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陈送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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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德清回到京城，在昌王寿宴之前，先暗地里向昌王说明了情况。
当然，是明面上的情况。
通州盘踞着一伙匪帮，名为七重塔，在六月二十九杀了张顺济，还在汊涧山劫持了生辰贺礼。
好在自己回京前已经将七重塔剿灭，也足以告慰张顺济的亡灵。
“……”
昌王听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说他剿匪辛苦，挥挥手叫他退下。
而后他又在朝堂上汇报了一遍情况，昌王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张仁对崔德清恨得厉害，听崔德清说昌王生辰贺礼被劫当场发难，昌王一幅消沉的模样，只说不用计较。
一时间朝堂上反应各异，马上又要到八月十三，那场战役几乎打散了昌王的心气，原本大家都以为昌王愿意回京与张仁作对，许是走出来了。
但现在看，是完全没走出来！
张仁隐晦地给了崔德清一个眼神，示意他私下来找自己。
正合崔德清的意。
张仁来“拉拢”自己，表面是来关怀，实际上无非是刺探自己在通州查到了什么。
崔德清表面上战战兢兢，张仁批了他半晌，却话锋一转，语气和缓道，
“今日在朝堂上，你也看到了，昌王心情不好。”张仁语气加重，“你我都知道是因为十三年前那场败仗。”
张仁点到为止，崔德清闻弦歌而知雅意，
“是了，昌王如今……唉！”
崔德清叹了口气，才继续道，
“我此次去通州，也发觉通州知府张大人治理有方，民众亦感念其恩德。张大人治理通州二十年，扛过了不知多少天灾人祸……”
张仁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后生，他说这段话是查到了多少？查到了宁县三家富户？还是查到了张顺济？亦或是查到了自己和十三年前的那笔钱?
张仁耐心听他说完奉承话，“我推举石俊喆，本意是熟知他为人处世老练通达，但没想到你这俊后生也有如此能力。”
“一个月内剿灭盘踞三年的匪帮，”张仁拍了拍手，“本相有个适合你的去处……”
崔德清被张仁明升暗贬，调到了兵部。自十三年前那场惨战之后，兵部几乎全被张仁清洗了一遍，现在崔德清被张仁调动到兵部，也许在外人、尤其是昌王看来，不乏崔德清已经被张仁拉拢的含义。
“谢大人关怀。”
崔德清如今处境水深火热，陈送青也不遑多让。
陈送青五岁时，母亲就去世了。他对母亲的记忆很淡薄，而且在不断褪色。十岁时，他父亲也死在了战场上，跟随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昌王，在一场原本必胜的战斗中死去。
宣北侯府的名声大降，一时间成了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烂摊子”，于是年仅十岁的陈送青成了父亲的接班人。
昌王心里有愧，支持他的同时又对他避而不见。叔伯不愿接手，对他既怕又恨，暗地里讽刺他小小年纪就是一幅讨好昌王的哈巴狗做派。族老们以父亲为耻，要求陈送青每日去聆听教诲，讨好昌王，万不可学父亲鲁莽。
“要以家族为重，审时度势，顾全大局！”
因此他不能对算得上是他杀父仇人的昌王表现愤怒；不能对暗地嘲讽的叔伯表明不满；更不能对每日规范他言行的族老们表示忤逆。
被“权威”的大山压迫着，陈送青行事自然不会出格，却也步履维艰。一次又一次表现情感却受挫后，陈送青意识到，证据才能说服人。不满叔伯的做派就去找他们在外花天酒地的证据，不忿族老们的控制就去抓他们的把柄。
但陈送青总是被一件事困住，他找不到能为父亲平反的证据。
他隐隐有预感，十三年前的事情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所以在崔德清找上门来时，他立刻答应了崔德清，并说服了一众族老押宝崔德清与张仁相抗，如今与崔德清查下来，也知道自己赌对了。
想不到十三年前的那场大战，居然还有当今左相张仁的手笔，但要再查下去该往哪个方向，哪条路径，陈送青还在思量。
“……”
他总习惯了隐藏情绪，哪怕是脾气暴躁的大长老对他破口大骂也面不改色地思考着前路。
“你当时是怎么说的！崔德清必然拼命查出张仁把柄！这下好了，那姓崔的竟向张仁献媚！真是不堪大用！”
陈送青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平静地望着须发皆白，老到已经吓人的大长老。明明他的眼眸平静如水，不含一丝威胁的意味，却让陈宏无端恐惧。
“你、你，黄口小儿，跪下！为你的错误，在你父亲面前好好反省！”
