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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间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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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四一大早,陆鸿光就发现丢的贺礼也回来了!
甚至上面还盖了一层油布,防着早上的蒙蒙细雨!
他仔细带人清点了三遍,才少了点皮毛!
陆鸿光大喜,对着崔德清千恩万谢,喜不自胜。
崔德清身穿青色长袍,撑着一把油纸伞,端的是两袖清风的清官做派。
今日通州城早上落了会雨,但现在早已不下了。只是崔德清打着伞没发现,还撑着那把伞。
陆鸿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但青天大老爷嘛,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说不定打伞是为了遮阳呢?
他恭敬地朝崔德清作揖,
“多谢大老爷!那……我们这就上路了?”
崔德清拦住:“等等。”
“这路还长,你们这送礼目标太大,若是没有人护着……”
崔德清适可而止,陆鸿光正想说再去雇个镖局就好了,崔德清就清清嗓子,
“本官有一计。咳咳,你附耳过来。”
……
没过一会儿,护送贺礼的队伍就多了几个怪人。
一个结巴,两个总爱坐在一起的女人,还有一个坐在一旁,半大不小的男孩,以及一个会医术的老头。
陆鸿光也跟着打量了一下这几个怪人,但他们镇定自若,陆鸿光也就招呼众人赶紧上路,
“快快快,准备准备,喂好马了吗?咱们可耽搁不起喽!”
梁月与崔德清站在不远处,陈送青今天一大早就走了,七重塔剩下的人按照约定,混进护送贺礼的队伍。
崔德清观察半晌:
“那个红色衣服的女人是塔主?”
梁月白了他一眼,
“瞎说什么呢?那是我师傅!”
崔德清把目光放到那个文静娴雅的蓝衣身影上,摸摸下巴道
“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崔德清想象里的塔主朱丝,应该是个阴狠毒辣,再不济也应该是个神秘高贵的形象,怎么跟现在坐在梁月师傅身边跟个小媳妇似的人扯不上关系。
梁月看着马车走得越来越远,难得惆怅地叹了口气。
“诶。”
崔德清一听她叹气,乐道,
“你要是想,现在也可以跟着去啊!”
梁月反问他,“你呢?不跟着走,是还有什么事吗?”
崔德清略思考了一下,罗老太爷被抓在牢里,等着他回京的时候押回去,暗账也已经被塔主带走。
在通州境内,是没什么需要他做的了。
“只剩些日常杂务。”
崔德清来了通州之后一直连轴转,从来没歇过。
他伸了个懒腰,“也是难得清闲。”
梁月瞟他一眼,
“你有没有空去趟宁县?”
崔德清:“?”
梁月假模假样地咳嗽两声,“我想去叶……我爹的旧宅看看,你能不能帮忙带带路?”
梁月在这几天经历了许多。
她骤然得知自己的身世,又知道了父母已死,还得到了一个如亲生一般的姐姐,并且在官府和塔里周旋着策划最后一场委托。现在她闲下来,想在宁县赁处房子,可到底在哪里住,她还没想清楚。
左思右想,她最希望离他们近点。
崔德清听她这么说,心下也唏嘘。
他出身寒门,总觉得自己若像陈送青那样是个世家子的话,必然日后大有可为。但他细想想,自己也很难应付那二十多个老头老太。
若说梁月生的好,父母爱护,不愁吃穿,可从小便颠沛流离,后来更是为了白银卖身给七重塔。
崔德清左看右看,自己竟成了一伙人里最幸福的那个。
他这人向来中庸,见不得朋友太好,也见不得朋友太惨。朋友过得太好他心里会妒忌,太惨他又会同情。
此时此刻,他就很同情梁月。
梁月:“我想去看看旧屋子里还有没有什么摆设,”
虽然她完全没了记忆,做不到像朱丝一样布置一个原有的家出来,但她要去看看,万一能想起来什么呢?
崔德清满口答应。
梁月得寸进尺:“我还想把爹的日记拿回来。”
崔德清正要答应,脑子却先一步转过了弯,“不对啊?就咱俩去?”
梁月“啊”了一声。
崔德清咬牙,
“你什么意思?拿我当骡子使?”
梁月没想到被这狗官看穿了,“不去就不去呗,小气!”
叶舜臣酷爱写日记,整整堆了半间房,还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梁月有的是时间,想把这些都拿回自己新家慢慢看。
梁月偏过脑袋去,余光偷看崔德清,嘴上念念有词,
“没人帮就算了,我自己每天搬一点慢慢来吧。”
崔德清:“你就不能去雇个车?”
梁月瞪大眼睛:“雇车要花半两银子呢!”
崔德清难以理解:“你的钱呢?”
七重塔解散之前,把众人存在塔里的钱都还了回去。
梁月总计拿到了三十多两。
崔德清:“你抢劫寿宴贺礼的钱呢?”
梁月是负责分配的人,提前问过陈春生,大约什么东西可以拿,什么东西不可以拿。
要知道,有些东西上刻了印记,乍一眼看不出,真拿出去换钱可就要引火烧身!
