，你来了。”
　　潘活水将厚重的窗帘彻底推至墙角，日光顷刻间涌进室内，暖洋洋的光烘住她，低头又恰好看见楼宇间草木绿意正浓。那些担忧和期待愿景被积攒的怨气层层覆盖，她脱口而出，“我要不来，你一个人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话音落，两人俱是一愣。
　　手肘抵在身后支撑着整个人坐起来，魏我斯勾唇一笑，没抓着字眼不放，手指却不自觉地蜷缩。他清了清嗓子，笑着问了句好，“潘姨早”。
　　潘活水无可奈何转身，看着魏我斯，她突然泄了气，那股怨恨也突然无影无踪。
　　他太颓废了。
　　盘起腿佝偻着腰，身板单薄得好像难以继续维持身体机能。头发一半塌，一半蓬。脸色苍白，映着眼下大片青黑更加明显，眼珠龟裂出红血丝，眼神空洞洞的没有着落点。
　　有些病态。
　　和以前比天差地别。
　　以前？
　　其实也不过四年光景。
　　潘活水不自觉放低声音，本想说些软话，可出口却还是变成埋怨，“你看现在几点儿了，还早呢？“
　　魏我斯闻言果真找起来手机，胡乱摸索一通，摁亮屏幕，一本正经回答，“11：03”。药瓶被碰的锒铛响，他随手塞回枕头下。
　　“呵”，看他这副乖孩子样，睡眼惺忪也硬挺着答话，潘活水实在没忍住笑。后半句话几乎是死撑着才如常开口，语气终于柔和了一些，“我用你告诉我，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吃饭。”
　　魏我斯眯着眼点了点头，也不在乎潘活水出门能不能看见。
　　四周回归平静，阳光来的方向清晰可辨，留给他自由支配的时间很足，魏我斯却只是老僧入定般低头静静盯着自己的手。
　　怎么都像视线作用，他开始发抖，宛若密密麻麻的雨点滴落。精神仿佛陷进某种境况，大脑叫嚣着后悔，身体获知不到任何外界信息。对微小细节的感觉越来越虚渺，他慢慢握拳，虚弱地试图掌控自己。
　　“哎”，长舒长叹，新的空气流淌进血液。魏我斯试探着向后仰，身体全部重量都压在手臂上，睡衣晃荡着下坠，露出一截精瘦腰腹。
　　皮肤裸露，感官掠夺思绪，恍惚间好像触碰到皮革软垫，机器高频震颤的声音回响起，指腹阵痛，他才再次融入自己当初选择的决策中。
　　动作缓慢地下床，双腿接触到地面，站直，眩晕感霎那间袭来。
　　耳中嗡鸣，眼前一黑，他跌坐回床上。
　　身体的异样还未结束，电话铃声又响起。
　　是很轻灵的小调。
　　有人在吹口哨哼唱，断断续续，偶有杂音。
　　魏我斯低头，手机屏幕上“吴总”二字闪烁跳跃。他下意识皱眉，手指悬停在红色选项上方半秒，最终还是硬挺起腰划动接听，“喂，吴叔。”
　　“小魏啊”，吴建华声音高亢，精神气足得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纪，语调中还压抑着某种隐秘的期待，“昨晚睡得怎么样啊？”
　　魏我斯心里一颤，喉间发紧，想说些什么搪塞又被打断。
　　吴建华开始自说自话，“别管昨晚了。你现在是不是在你那工作室呢？快找把椅子坐稳了，我有个大好消息要告诉你“。他只停顿了几秒，也不确认魏我斯是否照做，就将所有和盘托出，声音又高了几度，”林荥今天早上来问你的联系方式了。
　　“看来这笔生意你是不想做，也得做了。”
　　“哎，你小子是不是在京安的时候就跟林荥家里人认识啊？我还真听谁说过，孟家就在京安。不然，他……”
　　耳中嗡鸣声再度炸开，眼前无端渲染出光圈，魏我斯惶然于吴建华说的每个字每句话，像是有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太阳穴，脸色更加苍败。他想拒绝，最后只是轻声应了句，“不会的，吴叔。”
　　挂断电话，习惯性摩挲指腹，那处借着墨水嵌入皮肤的印记正在发烫，有什么充盈进眼眶。魏我斯不禁嗤笑，命运讲给他的冷笑话。
　　不应该见面的两个人之间仿佛有用不完的缘分。
　　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视线落向镜面，他憔悴又狼狈。
