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景同归》茶无奈

34、看海 我喜欢海

　　项目量产后的第一个长假，陆景行难得主动提出要出去玩一趟。
　　“去哪儿？”时暮正在给团团添猫粮，头也没抬。
　　“海边。”
　　时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身来看他：“怎么突然想去海边了？”
　　陆景行靠在厨房门框上，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认真：“你不是说过吗，长这么大还没看过真正的海。正好最近不忙，带你去看看。”
　　时暮愣了一下。
　　他确实在某次闲聊中提过一嘴——小时候课本里读到过一篇关于大海的文章，从那以后就一直想去看看。
　　但因为各种原因，这个愿望一直被搁置，搁着搁着也就忘了。
　　他自己都快忘了的事，陆景行却还记得。
　　“你……”时暮张了张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什么时候记住的？”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陆景行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去不去？”
　　“……去。”
　　出发那天是周五的清晨。两人轻装简行，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猫包。是的，团团也要去——时暮死活不肯把它送去宠物店寄养，陆景行只好妥协，订了一间允许携带宠物的民宿。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连绵的山丘和田野，天空越来越蓝，云朵越来越低。
　　时暮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猫包，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情莫名地雀跃起来。
　　“这么开心？”陆景行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嗯。”时暮没有否认，“好久没出过远门了。”
　　上一次出远门是什么时候来着？大概是大学毕业后和同学去过一次邻省的古镇，之后就一直在学习和工作中打转，再也没有好好旅行过。
　　“以后每年都带你出来一次。”陆景行说，“国内走完了就出国，把全世界都看一遍。”
　　“口气不小。”时暮笑了，“先把房贷还完再说吧。”
　　“房贷算什么，你老公我能赚。”
　　“……谁老公？别乱叫。”
　　“你啊，不然还能有谁？”
　　两人拌着嘴，车里的气氛轻松又愉快。团团在猫包里喵呜喵呜地叫了几声，大概是被两人的吵闹声吵醒了，不满地抗议了一下，然后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出现在地平线上，与天空相接，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看到了！”时暮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眼睛亮了起来，“那就是海！”
　　陆景行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他踩下油门，车子沿着海岸线飞驰，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民宿是一栋建在半山腰的白房子，面朝大海，有一个大大的露台。推开落地窗就能看到整片海湾，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哇……”时暮站在露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都是甜的。”
　　“是咸的吧。”陆景行笑着纠正，把行李拎进屋。
　　“你不懂，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时暮张开双臂，闭着眼睛迎着海风，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但整个人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舒展。
　　陆景行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好一会儿，心里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安顿好行李，两人换上拖鞋，沿着小路走到了海滩上。
　　午后的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粼光。沙滩是浅金色的，细腻柔软，踩上去温温热热的。海水清澈见底，一层又一层的浪花涌上来，亲吻着沙滩，又退回去，留下湿润的痕迹。
　　时暮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感受着沙粒从脚趾间溢出的触感。他弯下腰，捡起一枚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贝壳，对着阳光照了照，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捡这个干嘛？”陆景行好奇地问。
　　“带回去做纪念。”时暮头也不抬，继续低头寻找下一个目标，“放在书桌上，看到它就能想起今天。”
　　陆景行笑了笑，也学着他的样子，弯下腰帮他一起找。
　　团团被从猫包里放了出来，脖子上拴着牵引绳，一开始还有些胆怯，四只爪子踩在沙滩上，小心翼翼地不敢动弹。过了一会儿，它渐渐适应了，开始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忽然被一朵涌上来的浪花吓了一跳，嗖地一下窜回了时暮脚边。
　　“哈哈哈……”时暮被它的反应逗笑了，弯腰把它抱起来，“怂样儿，跟你爸一个德行。”
　　“说谁呢？”陆景行不满地抗议，“我什么时候怂过？”
　　“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不敢敲门。”
　　“……那能一样吗？那是紧张。”
　　“那不也是怂？”
　　陆景行无言以对，只好转移话题：“那边有个礁石群，要不要去看看？”
　　两人沿着海岸线往前走，脚下的沙子渐渐变成了大大小小的礁石。潮水退去后，礁石的缝隙里留下了许多小水洼，里面有被困住的小鱼小虾和海螺。
　　时暮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一只藏在石缝里的小螃蟹，小螃蟹立刻挥舞着钳子躲进了更深的地方。
　　“别欺负人家。”陆景行在旁边提醒。
　　“我没有欺负它，我就是打个招呼。”时暮理直气壮。
　　走到一处较高的礁石上，两人坐下来休息。海风吹拂着，带着微咸的气息。远处有几只海鸥在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陆景行。”时暮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陆景行转头看他，时暮的侧脸在阳光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谢什么，以后想来随时都可以来。”陆景行说。
　　“不是。”时暮摇了摇头，“我是说，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在没有遇到陆景行之前，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实验室、数据和论文。他以为那就是他全部的人生，从未奢望过还能拥有其他的可能性。
　　但这个人出现了，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原本灰白单调的生活，让一切都变得鲜活起来。
　　陆景行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被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橙红色。海面倒映着晚霞，像是铺了一层碎金，美得令人窒息。
　　“快看，日落。”时暮轻声说。
　　两人并肩坐在礁石上，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把半边天空都烧成了火红的颜色。海风变得有些凉了，陆景行脱下外套披在时暮肩上。
　　“冷吗？”
　　“不冷。”时暮往他身边靠了靠，“有你在，就不冷。”
　　太阳完全沉入了海面，天边最后一抹红霞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夜幕。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不一会儿，整片天空都布满了繁星。
　　“好美。”时暮仰着头，看着满天繁星，眼睛里倒映着星光，“在城市里根本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是啊。”陆景行也仰起头，“小时候在老家的院子里，夏天晚上躺在竹床上，能看到银河。现在很少有机会看到了。”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变成星星吗？”
　　“不知道。”陆景行想了想，“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变成离你最近的那一颗。”
　　时暮转过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他凑过去，在陆景行的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陆景行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变成了一个绵长而深情的拥吻。
　　海浪在他们脚下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温柔的呢喃。
　　星空在他们头顶缓缓旋转，见证着这一刻的美好。
　　远处，民宿的灯光亮了起来，像是一座温暖的灯塔，指引着他们回家的方向。
　　团团趴在两人脚边，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爪子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夜晚，这片海，这片星空，还有身边的人——
　　都将成为时暮记忆中最珍贵的画面，在往后的岁月里，反复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