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两个男朋友》好几个整

2、第 2 章

　　“朋友，朋友”，话中掺杂着明显笑意，音调低落字缓。像潺潺流水，冲刷过心中烦躁，无影无踪。
　　林荥不禁脚步一顿，看向正准备敲门的刘经理，脑中闪过他对这人的评价，“长得好办事也妥帖”。
　　“咔哒”，包厢门应声而开，望向里面时，那个回身的年轻人格外显眼。
　　黑长头发顺直垂落遮住脖颈，刘海儿弧度自然地落到太阳穴，额头露着。戴着副半框眼镜，眼弧圆又钝，眼镜隐在镜片下仍大得映光，嘴唇舒展遗留笑意，该是个温顺柔和的人，偏偏面部棱角分明，留着惹眼发型。
　　“确实长得好”。林荥静默站在原地，默默在心里评价出眼睛看到的事实。
　　“林总”，吴建华动作很快，步伐有种超出他身体维度的灵活，笑着先伸出手。
　　林荥没拒绝握手，一双凤眼里笑意盈盈，薄唇轻启，“吴总，我们来晚了”。
　　“没有，没有，”吴建华摇头，头和脸颊肉一起动。
　　“时间刚刚好，我正想着林总，你们也就到了。”
　　很蹩脚的玩笑，一句话中蕴着两种含义。
　　所有人都为了捧场笑。
　　他也是。
　　年轻男子很高，黑西服白衬衣，顶端两颗纽扣没系向外翻，锁骨形状精致。身姿欣长，单薄清瘦。眉眼弯弯笑得内敛，很引人注目。
　　林荥眼神晦暗一瞬，自然问出口，“这位是？”
　　吴建华好似才想起来还有个陌生人，头后仰“昂”了声，向年轻男子伸手示意，语气刻意装得俏皮，“我新挖掘的一位奇才，本事可不小呢！”
　　年轻男子极有眼色上前，吴建华的手便顺势搭在他肩上，微微后移滑过脊背最后揽住腰将人往林荥面前一推。
　　“林总好，我叫魏我斯，专职室内设计装修。”他眼眸低垂，脊背微弯躲过吴总太过粘腻的动作，倾身向林荥伸手。
　　林荥注视着他伸过来的手，指节分明尖端透着红，能见白皙肌肤下淡青色脉络。
　　漂亮的人，漂亮的手。
　　他第一时间撇了吴建华一眼，才动作缓慢地握住。
　　握住，感受到他的骨骼。
　　二人不可避免对视，面上的笑都无懈可击，目光却称不上澄澈。
　　“奇才？”林荥眉间带笑，淡淡地只问出这一句。
　　他其实还想说什么，或许做些什么，总之要比一个眼神一句话更激烈些。心里沉甸甸，身体也向下坠，有什么本该呼之欲出的与那些缺失的重叠。
　　林荥感到不舒服。原始的欲望缺失了发作的理由。
　　眸底深抑，映衬着魏我斯白衣黑裤干净模样，他不清楚能让自己变轻盈的方法。
　　他没回答。或许这是原因。
　　握手的力度逐渐加大，林荥控制着语调悠悠，用重复来催促回答，“魏我斯？”
　　“是吴总抬举”，比之更简短的回应，魏我斯敛眉垂首沉默得反常，惹得和他一同来的两人频频注目。
　　气氛一时尴尬，吴建华只好出来打圆场，招呼着往包厢内里走，“菜上齐了，咱们别站着了，都坐，都坐。”
　　林荥没拂吴建华的面子，大方慈悲松开了他们紧握的双手。丹凤眼微挑，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抬步越过他。
　　包厢里的圆桌不大，所有人几乎相对而坐距离不远不近。他们很有缘分。
　　林荥抬头看向对面，年轻男子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专注。灯光衬下来，江景和他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都在眼里呈现，一起将人圈在中间。满足感让他呢喃出声，“魏我斯”，声音没收着。
　　魏我斯听见了，吴建华、罗时来和王助理也都听见了。他们都惊奇地看向林荥。
　　掌心相触的热气留存不散，手不自觉蜷缩，安抚性地摩挲，他顺势半是补充半是纠缠地提问，“真是个好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魏我斯从思绪中回神，有人在叫他，很温柔，很熟悉。
　　他循着声音抬头，隔着镜片直面林荥，太清晰了，比所有的所有都清晰。他私心想多看几眼。指缝间那点儿墨色慢慢发烫，心脏悬于指尖跳动。
　　他听见自己说，“取的思念的思的谐音。”
　　“哼”，一声轻笑，林荥疑惑他的拘谨，“谁思念谁啊？”
　　“家里人给取的。”不太方便明说。
　　林荥皱眉不解，“魏先生……”吴
　　建华笑呵呵开口，“确实，小魏这名字真是不管谁听了都会夸好。”
　　“……”
　　稍作停顿，吴总本就不大的眼睛半眯，嘴唇嗫嚅，将魏我斯三个字又缓慢评鉴过才继续，“我第一次听见他介绍就想，我思，我思，这父母感情得多深，给孩子取名字都不忘讲思念。”
　　“不像我家的，因为当时两个人都爱笑就随便取了个笑字。可毁在了我姓吴，连起来……”他一拍手，看向身侧的林荥，“吴笑”。
　　“倒像是在咒他了。”肉脸皱巴巴，吴建华表现得很苦恼。
　　包厢里笑声浅浅。
