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一把剑……》倾洺

3、绝境

　　我们要争取帮东家/父亲开辟道路。

　　霄炼和澄影同时想着，他们尽全力挡住了黑影的攻势，他们也想为莫卿尘出一份力。

　　“堙灭吧！”

　　莫卿尘死死盯着墨玄策，他知道，自己是人类，死亡终究是他的归宿，况且，他也老了，体力都不如人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想用最后的气力，去消灭眼前这个作恶多端的魔。

　　此招会燃尽自身所有的灵力，去堙灭墨玄策的生命。

　　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莫卿尘是剑仙，年轻时候，就曾斩杀无数魔，过去，他的剑法让魔再也不敢嚣张，而今，他已老去，再也不如当年。

　　就让自己的生命，也能驱赶魔吧。

　　墨玄策感觉身体疼痛无比。

　　可恶，莫卿尘疯了吗？竟敢使用这一招，我岂能如他所愿？

　　可墨玄策也想不出任何伎俩，事到如今，也只能……

　　霄炼和澄影正努力对付黑影，可霄炼却突然头晕目眩了起来，她忍不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澄影发疯一样抓住霄炼。

　　“呃啊……”

　　澄影看着霄炼那脸色苍白的模样，他似乎明白了，刚才的毒气，已经渗透在了霄炼体内。

　　澄影眉头一皱，自己是剑身，本不易中毒，可霄炼修为才不到一年，恐怕是撑不住了。

　　“不！”澄影绝望地喊道。

　　再看莫卿尘，他死死抓住墨玄策的手腕，令墨玄策动弹不得，墨玄策心急如焚——

　　一溜烟，黑影没了，毒气也没了，一切都消散了——

　　墨玄策的整个手臂，还被莫卿尘牢牢握在手里，他舍弃了手臂，先逃跑了。

　　他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是一味逃跑，甚至头都不敢回。

　　“追……”

　　莫卿尘努力站起身来，却再也站不起来，他望向霄炼和澄影，澄影痛哭流涕，不能自拔。

　　霄炼有气无力道：“哥哥……”

　　澄影赶忙道：“小东西，你坚持一会儿，哥哥给你驱毒……父亲，您怎么样了……您不会也要……”

　　泪水，吧嗒吧嗒地流了下去。

　　“不哭……”莫卿尘安慰澄影，可是他连安慰的力气都要没了。

　　澄影努力给霄炼输入灵力，恨不得把所有修为都一并输入，但灵力岂能随便输入？霄炼逐渐开始消散——

　　“咳咳！”莫卿尘也吐出了血，他的眼睛，也缓缓闭上。

　　我救不了任何人吗？澄影绝望地看着他们，心如刀割。

　　“炼儿，影儿，不要哭……”莫卿尘抱住了逐渐消散的霄炼，忍不住也流下了泪水。

　　看着苍老的父亲，霄炼哭着道：“爹爹，是霄炼不好，修为太低了——”

　　澄影见到此场面，自己也不说话了，他看着远方，回头看了看莫卿尘和霄炼，他跑了。

　　就是这样跑了，他不想看见他们，他只是想离开这里，仿佛逃离这里，就可以逃离那命运一样。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们是救不回来了。

　　他也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不然也不会跑得那么快了……

　　看着澄影就这样离开，霄炼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她看着莫卿尘，就这样坐在风中。

　　“呜啊……”她哭了。

　　“别哭，孩子，那个魔不会跑掉的，人类一定会胜利的，辛苦你陪老夫走一遭了。”莫卿尘轻声道。

　　“呜啊啊啊……”霄炼想到过去，那些与父亲的往事，原来人间那么危险，早知如此，自己又为什么要缠着父亲来这。

　　都是自己的错，若自己不说七夕的事，父亲也不会死掉……

　　父亲您不要死不要死！

　　霄炼念着，眼前的莫卿尘，也愈来愈模糊，消失在自己视线中，霄炼，也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去多久，霄炼听见了一些嘈杂的声音，是人声，仿佛是一男一女，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面前有一对夫妇。

　　“唉？这是什么？”

　　女人把霄炼口中含着的立牌取出来。

　　霄炼看着这女人，吓了一跳，这不是小胡吗？怎么自己会在她这里，莫不成小胡救了自己。

　　男人也看着立牌，念出了立牌上的字——霄炼。

　　“这不是我刻的吗，你记得吗，那个剑仙？”男人一头雾水，“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霄炼看着二人，她发现自己身体太小太小了……

　　小胡皱起眉头：“那我们就给她取名叫霄炼吧！”

