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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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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报告、往事与珍藏
检测报告是周三早上送到的,装在牛皮纸文件袋里,盖着市场监管局的鲜红公章。王慕青拆开时手很稳,但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在看到“合格”两个字的瞬间,终于松了。
“全部指标符合国家标准,未检出工业酒精成分。”陈远大声念出来,念完狠狠拍了下桌子,“太好了!我就说咱们的酒没问题!”
车间里响起欢呼声。小张小陈抱在一起蹦,李老四抹了把眼睛,嘀咕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三叔公坐在他那把老藤椅上,抽了口旱烟,悠悠吐出一句:“清者自清,老祖宗的话没错。”
王慕青把报告复印了十份,一份贴在公司门口,一份发到网上,剩下的准备寄给主要客户和经销商。做完这些,她给梁海安发了条消息:“报告出了,全部合格。”
那边很快回复:“造谣者的IP查到了,在邻省。警方已经介入。另外,我妈今天炖了汤,非让我带给叔叔阿姨,我下午回来。”
王慕青看着“叔叔阿姨”四个字,心里动了动。梁海安叫她母亲“阿姨”,是跟着她叫的。这种细微处的亲昵,比直白的情话更让人心软。
下午,梁海安果然回来了,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还有一袋水果。他先去了王慕青家,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阿姨,我妈炖的鸡汤,说给您补补身体。”梁海安把保温桶递过去。
母亲有些意外,接过保温桶:“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海安,你爸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过两天就能出院。”梁海安帮着抖了抖被子,“阿姨,您坐,我帮您晒。”
母亲看着他利落地把被子搭上晾衣绳,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董事长。她心里有些感慨,示意梁海安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海安,阿姨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阿姨您说。”
母亲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慢慢开口:“青青小时候,她爸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会带一小包桂花糖。青青舍不得吃,每天舔一口,能吃一个月。”
梁海安静静听着。
“后来她爸在工地上出事,人没救回来。”母亲声音有些哑,“那年青青十二岁。她从学校跑回来,一滴眼泪没掉,把剩下的半包桂花糖埋在这棵树下了。说,以后再也不吃糖了。”
梁海安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
“那之后,青青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学习特别拼命,考上大学,在城里工作,往家里寄钱。”母亲看向梁海安,“我知道你们以前……青青没跟我细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伤。”
“阿姨,是我对不起她。”梁海安声音很低。
“我不是要怪你。”母亲摇头,“人年轻的时候,都会犯错。我是想说,青青这孩子,看着坚强,其实心思重。她爸走的时候,她没哭;我生病的时候,她也没哭。她把眼泪都憋在心里,怕别人看见她软弱。”
她顿了顿:“海安,你要是真有心,就别只看她表面的坚强。得多看看她心里那些没愈合的伤。”
梁海安重重点头:“阿姨,我记住了。”
从王慕青家出来,梁海安去了厂里。王慕青正在发酵车间盯着青塘玉酿的最后一道工序——蒸馏。透明的液体顺着冷凝管一滴滴落进陶罐里,酒香浓烈而纯粹。
三叔公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酒杯,接了一滴,抿了一口。闭着眼睛品了半晌,忽然老泪纵横。
“就是这个味道……我小时候偷喝过我爷爷藏的酒,就是这个味道!”他擦着眼泪,“一百年了……这味道又回来了!”
王慕青眼睛也红了。她接过酒杯尝了一小口,辛辣中带着回甘,香气层次丰富,确实是好酒。
“三叔公,咱们成功了。”
“成功了,成功了!”三叔公激动得直拍大腿,“丫头,这酒不能随便卖!得找个好时候,好好说道说道!”
王慕青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批试验酒一共二十斤,我打算全部封存,不卖。”
“不卖?”陈远愣了,“那咱们费这么大劲……”
“等一个最重要的时刻。”王慕青看着那罐清澈的酒液,“比如,青塘甜酒获得国家级认证的时候。或者……咱们的酒庄建成开业的时候。”
梁海安走进来,闻到酒香,眼睛一亮:“好酒!”