　　林荥也笑，身体前倾低头勾唇露齿，胸腔震颤，靠回椅背时不免撇到话题正中心。
　　他眼神虚虚落到吴建华身上，又飘忽地垂眸，嘴唇勾起的弧度轻也浅。目光最后流转，彼此对视，笑容又认真地淡了。只怔愣地盯着他，不知所措似的。
　　他不开心？
　　因为这不是个情意绵绵的名字？
　　因为自己？
　　林荥心间猛颤，他自己也被这样突兀的想法吓到了。
　　“不过”，吴建华收敛神色，“后来知道是那个斯，就那个……”
　　罗时来适时出声提醒，“斯人已逝的斯”。
　　“对”，落字很重，“知道意思了，又觉得这名字……哎！就一直没敢再……今天经林总这么一问，看来我一开始还真说对了。”
　　吴建华环视过在座五人，视线最后停在魏我斯身上。
　　眼睫微颤，他顶着吴总鼓励的目光简单回应，“是”。
　　耐性像轮胎漏气一样缓慢消耗，吴建华压着脾气翻了个白眼，话依旧没停，转头看向林荥，“林总，你也觉得这名字文艺吧！”
　　林荥敛神点头。
　　“是吧”，吴建华挪动着胖胖的躯体靠林荥更近，故作惊讶，“取这文艺名字，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搞文学的。你知道，就写写诗发表发表文章，谁能想到人是正经建筑设计专业出来搞装修的。”
　　“设计图整得漂亮，活干得也精细。”
　　漂亮？
　　视线瞟向对面，林荥的右手刷存在感似的抽痛了一下。
　　他确实漂亮。
　　“我听说前几天御园开盘，林总把他们顶楼买了？”
　　“哼”，林荥轻笑，眼尾上扬斜睨着吴建华，幽幽开口，“吴总消息真灵敏”。
　　“哎”，吴建华装模做样叹了口气，状似抱怨，“可不是，那么大个工程，还是我们竞标失败的大工程，我可不得留意点儿。”
　　“……”
　　“虽说御园都是精装修，但风格太死板，家家都一样，林总就没意向拆了重装？”吴建华觑着林荥脸色，见人没什么反感神情才继续，语气恳切，仿佛真切身为他考虑，“毕竟是自己家，装修还是符合自己心意的好。”
　　林荥遏制住没再次瞥向对面，垂眸掩饰性的咳嗽了下才开口，“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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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出乎意料的沉默。该说话的人压根没开口。
　　魏我斯就那么笑得纯良，嘴角上翘，黑亮黑亮的眼珠滴溜溜转，看吴建华也看林荥。没有任何解释，无礼又平静地接受所有探究的视线。
　　“吴总”，林荥挑眉，罕见地在酒局上表露出疑惑。身体的垂坠感愈发强烈，带动起陈年旧伤开始剧烈幻痛，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他却无可避免地笑了，面上没有任何难忍神色。
　　长得好。
　　办事也妥帖？
　　魏我斯吗？
　　并不见得啊！
　　吴建华尬笑了几声，暗骂魏我斯关键时候掉链子，还是尽责的见牙不见眼地转移起话题，“你看我这记性，这么久还没恭喜林总。”他没明说恭喜什么，急切地指了指魏我斯又滑向门口，“小魏啊，你快，快去找刘经理，让他把我存着的好酒都拿上来。我得跟林总好好喝一杯。”
　　魏我斯利落起身，鞠躬应了句好，在所有人注目下毫不留恋地出了包厢。全程动作紧凑，未分出一点儿精力匀给谁一个眼神。
　　早已愈合的手臂开始丝丝泛痒，林荥觉得自己已经抬起手挽留，可低头一看，它竟还安然放在大腿上。
　　这样的错觉扰得人心烦。脑中闪过虚影，慢慢地和魏我斯离开地背影重合。
　　中长头发，黑西装，清瘦的，慌乱地，一个人。
　　呼吸的频率加快，心跳声在耳膜炸开。错觉越发离谱，林荥竟然感觉他们很久以前就见过。
　　结清了今日消费，魏我斯没有折回包厢，径直推开了良设夜宴的大门。
　　吴建华暗示得很明白，他可不能再来一回装不懂的戏码去触他霉头。
　　会所很大，分设区域负责吃喝玩乐。魏我斯没开车，只能靠接驳车穿梭在这个地方。
　　在门口等了很久，给吴建华和罗时来都分别发过信息解释早归。
　　这点儿表面功夫他还是愿意做到位。
　　夏日晚风裹挟着白日余温抚过他发梢，翻起心底零零碎碎的痛楚，魏我斯仰头看天。城市的灯光盖过星空，余下星星寥寥，
　　他突然想走出去。
　　不等接驳车了，就走出去。
　　脑中无端映出林荥，魏我斯脚步微顿，沉默着从裤袋里摸出烟盒，指尖捻出一支，低头点燃。
　　火星明灭，他突然玩心大发，对着夜空吐出一圈圈烟圈。
　　林荥看起来很……，比那时要……
　　烟环在空中徐徐展开，成型，渐淡，最后消散在无边夜色。
　　他骗自己干嘛？
　　他根本就没敢好好看看他。
　　心里那点儿愈积愈浓的惆怅也随着烟圈一起去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