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属品》金花鱼王

5、爱亦非解脱 家庭是一条

　　留院观察的两天说长也不长。毕竟我的大脑只有那天下午清明了半小时，后面的两天我几乎每天精神都不在线，不是睡觉就是在要睡觉的路上。至于哥，他自觉贴心的当起了我的全职保姆，人挺好的，就是有点脑子不好使：例如在我睡觉的时候硬把我拉起来，吵吵半天就为让我吃一个水果；在我发呆的时候强行让我看书，美名其曰不能落功课。实际上他根本不关心我有没有在看；最后，是最缺德的一点：让我这个病号给他拿外卖。说的是让我多运动但我真觉得他纯馋我来的，每次要不然是炸鸡，要不然是冒菜……总之没有哪一次是医嘱上允许我吃的。每一次我坐在病床上和白水粥，他就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吃外卖，最可恶的是，明明可以去外面看护室去吃，他不干，就非得在我的病房旁边搬把凳子吃，我让他滚蛋还跟我说是为了磨练我的意志力。要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是真的能下床给他一拳头打得他叫爸爸。
　　“林禧，我考考你。”下午，他神经兮兮的跑来我病床前，一本正经地竖了根手指“你知道你现在这个状态在英语里面是什么吗？”“……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你没憋好屁。”我扬着下巴，不耐烦的看着他，想看看他能憋出什么话来“Family的零次方^_^”哥贱兮兮地说完之后便跳开了，站在病床攻击范围之外笑着看着我“林温锦你是真他妈的有病，你不是人啊？还Family零次方。”我抄起床头的那本英语书砸他，被他一把接住。“开个玩笑，别生气，啊？”
　　和他这么闹着，我突然想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我的心脏并不好，初中每天都得熬夜，睡眠不足，饮食不规律，能活着简直就是我命大，那时的我光知道心脏疼，但并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因为没有人愿意带我检查，用一句可笑的话来说就是不上医院我就没有病。
　　第一次发现是什么时候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心脏一直很疼，更糟糕的是似乎越来越疼，疼痛与日俱增，持续了有一两个星期。那时其实不太想管的，反正也觉得应该是小毛病，最主要的是那时家里将学习看的很重，没有人愿意去管我的身体怎么样。一直到每一次的搏动与疼痛都在提醒我，这一次不是小毛病，而是无法让我忽视的，真正的病痛了。我有些害怕，也很在意我是不是真的要离开了。
　　“妈，我想上医院查查……不好不好”我对着镜子小声念叨着，镜子里少女揪着羽绒服衣摆手在颤抖。这句话我练习了不知多少遍，可是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要面对母亲时总要卡壳“社区不是有免费体检嘛，我想去看看……不好不好…听上去好刻意…”焦躁着，衣服的下摆被我用力捏出了褶皱，脑子里想着该说一些什么话才让我显得不那么娇气。可是这时的脑子像是被沙子填满了，一点文字也吐不出来，心脏跳的很快也很痛，像被用刀子剜了一块肉下来。
　　下午，母亲在厨房做饭。
　　“妈……”我扭扭捏捏站在厨房门框边上，倒剪皮被我抠出了血，但我也不敢抬头看母亲。母亲正被小姑的女儿缠着要买什么蛋糕，现在多半烦着无处发火“……我出去逛逛。”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我嘴巴里冒出这么几个字来“马上要考试了还出去逛。不准去，你走了我可没空带你小妹，我还得上班。还有你爸的晚饭你也没整”母亲撩了一把垂落下来的发丝，偏过头去看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我“我，我买点笔就回来，小妹不是说想吃蛋糕吗，我也买回来……我自己掏钱！很快的！不耽搁干这些！”我慌忙补充着，小妹听后高兴的欢呼，围着我喊万岁。可母亲似乎并不在意我究竟要出去干什么，听我打包票不耽搁干家务看了我一会后又低下头去干自己的事情，见我还在门口僵站着这才摆摆手赶我走：“路上小心点，还有桌上的苹果块别吃，那是留给你哥的。”