大长老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背着拐杖离开了。
“……”
陈送青早已习惯，他们倚老卖老，虚伪做作，连愤怒都是伪装出来的，看久了让人不免作呕。
他又想起了梁月，两人分开不到半月，陈送青竟觉得七重塔的经历说不定只是一场幻梦。
他也暗中联系了七重塔的那些人，好在他们还愿意接纳他。听朱丝说，崔德清也在暗中与他们联络，只是崔德清自顾不暇，难以给他们什么助力。
幸而陈送青还有些门路。只是七重塔如今不适合张扬行事，他暗中给安排程意，柴友等人安排了些陈府的杂务，既方便他们之间联络，也拜托他们注意着府里众人的动向。
程意一贯爱潇洒快活，此时进了京城如同老鼠掉进米缸，安排的活也没见她做过；柴友倒是踏实肯干，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木匠活。
在柴友敲木头的“咚咚”声中，陈送青开始画图。
八月初四。
昌王寿宴如期举行，陈送青也需要前往祝寿，尽管昌王可能并不想看见他，果然，昌王原本还算和煦的脸色在看到陈送青后立刻阴云密布。
“……”
陈送青已经献完贺礼，此刻也没什么好说的，端坐在座位上，当没看到昌王复杂的眼神。只是跟在他身后献礼的赵家也遭受其害，挨了冷脸。
陈家族老们得了消息，这才慌了神，有人说早就不该指望昌王，有人怪当年陈送青的父亲把张仁得罪了，才害得现在陈家里外不是人。
“肃静！肃静！”
开口的是三长老。大长老前些日子被陈送青气到晕倒，没能来参加今日的集会，二长老温和，却没有话语权，此时坐在另一边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长老陈景胜，是陈送青血缘上的亲爷爷。他亲眼看着陈送青从一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孩子，变成如今难以掌控的青年。
“这些年来，大家也看到了，送青越来越不服管教，还常常、常常忤逆长辈！”
二长老听了这话微微回神，“忤逆？送青不都是按照陈宏的指示去做吗？”
以大局为重，为陈家献身。
连同崔德清前往通州查案，回来时还被砍了一刀；哪怕是仇人昌王，也去献礼，遭了冷脸也不卑不亢，有气度仪态。
“姓崔的看不清局势，转投张仁，必自食恶果，可这与送青何干？”赵代玉用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地面，“昌王如今只是暂时消沉，等过了这段时间……”
陈景胜：“你赵家永远这幅说辞！”
赵代玉听他话里意思竟是说自己偏向母族，“呵呵，你陈景胜又是什么好货色！陈宏被气晕，最高兴的就是你罢！他陈宏醒着一天，就没你出头之日，就算你是陈送青的亲爷爷又能怎样！”
眼看屋里两人就要吵起来，众人纷纷劝阻，年纪这么大不要伤了和气。
陈送青：“……”
他站在窗外，听里面乌烟瘴气地骂做一团，回头又看了看瞪大眼睛靠着窗户听的柴友。
柴友虽然是个结巴，却十分爱凑这种热闹，据他说在七重塔里待久了，都忘了在家是怎么跟人吵架的。
陈送青：“？”
屋里的闹哄哄的一场戏听得差不多，柴友又回了陈送青的小院子。
听戏归听戏，真要做木工活，柴友还是喜欢清净的地方。
在规律的“咚咚”声中，陈送青仿佛又回到了通州城，他心绪安宁了些，今日之事他早有预料：陈家弊病就在于一群长老相互掣肘，因此鲜少能做成什么大事，但也正因为他们各有算盘，自己才能从中转圜。
陈送青与崔德清的想法不同，他并不在意是皇位上坐的到底是昌王还是厉王，他原本只想为父亲平反，现在既已经知道十三年前旧案与张仁脱不开联系，便只需引导陈家反对张仁。
二长老无疑是要拉拢，三长老虽明面上对自己有不满，但更看重权利，如今在昌王和张仁之间摇摆不定的大长老倒下是个绝佳的机会……
……
梁月在十月初收到了陈春生寄来的一封信，只有薄薄一张纸，梁月打开，是一张雪景图。
细雪落满山，梁月心知他在催她动身又不好意思明说，就画这样一张画。
梁月坐在桌前，左看右看，拿近看又拿远看，喜欢得不得了，于是把画和季清光的那幅画像卷在一起。
她算算时间，确实该出发了，于是打听了通州去京城的车队，向亲朋好友们道了别，独自踏上行路。
车队里鱼龙混杂，梁月也小心谨慎，财不露白，身不单行，与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妇结伴。
温麟与姚农山是从衮州来京城看病的一对夫妻，姚农山在十多年前打仗时腿折了，现在依旧走不了路。温麟说京城大概有名医，想来京城给姚农山看看腿。
梁月觉得这话可信度不高。
夫妻两人穿着朴素，行事也谨小慎微，并不像是有闲钱来京城看病的，而且十多年前就伤了腿，现在才想起来看吗？
她这么想着，却又忍不住在意姚农山。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陈送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