　　睫毛轻轻颤动，魏我斯细数着自己眨眼的频率，心底里计数的声音却与动作延迟再延迟，一声慢过一声。视线渐渐发虚，眼前地光影开始扭曲、模糊，直到一切都彻底化作一片混沌。
　　恍惚之间，他看见阿金了。
　　只是转瞬即逝。
　　一如往常。
　　眼前重新恢复清明，可久别重逢的欣喜还未生出，先一步席卷而来的全是林荥。
　　他看见阿金，却想起林荥。
　　荒唐感瞬时间淹没了他，魏我斯有些惊讶，其实不是惊讶。惶恐？不太准确。
　　那是一种更沉、更涩的滋味，更像是我本该做好却搞砸了的悔恨。
　　钝痛而绵长。
　　为什么不多看几眼？
　　为什么不假借寒暄，开口问一句，你的手还疼吗？
　　林荥，我应该要确认你是否幸福的。
　　认认真真确认一遍。
　　这样，我自己也会好受一点。
　　“咚，咚，咚”，有人在敲卫生间的门，“魏我斯，赶紧收拾好出来吃饭”，是潘活水在催。
　　拉开门，房子里香气极浓，大米熟透的味道扑面而来。
　　魏我斯努力分辨着一夕之间的变化。他的图纸还散落原位，冰箱旁随意搁置的食物被处理妥当。
　　燃气上正炆着砂锅，餐桌上已经摆出了几个透油光的包子和两盘小菜。
　　潘活水就穿着围裙站在灶台边，注视着魏我斯的一举一动，眼里的嫌弃实在明显，“也不知道你头上顶着的那是头发还是鸟窝。”
　　“在卫生间那么久，我还以为出来能变个样，拿梳子梳顺能费你多少时间。你既然都不愿意打理，还不如听我一句劝，趁早剪了。”
　　她盛出一碗粥放在餐桌上，顺手关了火，随即又转身去捣腾冰箱，嘴里也没闲着，“免得牵挂……”
　　魏我斯没接话，静静地听她唠叨，慢条斯理地低头喝着粥，夹两筷子小菜。
　　沉沉叹口气，潘活水怕自己再脱口而出伤人的话，也就没再开口。只专心整理冰箱，把一些搁久了的坏了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准备扔掉。
　　一时没人吭声，厨房里空气凝滞，只剩下收拾冰箱的窸窣轻响。
　　“嗡”，手机振动，魏我斯拿起，机身微凉，勺子仍在粥碗里轻搅。
　　点击提示条，聊天软件新朋友验证信息赫然在列，不是系统自动默认的话术。没设置头像，名字就是本人真实姓名。
　　“我是林荥，我们昨晚见过。”
　　反感情绪淤堵在心中，手肘处的酥软感一寸一寸攀爬到手腕，他又开始发抖。勺子脱手，磕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刚吃下的食物上涌，喉咙里感受到异物，他尝出酸涩。
　　魏我斯手指僵直点了同意，在聊天框一字一字缓慢打下，“林总您好，我是魏我斯。”
　　动作迅速关机，倒扣住手机，来回不过两句问候语却还萦绕在脑海，要活生生撕裂他。
　　他好像怎么也躲不开这个名字。
　　魏我斯呆愣抬头，直直对上潘活水不可置信的目光。
　　她急声询问，“就吃这点儿？”
　　“潘姨，我真饱了。”
　　“这么点儿，我喂鸟呢？”
　　手机连着振动两次，短促的声响吸引住魏我斯所有注意力，他没忘记解释，语气悻悻，“真饱了，就是早上没胃口。”
　　“晚上那么晚睡，起来能有胃口才怪。魏我斯，我跟你说，工作要留到白天，晚上就是睡觉的。”
　　她又搬出那套说了百八十遍毫无根据的理论，“白天补觉根本不解乏，睡了跟没睡一样。”
　　魏我斯陪着笑，手指已经在开机键上弓起，“是，是，是。”
　　潘活水瞧着他表面应和但压根儿没上心的样子，无可奈何端起碗往厨房去，径直忽略了他那句“把这儿留着我收拾就好。”
　　厨房里传来哗哗流水声，魏我斯这才轻摁开机键，屏幕亮起，人像解锁的光圈晃了晃，弹出他们的聊天页面。
　　两条新消息。
　　“我知道。”
　　隔了两分钟，又跳出一行，“魏我斯？”
　　魏我斯盯着那三个字良久，耳边又响起他们相似的独特的发音语调。
　　懒懒的含糊不清地叫他，“为～我～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