　　我不知道我跑的有多快，只知道跑到那家小诊所时我手里的挂号费已经被我的汗浸湿了，整个人喘得打抖。胸腔痛的要死，右手按上心脏，心脏依旧在砰砰砰快速的跳着，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怕的。阳光洒在我的身上，可我依旧感觉好冷。
　　“被鬼追啦跑这么快？唉，小李你气色好差哦还是涂粉底液啦，脸这么白？”诊所熬中药的姑婆瞧我一路跑过来笑着打趣我，放做平常可能没什么，但今天不一样“？有吗？！”声音不自觉放高了8个度，我听见我的声音尾调带着抖。“有啊……这么紧张做什么嘛。诶，你怎么现在来啊。你老汉（爸爸）中药等到傍晚才熬好呢。”姑婆的手拍上我的肩膀，想让我放轻松点。可我感觉我的肌肉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就差搭上那支箭了“你老汉那个病不要紧的，人老了都有点儿病的嘛……你说对吧，喝点中药就好了的啦。况且他还有你这么个体贴的幺女嘛”“……是嘛…杨老师今天在吗，我找他老人家有点事。”我说话有些心不在焉，不想有过多的废话。“往里走就是了啦，抓好药要来找我哈？”
　　我坐在诊所的木板凳上，冰凉的听诊器贴在我的肌肤上，我被冷的一激灵。我心里总觉得我还是在怕。我怕我没病乱折腾，但我更怕我有病要花钱。
　　“心跳的好不规律喏……你这情况是熬夜熬的吧？不能再熬了哦小李，身体遭不住的。”手很冷，它们蜷成了拳头放在我的膝盖上“……没有病对吧？”我不在意这些什么有的没的，只在乎有没有生病。“是没有，可你敢说你这样熬下去，未来不会有病吗？听说过猝死吗？”“……我知道的，等中考考完就不会了嘛杨阿姨。”我挤着脸，僵硬的笑给她看。我惯会用笑来让他们觉得我不会有事。“我死得了啥嘛…我咋忍心丢我妈一个人呢…我不是还没考高中吗，没考上高中我咋舍得走嘛。”“……你跟你爸一个德行！要说多少遍身体最重要！钱哪有身体重要嘛！你指望老了跟你爸一个样啊？！哪都去不了，一辈子困死在这！”杨阿姨的手点着我的脑袋，气我榆木疙瘩“……我只是怕穷，怕的要死。只要有钱，有钱就好了。”我轻轻的叨着“小妹还没长大呢，我哥还没生孩子，我也还是个孩子，得花钱呢……得了，不说这些。我还没煮饭呢，我这，要开药吗。”
　　“心是没毛病，可你得治治你这心病！”
　　阳光依旧。我的手上提着小半袋老式蛋糕。推开门的时候，妈已经出门上班去了，小妹窝在沙发里面看动画片，瞧我回来，跑过来迎接我。我将蛋糕推给她，看她高兴的吃着“姐，我觉得你好厉害喔”“嗯……为什么呢？”我趴在茶几上写笔记，听她这么说偏过头去瞧她“因为姐姐会干好多好多事情！姐姐像妈妈一样的！现在我好期待长大哦，和姐姐一样！”
　　……会干好多好多事情，这也许是褒奖。但我一辈子都不要变得像妈那样，可悲哀的是我确实在朝着像她的样子生长着。干什么都要照顾家里人，总将生病这一类的事情咽下去，不想学的技能与日俱增可这却又是生活所需
　　虽然像说梦话，但我希望小妹一辈子都不要长大，就这样天真烂漫下去也好，带着我幼时的执念走下去。
　　我成不了哥那种天才，也不再是小孩子了，痛苦会像荆棘一样蔓延我的往后余生，禁锢着我的心脏，直到它发出最后一声震鸣结束我这一生。
　　其实对于未来要和哥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也没什么，至少终于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就算他对我没有家人的关爱，只是单纯憎恨我，就算他讨厌我……但只要我和他一辈子都拴在一起，我也可以自欺欺人的骗自己有人愿意一直爱着我……就这样，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