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景同归》茶无奈

31、暖阳 今年的第一

　　时间悄然滑入十二月，江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一夜之间，气温骤降，街上的人们纷纷裹上了厚重的羽绒服，哈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新源科技的年终总结会刚刚结束，业绩好得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陆景行在台上做总结发言的时候，底下掌声不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和喜悦。
　　会后，行政部的小姑娘们张罗着要在公司搞一个小型年会，说是要犒劳大家这一年来的辛苦。
　　陆景行大手一挥批了预算，于是整个公司都热闹了起来——有人负责订场地，有人负责排节目，有人负责采购奖品，忙得不亦乐乎。
　　时暮对这些热闹的活动向来不太热衷，但架不住陆景行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答应在年会上出一个节目。
　　“表演什么？”时暮愁眉苦脸地问。
　　“随便，唱首歌也行，弹个琴也行。”陆景行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团团，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又不会弹琴。”
　　“那就唱歌。”
　　“我唱歌跑调。”
　　“没事，我不嫌弃。”
　　“……我嫌弃。”
　　最后，时暮被赶鸭子上架，答应和张工以及技术部的几个同事一起表演一个小品。
　　剧本是他们自己写的，内容改编自公司创业初期的一些真实经历，既有笑点又有泪点。
　　排练的时候，每次演到那段为了赶工期通宵加班的场景，时暮都会想起那些艰难的日子，心里百感交集。
　　年会那天，地点选在江边一家酒店的宴会厅。
　　现场布置得喜气洋洋，彩带气球一样不少，舞台上的灯光音响也都是专业级别的。
　　员工们盛装出席，平日里穿着格子衫的程序员们换上了西装革履，行政部的小姑娘们穿上了漂亮的裙子，整个会场焕然一新。
　　陆景行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时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休闲西装外套，看起来温润又斯文。
　　“你今天很好看。”陆景行趁没人注意，凑到时暮耳边低声说。
　　“你也不赖。”时暮回了一句，耳根微微泛红。
　　年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拉开帷幕。
　　先是陆景行上台致辞，他没有照着稿子念，而是脱稿讲了一段掏心窝子的话，感谢大家这一年的付出，也展望了公司的未来。
　　说到动情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台下不少人也跟着红了眼眶。
　　接下来是节目表演环节。
　　各部门都拿出了看家本领，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变魔术的，还有一个部门集体表演了一段搞笑舞蹈，把全场人都笑翻了。
　　时暮他们的小品被安排在倒数第二个出场。
　　上场前，时暮紧张得手心冒汗，反复在心里默念台词。
　　陆景行在后台找到他，握住他的手说：“别紧张，就当是平时的排练。”
　　“要是演砸了怎么办？”
　　“演砸了也没关系，反正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名。”
　　时暮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小品开始了。
　　前半段是喜剧风格，几个演员插科打诨，把创业初期的种种窘境演绎得活灵活现。
　　观众们笑得前仰后合，掌声不断。
　　后半段画风一转，当演到技术团队为了攻克难关连续奋战三天三夜，最后终于在截止时间前完成测试的场景时，台上的演员们真情流露，台下的观众们也安静了下来，不少人偷偷抹起了眼泪。
　　时暮饰演的角色在最后有一段独白，说的是一个技术人员对自己工作的热爱和坚持。
　　他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
　　“有人说，我们做的事情太难了，不可能成功的。但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你足够努力，足够坚持。哪怕最后失败了，至少我们试过，我们拼过，我们对得起自己的初心。”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时暮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和他一起熬夜加班的同事，有在困难时期选择相信和支持公司的老员工，还有坐在第一排、正微笑着为他鼓掌的陆景行——他的眼眶忽然湿了。
　　小品结束后，主持人宣布了最后一个节目——陆景行要为大家献唱一首歌。
　　“陆总要唱歌？这可是稀罕事！”台下顿时沸腾了。
　　陆景行走上台，接过话筒，灯光调暗，只剩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音乐的前奏响起，是一首经典的老歌——《一路上有你》。
　　“你知道吗，爱你并不容易，还需要很多勇气。是天意吧，好多话说不出去，就是怕你负担不起……”
　　他的嗓音低沉而有磁性，虽然不是专业歌手，但情感充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心诉说。
　　他唱歌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台下某个方向——时暮坐的位置。
　　时暮被他看得浑身发热，心跳加速，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就算是为了分离与我相遇。一路上有你，痛一点也愿意，就算这辈子注定要和你分离……”
　　唱到最后，陆景行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还是坚持唱完了最后一个音符。音乐落下，他对着话筒，轻轻说了一句：“这首歌，送给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全场尖叫，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时暮。
　　时暮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心里却甜得快要溢出来。
　　年会结束后，还有抽奖环节。
　　特等奖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机，被行政部的一个小姑娘抽中了，高兴得跳了起来。
　　时暮运气也不错，抽中了一个蓝牙耳机。
　　散场时已经快凌晨了。员工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还在兴奋地讨论着今晚的节目和抽奖。
　　陆景行和时暮是最后走的，两人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收拾残局。
　　“今晚开心吗？”陆景行问。
　　“开心。”时暮点点头，“你呢？”
　　“我也很开心。”陆景行牵起他的手，“尤其是看到你在台上发光的样子。”
　　“你又来了。”时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说的是实话。”
　　陆景行认真地看着他，“时暮，你知道吗？你站在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一刻我在想，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才能遇到你。”
　　时暮抬起头，对上他深情的目光，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踮起脚尖，在陆景行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谢谢你，陆景行。”他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两人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门口拥抱了很久，直到保安大叔来催他们离开，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走出酒店，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细小的雪粒纷纷扬扬地从夜空洒落，在路灯的映照下，像是无数颗闪烁的星星。
　　“下雪了。”
　　时暮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今年的第一场雪。”陆景行脱下外套，披在时暮肩上，“走吧，我们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雪夜中，身后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
　　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大自然赐予的祝福。
　　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