　　霄炼似乎明白了，七夕那日，小胡已经怀孕，自己便转生成了她的女儿。

　　那这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了。

　　那男人点点头：“那加上我的姓，她就叫默霄炼吧。”

　　原来男人姓默……

　　霄炼观察着四周，不行，自己还不能放弃，莫卿尘父亲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她努力支撑自己站起来，可是，婴儿的身躯还是限制了她。

　　呃，站不动……

　　她努力站起来，可还是无济于事。

　　她被抱起来了——

　　“默霄炼你好，从今天起，我叫默陈，我就是你的爸爸了！”默陈抱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好晕啊……霄炼想哭，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到这里了，自己要说话，要行走。

　　可是她不会！

　　毕竟剑和人类的说话方式还是大相径庭的……

　　她努力张嘴，却变成了哭声。

　　“别哭啊宝。”小胡赶忙道。

　　霄炼委屈极了，可婴儿需要足够的睡眠，她哭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困意来临，直接睡去了。

　　“太好了，宝宝终于睡着了。”小胡美滋滋。

　　“我们女儿可真是漂亮啊。”默陈不禁感叹道，忍不住过去亲吻了一下妻子。

　　霄炼沉沉睡去，一点儿也没有被吵醒。

　　于是，霄炼的人生就这样开始了。

　　她不再是一把剑，而是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类，开始了她的人生。

　　但是，她从来没有忘记，莫卿尘，他在那个七夕的夜晚，永远消失了。

　　而她虽转生成了小孩子，可杀父之仇，不会忘记，墨玄策，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你！

　　哪怕是用人类的身躯……

　　可现在，她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即使她非常着急，憋红了脸，可也无济于事，她还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什么也做不到，就像过去，连化形也做不到，所以才没有保护好父亲。

　　霄炼的头越来越晕了，她很难受，想哭，哭不出来。

　　“不好！宝宝生病了！”默陈赶忙找了大夫，他看着孩子，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眼泪……

　　霄炼看着他的眼泪，她很委屈，她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为了一个小孩子，就能心疼成这样……

　　自己，是不是又给人添乱了？要是自己像莫卿尘那样，实力强大，可以保护他人，不给大家添麻烦就好了。

　　“呜啊……”她再一次哭了。

　　她好像很能哭，尤其是变成小孩子之后，就一直在哭。

　　自己真是太笨了，不想大家替我担心。

　　明明自己身体这么虚弱，还在想着这些大话，真是可笑……

　　和剑不同，自从变成了人类，总会经历大大小小的病，很难受，有时，霄炼会想念自己身为剑的日子，可能就是因为身为剑，无忧无虑吧。

　　更是因为，那段日子……

　　霄炼不愿再想。

　　我应该庆幸，变成人类，我还能用同样的名字。

　　霄炼努力行走着，在地板上，她一次次地摔倒，一次次爬起，她比任何人都要珍惜时间，她总是着急着，生怕错过什么。

　　“慢慢来……”

　　霄炼抬起头，是妈妈。

　　“慢慢来，炼炼，别着急，总能学会的，欲速则不达。”

　　妈妈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天的风。

　　欲速则不达，这是人类的谚语，这个她知道。

　　可是，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自己身上背负着人命，自己无法忘却，自己无法像其他孩子那样可以心无旁骛！

　　慢慢走……她做不到。

　　“来，妈妈扶着你。”

　　霄炼看着妈妈，她的眼神会说话，像洞穿一切的风，似乎为她心灵的荒芜吹来了春雨。

　　慢慢走……她心中似乎宁静了许多。

　　妈妈真好看，她悄悄观察着母亲。

　　她迈了一步，两步，在妈妈的搀扶下，似乎真的会走了。

　　或许，慢慢来，真的会比较好一点吧。

　　当然，这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

　　而且，光是会走，也差得远呢。

　　自己知道，墨玄策很强，就算是号称剑仙的莫卿尘，也没有彻底杀死他。

　　随着日子一点点过去，她的年龄也越来越大，和任何一个孩子一样，她会走了，也会跳了，甚至也会说话了，她会说的第一个字，就是“墨”。

　　父母还很高兴：“这孩子，看来很会爱自己，学会的第一个字就是默。”

　　只有霄炼知道，她说的是墨，不是默。

　　她之所以如此着急说出这个字，是因为她怕自己忘记，忘记那个魔的名字，他叫墨玄策，杀死了自己最重要之人，而自己，生生世世无法忘记他！

　　父母很爱她，每次都会给她准备一大桌子吃的，她知道，她现在的母亲叫胡玥，父亲叫默陈。

　　而她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也表现出了最正常的一面——最像孩子的一面……

　　而此刻的她并不知道，她将来会再次与她曾经熟悉之人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