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属品》金花鱼王

8、第二次呼吸 于窒息般的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扫了一眼头顶的监控摄像头——如果老班查监控的话，不出意外，冷冰冰的校三好就要变成暖洋洋的叫家长了……
　　我真的没招了啊！！！！
　　好好的友情咋变质了啊！！真就是我扶兄弟青云志，兄弟图谋意不轨呗？
　　“林禧是生我气了嘛……”萬杝炀委屈巴巴地瞧着我，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眶红红的，看着快要哭出来了。这模样像我以前养的一只小花狗，不知是不是错觉，它撒娇时的眼神和萬杝炀现在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还是林禧不喜欢我这样的。”他声音越来越小，手一把按在椅子上，往我这边凑了凑。“我真的不喜欢你和别人玩那么开心……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老是皱着眉头。”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我垂下头，这才发现这家伙是真的哭了。
　　“你就不能喜欢一下我吗？”
　　抽泣声很细很小，却像一根根玻璃纤维扎进我血肉里。我头一次见他哭成这样。看见他流泪，我心里竟也有些难受……甚至感觉心脏有点骤停。

　　“喜欢我有什么意思啊？”我想岔开话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多无聊啊，世界上那么多好看的女孩子呢，喜欢我没意义的。”内心莫名有些沉重，因为很久之前我就感觉出来他对我的感情不对。我不敢问，他今天却自己说出来了……可我感到的不是被表白的欣喜，从始至终，我只感到了一种情绪。
　　恐惧。
　　我知道这种感觉从哪来。从我爸妈离婚那天来，从他们互相摔东西、互相骂最难听的话那天来。小时候我觉得他们也是相爱的，可后来呢？后来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谁都不想要我。所以爱是什么？爱就是开始的时候有多好，结束的时候就有多难看。
　　因为这样糟糕的我、这样肮脏的我、这样愚昧无知长相丑陋的我，连存在都觉得痛苦……所以别人对我的喜欢，对我而言就是一种酷刑啊！！！！不要再侮辱我了……

　　流泪是什么感觉？
　　我想拍拍他，想和他讲道理，心脏上却像压了块巨石，喉咙被一双大手掐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五脏六腑都被搅碎了，胸腔里的血水漫上鼻腔，呼吸开始不畅，视线逐渐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整个人像一台坏掉的储水机，一点点膨胀，一点点撑大，感觉快要破掉了……
　　啪哒。
　　“……对不起。”
　　“我只是不明白，你喜欢这样糟糕的我有什么意思……你的爱让我好痛苦啊……”
　　终于，一滴水从眼角挤出，砸在地面上。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像被按下了开关，紧接着更多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鼻腔和眼珠彻底罢工，什么都嗅不到、看不到了。
　　“我只是不明白啊……！！！”
　　心脏上的巨石被水流冲开，那双大手松开了，把空气还给了我。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发现连深呼吸都变得好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抽泣。什么也说不出来，也不想说了。