“尝尝?”王慕青递过酒杯。
梁海安接过来,很认真地品了品,然后竖起大拇指:“比我在茅台镇尝过的某些酒还好。慕青,你们这次真的做出好东西了。”
“是三叔公的秘方好。”王慕青难得谦虚。
三叔公乐呵呵的:“秘方再好,也得有人能把它变成酒。丫头,这功劳是你的。”
正说着,林徽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慕青,造谣者的身份查到了。是赵明以前的一个手下,收了钱发的帖。警方已经抓到了,他供出是赵明在狱中指使的。”
“赵明?”王慕青皱眉,“他不是在服刑吗?”
“是,但监狱里也能传话。”林徽咬牙,“他说就是要毁了青塘甜酒,毁了……我。”
梁海安眼神冷下来:“看来他在里面还没学乖。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到车间外,拨通了某个号码。几分钟后回来,说:“赵明的刑期可能会增加。另外,那个造谣的,最少拘留十五天,罚款五千。”
王慕青点点头,没多说。她知道梁海安动用了些关系,但这次她没拒绝。有些人,确实需要给点教训。
傍晚,工人们下班后,王慕青和梁海安在院子里收拾。夕阳把酒缸染成金色,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今天我妈跟你说了什么?”王慕青忽然问。
梁海安愣了一下,老实回答:“说了你小时候的事。说你爸……说你很坚强。”
王慕青沉默了一会儿:“我爸走的时候,我确实没哭。不是不难过,是觉得哭了也没用。后来就养成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以后不用都自己扛。”梁海安轻声说,“我可以帮你扛一些。”
“我知道。”王慕青看着他,“梁海安,我这几天在想,如果上辈子你也这样,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会。”梁海安说得肯定,“但世界上没有如果。所以我只能用这辈子弥补。”
王慕青笑了,笑容在夕阳里有些朦胧:“你倒是会说话。”
“不是会说,是真心话。”梁海安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本来想等三个月期满再给你,但今天……觉得该给你了。”
王慕青没接:“是什么?”
“打开看看。”
王慕青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戒指,不是项链,而是一把钥匙。铜制的,有些旧,上面拴着个小木牌,刻着“青塘”两个字。
“这是……”
“老车间大门的备用钥匙。”梁海安说,“我配了一把。不是要干涉你,是想告诉你,你随时可以把我关在门外,但我会一直在门口等着。”
王慕青握着那把钥匙,金属的凉意慢慢被手心焐热。这个礼物太梁海安了——不浪漫,但实在。实在得让人没法拒绝。
“梁海安,你真是……”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真是什么?”
“真让人没办法。”王慕青把钥匙收进口袋,“我收了。但你记住,要是你敢乱用,我就收回来。”
“不敢。”梁海安笑了,笑得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
晚上,王慕青把青塘玉酿封存好,二十斤酒分装在十个陶罐里,用红布封口,贴上“青塘玉酿·首批试验酒·封存待启”的标签。她留了一小瓶,大概二两,单独装起来。
三叔公看着那些陶罐,感慨万千:“我爷爷要是知道这酒又酿出来了,得多高兴。丫头,这酒是你酿的,但也是几代人的心血。得好好传下去。”
“我会的。”王慕青郑重承诺。
夜深了,王慕青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把钥匙。母亲敲门进来,端了杯牛奶。
“还没睡?”
“在想事情。”王慕青坐起来。
母亲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手里的钥匙:“海安给的?”
“嗯。”
“青青,妈再多说一句。”母亲握着她的手,“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改过、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容易。妈不是要你马上原谅他,是希望你别因为过去的伤,错过现在的真心。”
王慕青靠在母亲肩上:“妈,我怕。”
“怕什么?”
“怕重蹈覆辙。”王慕青声音很轻,“怕他现在的好,只是一时愧疚。怕我真的又爱上他,他又变了。”
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就慢慢看,慢慢试。但别把自己关起来,不让他靠近。有时候,给彼此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王慕青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那把钥匙。
窗外月色很好。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静。
她想,母亲说得对。她可以慢慢看,慢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