她还没来得及去卖,约摸能再赚六七十两。
梁月瘪嘴装可怜:
“我的钱还留着有用呢。”
崔德清被她胡搅蛮缠到,
“我的钱难道就没用了?得得得,破财消灾,破财消灾!你那雇车的银子我替你掏行了吧!”
梁月眉开眼笑,握住他的手,
“多谢多谢,以后再也不叫你狗官了!你还真是个清官大老爷!”
崔德清被她说得满面春风,正得意时又抓住她话里意思,他不可置信道
“梁月!你之前一直叫我什么?”
……
梁月没骗崔德清。
她的钱确实有用处。
在宁县赁了一处小院,每月要花八百文,胜在屋子很多,可以让她把叶舜臣的日记、旧宅里还剩的小玩意都带回来,慢慢挑选。
每天看看叶舜臣的日记之外,梁月还去了一趟怡红院。
“兰心姐姐,”梁月带着人去找老鸨,“赎身要花多少钱?”
老鸨看梁月长得出挑,打扮却平平无奇,看起来只是个乡野丫头,随意给她比了个手势,料想她也掏不起。
梁月跟她确定是五十两之后就掏了钱,鸨母和兰心都被她吓了一跳!
但梁月事前叮嘱过兰心要淡定,否则鸨母万一抓到机会坐地起价呢?
兰心极力维持着表情,等梁月把人牵出怡红院才惊叫道,
“阿月!你哪来这么多钱?”
梁月眨眨眼,
“我不是跟你说过,去通州城里挣大钱了吗?”
兰心无奈道:“那也不用、也不用替我花……”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叹了口气,
“我是很需要你这笔钱,但阿月,人心隔肚皮,不能只看表象。”
兰心说着掏出了荷包,“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体己钱,虽然只有几两碎银子……”
梁月把她的手推了回去,认真道,
“兰心姐姐,你能这么说就说明我没看错人。”
兰心有些动容,“阿月……”
梁月挠挠微红的脸颊,
“诶呀别这么肉麻嘛,兰心姐,我还有事要拜托你呢。”
兰心被梁月带到一处墓碑前。
梁月一路上粗略地给她讲了讲,自己的亲生父母的事情,略去了那些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只说顺着玉葫芦的线索发现自己的父亲是前任治水溺亡的叶舜臣。
当年那场洪水造成的损失不大,却也有人感念叶舜臣的恩德,给他立了个衣冠冢,梁月也是偶然发现这个墓碑,她请人又立了一块季清光的碑,和叶舜臣的放在一起。
“阿月姐姐,我今年年底之前要去京城,我父母的这块坟地还要拜托你偶尔来看看。”
父亲倒是不拘小节,母亲看日记里是个很爱干净,很要面子的人。
兰心眼中已有水光,
“我当是什么事!你既已经告诉了我,便是不说我也会常来看伯父伯母!”
她握住梁月的手,
“我还记得你刚来县里打工时,就是一幅置气的孩子样,随后跟家里关系越闹越僵,人也少了些笑模样。”
“后来你又去了通州,上次见你回来乐呵呵的,一定是有人好好照顾着你。”
“今天又见你,感觉和以前都不一样。”兰心爱怜地摸摸她的头,“以后去京城也再不要冲动,我知道你脑袋聪明的很,只是总有些意气行事。”
梁月被她抱在怀里,眼睛也湿润了,
“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叮嘱兰心好好生活,好好吃饭。
不要再像从前一样,被人卖到花楼,万般不由己。
……
宁县曲村。
梁月已经听崔德清说过,养父母被割掉舌头与林家被灭门有关。
“……”
梁月在门前踌躇良久,拍了拍门,走了进去。
养父母还是和以前一样,梁月看着他们的面容,有些恍惚。
是了,自己每个月都会回来看看他们,上次回来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自然发生不了太大的变化。
变化最大的反而是她。
从前她每次回来,想到的都是仇还未报,钱还不够,前途未卜,而现在,前路依旧坎坷,她再看同样的景象,心里只有丝丝缕缕的暖意和淡淡的怅惘。
她定了定心神,用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对养父母说了说自己要去京城,很远很远,比通州城还要远许多。
自己刚刚已经拜托邻居们照顾他们,她还掏出了三十多两银子——是她在七重塔攒的钱。
“这些钱,就留给你们。”
这些钱足够他们花用。
“再见了,爹,娘。”
梁月转身遮掩自己的眼泪,也因此没看到那对夫妻脸上的泪水。
她没回头,离开了这间承载了她十三年记忆的矮房子。
……
梁月在宁县住着的日子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她接连掏了一笔又一笔银子之后,手头只剩下了十两多。
梁月不得已又开始做起老本行,在宁县茶馆打工,听说韦沛已经死了,这才想起自己当时还让韦宥君去七重塔下委托……
这么一想,就又想起了詹明净,她和绿漪长得那么像,两人说若半点关系都没有,梁月是不信的。
但梁月没问绿漪,她尊重绿漪的意愿。
绿漪最后也没去京城,留在了通州,现在带着阿罗住一起,两人相处得还算和谐。阿罗还是老样子,只是似乎更沉默了,梁月与绿漪说话时她也一声不吭地听着,在最后临走时送了她几双亲手缝制的鞋袜。
梁月收下了。
去京城的路还很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