　　心脏还在一颤一颤地痛，但比刚才好多了。双手充血了还是冰凉，脑子像一碗浆糊，什么都思考不了。过了半个小时，人才慢慢不抽泣了。
　　世界安静下来，像最开始那样。
　　眼睛发涩，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抖。
　　“……这样的我，不配被人爱着。”
　　少年没有反驳我，只是伸手像过去我安慰他那样，把我抱进了怀里。他的手放在我脊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阳光落在他头顶，像撒了一层金纱。教室里有风吹过，带来外面淡淡的春天的花香。他垂下来的头发扫过我的脸，我看见他耳骨上打了一枚耳钉，和我耳朵上的是同一个款：黄豆大小的海蓝宝，底下坠了一小圈铁环。这对耳钉是他生日时送我的，那时候他羞涩又可爱，只顾着往我怀里塞，又怕我不打开，专门叮嘱我一定要看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
　　“萬杝炀，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对我好。你帮我抄笔记，给我带早饭，下雨天把伞让给我自己淋回去……这些我都记得。”
　　“但是你对我的这种感情，不一定是喜欢。可能只是因为我出现在你世界里，帮过你几次，你就把感激和依赖当成爱了。这不怪你，人很容易这样。”
　　我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而且，我现在没办法接受任何人。”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我爸妈……他们以前也很好。后来离了，闹得很难看。从那以后我就不太信这个东西了。喜欢一个人、在一起，最后不还是那样吗？”
　　“所以你不要喜欢我。你去找别人吧，找正常人。我这样的人，你对我好，我只会觉得害怕。你的喜欢对我来讲……太沉了，我接不住。”
　　我抽噎着想推开他，手上却使不上力。自卑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我不能接受他——我的本能告诉我，接受了他，以后只会更痛苦。与其最后变成互相伤害的样子，不如现在就别开始。
　　他却只是笑了笑，伸手抬起我的脸，把我额前的头发捋到耳后，用发卡别住。像过去无数次我对他做的那样，又轻轻抱住了我。
　　“你就是你，是我喜欢的人。是世界重来一千万遍，都不会有第二个的林禧。”
　　他拉起我的手，小拇指穿过我的小拇指扣在一起，趁我没反应过来又盖上了大拇指。他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冲我露出一个特别好看的笑，然后紧紧握住了。
　　“我们要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好多好多情绪一下子全涌上来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急哭了（？）这种状况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我肿着眼睛听完了一下午的课。牢大怀疑我是不是吃饭的间隙跑出去打玻尿酸了……我看他像是吃水煮黑背鲈中毒了，真该给他脑子里也打一针玻尿酸，反正他那脑子也没多少智商，打了还能比别人大一圈。

　　但现在发生了一件更让我急哭的事。
　　老子好像无家可归了。
　　我爸的房子被后妈占着，我妈的房子多半也是不认识的人在住。我上哪儿都觉得膈应。让我主动联系那个林魔头？
　　没门，我宁愿睡大街也不打他电话。

　　可当我拎着书包走出校门，准备去哪个公园凑合一晚的时候，猛地撞进了一个怀抱。刚想骂人，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我连猜都不用猜，光是闻就知道是林温锦——他衣柜里那股柠檬樟脑丸味儿化成灰我都认得。（小时候我以为那是糖果，以为我哥偷偷藏好吃的，翻出来全吃了。最后的结果？被抓去洗胃了。）
　　“怎么，这么想我？”
　　他顺势搂住我，声音带着笑。我被他裹在大衣里，贴着胸口。刚准备给他一拳，忽然感觉他大衣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热热的，还香香的。一摸我就知道了——是我爱吃的猪肉锅盔，这个手感我一辈子忘不了。
　　“我想你口袋里的锅盔了，谁想你啊？！”
　　我一把掏出来，锅盔用塑料袋包着，还冒着热气。正好没吃晚饭，我张嘴就是一大口。
　　“行嘛，你还知道苟富贵，勿相忘……不对！”
　　林温锦……
　　是哪个鬼日龙胎神娃娃教你在锅盔里撒花椒粉的？！！
　　这一口胡椒花椒粉混合的碳水炸弹下去，我差点呛死在路边。林温锦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一样的恶劣，一样的有病。我咳了半天才缓过来，一拳就朝他脸上招呼过去。
　　“诶诶诶，打人不打脸，你哥还要靠这张脸吃饭呢！！”
　　“我过你雷霆的日子，你娃娃又不是去杨柳街当要个屁的脸啊！！”
　　我一开始没觉得哪里不对，但现在想想，我真是他的有病，为什么要说这话……
　　“万一你哥夫看见我毁容了，要跟我分手，我找你算账！！！”我哥实在没招了，终于放出了大招。
　　……？
　　我拳头停在半空。
　　我的妈呀？
　　哥什么？哥夫？
　　“……你是gay？”
　　“昂，你小时候不就知道了，当时你还把人家认成女的。我跟他说，他脸都气歪了。”

　　……
　　？晴天霹雳，真是晴天霹雳。其实这货是gay我早就知道了，我震惊的是——我一直以为照片上跟他吃嘴子的是个女人，光看头发真是个长发飘飘的美女子……（妈妈你儿子是gay！！！）我现在特别好奇是哪个雷霆小子看上了这个左脸皮撕下来贴右脸皮、左脸不要脸右脸厚脸皮的小脑缺失患者。世风日下，真的是世风日下……

　　“你找男朋友能找啥样的，不是精神小伙还能是啥？又不能养你，又不能干啥的，说不定最后还得你养他。你个学生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啊？长张漂亮脸又没啥用……”
　　我强压下震惊撇了撇嘴，正准备开嘲讽，我亲爱的小脑缺失患者放出了第二波大招：
　　“人家是富二代。”
　　“你上次嫌贵没买、后来我送你的那个杯子，是人家公司子公司的产品。人家听说我想要，拿来送我的。”
　　WDF？！！！
　　你是说那个850的陶杯子吗？！！！
　　我再也绷不住了，但面上还是风平浪静——毕竟我们南阳附中小女子不能输。我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最终颤抖着使出了我的终结技。
　　“哥，咱爸说过，男人再穷不能卖……”
　　“我法他，满意了没。还有你不是见过他吗，就那位萬同学的哥哥。”
　　对方打断了我的终结技并释放出了高伤连携技。

　　你是说，今天才给我表白过的人，他哥是gay？！还有，我一直以为穷得裤衩都漏风的小同桌，实际上是富二代？！现在想想才觉得不对——他裤衩都漏风还给我买那么贵的海蓝宝耳钉，这他*不就是说明人家有钱吗？！我还可怜人家天天给他买早饭？我的妈，人家早饭说不定吃的是啥山珍海味，我还给人买油条豆浆，我真的要世界观重塑了……

　　“你不知道也正常，萬熙跟我说过他弟弟身体有点问题，挺讨厌自己原生家庭的。天天跟老一辈住，看起来苦不拉几的……”
　　头顶又是一阵雷鸣炸开。
　　“……他弟弟哪不正常？”
　　“不行，你先发誓，我说了你绝对不能歧视人家。”
　　林温锦眯着眼睛瞥了我一眼，我不祥的预感更重了。以前只有比较严肃的事，他才会这样看我。而且本女第六感一向比较准，我好像猜到是什么了……
　　“行呗，我发誓。”
　　我不情不愿地竖起三根手指。
　　“他弟弟出生的时候确诊是双性人，各项指标更偏向男性，有生育能力，但得靠后期激素维持。原来家里的人更愿意把他当女生养……总之是个小苦瓜。”

　　……
　　妈呀……我这人挺躺平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人我无所谓，三观正就行。但是现在……我现在想问一个不太正经的问题——我现在到底是算男拉拉还是女给给……当然我绝对不会歧视我可爱的小同桌，这种事又不是谁能决定的，要怪只能怪老天。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萬杝炀名字这么像女生了……不过现在还有件更损的事要干。

　　“……行呗，这把是坦白局，哥我也跟你坦白。”我悲痛欲绝地扯住我哥的袖子，还拿起来擦了把鼻涕。
　　“什么鬼啊你坦白你的呗，你能坦白出点啥，无非就是考试考得烂、成绩不好啥的……”我哥嗤之以鼻，完全没想过后面他会遭到怎样的暴击。
　　“你妹和你老公他弟谈恋爱了，怎么样，惊不惊喜，刺不刺激，意不意外？”

　　……
　　没啥好意外的。结果就是我正在被抓去未来哥夫家的路上……我哥甚至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今晚我得在他们家过夜。说不定现在未来哥夫家就俩人，毕竟爸妈开公司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到处出差也很正常。

　　我装你雷霆的坦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