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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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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约会、故障与百年秘方
第一次“试用约会”选在了县城新开的植物园。王慕青其实有点紧张,出门前换了三套衣服,最后穿了条简单的碎花连衣裙——以前在城里买的,几乎没穿过。梁海安倒是很自然,白衬衫配卡其裤,手里还拎着个小竹篮。
“这是什么?”王慕青问。
“三叔公让带的。”梁海安打开篮子,里面是几个饭团、一壶甜酒、两个苹果,“他说植物园的饭贵,还不一定干净。”
王慕青笑了。这确实像三叔公会说的话。
植物园周末人不少,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他们俩混在其中,反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不是一家三口,也不像热恋小情侣,倒像是……还没找到节奏的舞伴。
“你想先看什么?”梁海安问得客气。
“都行。”王慕青答得拘谨。
两人沿着□□慢慢走。四月的阳光很好,牡丹开得正盛,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走了一会儿,王慕青忽然说:“你以前陪林徽逛过公园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小心眼。
梁海安却认真想了想:“没有。我们以前见面都是在会议室、餐厅、或者项目现场。公园……没来过。”
“哦。”
“你呢?”梁海安转头看她,“以前在城里,周末都做什么?”
“加班。”王慕青实话实说,“或者在家等你加班。”
气氛微妙地沉了一下。
梁海安停下脚步,看着她:“慕青,对不起。”
“都过去了。”王慕青继续往前走,“我们现在是重新开始,对吧?”
“对。”梁海安跟上,“那……我能牵你的手吗?就一会儿。”
王慕青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梁海安轻轻握住,动作很小心,像在试水温。他的手比记忆里粗糙了些——这半年他确实没少干活。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王慕青心跳快了一拍。上辈子她多渴望这样的牵手,现在得到了,却有点不真实。
走到湖边,他们在长椅上坐下。梁海安拿出饭团和甜酒,倒了两小杯。
“这酒是三叔公特意酿的,说是‘约会专用’。”梁海安递过一杯,“加了点蜂蜜,更甜。”
王慕青尝了一口,确实甜,甜得心里都软了。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争吵声。声音有点耳熟。王慕青抬头望去,看见林徽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柳树下。男人三十多岁,穿着polo衫,表情激动地在说什么,林徽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发抖。
“要过去吗?”梁海安问。
王慕青还没回答,那男人突然提高了声音:“林徽!你别以为躲到乡下就没事了!你爸欠我们家的,你得还!”
林徽转身想走,被男人拉住手腕。王慕青立刻站起来:“我去看看。”
她走过去时,男人还在嚷嚷:“赵明是你弟弟,他欠的债,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该还吗?五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放开她。”王慕青声音不大,但很冷。
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王慕青:“你谁啊?”
“她老板。”王慕青走到林徽身边,把她拉到身后,“有什么事,跟我说。”
“跟你说?”男人嗤笑,“你能替她还钱?”
“你先说清楚,什么债?有借条吗?合法吗?”
男人噎住了,眼神飘忽:“当然有借条……赵明亲手写的。”
“那你去法院起诉赵明。”王慕青说,“林徽和赵明虽然是姐弟,但没有法律上的连带责任。你纠缠她,我可以报警说你敲诈勒索。”
男人脸色变了:“你……你吓唬谁呢!”
梁海安这时候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王慕青身边。他个子高,气场强,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行,你们人多。”男人悻悻地指着林徽,“但你记住,这事没完!”
他走了。林徽靠在柳树上,脸色苍白。
“林姐,没事吧?”王慕青扶住她。
林徽摇头,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打扰你们约会了。”
“别说这个。”王慕青让她坐下,“那人是谁?”
“赵明的债主。”林徽擦眼泪,“赵明之前借了高利贷,现在人进去了,债主就来找我。这不是第一次了……我以为躲到青塘镇就安全了。”
梁海安开口:“借条呢?我看看。”
林徽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梁海安接过,看了几眼,冷笑:“这是非法高利贷,利息超过法定标准四倍。不用还。”
“可是他们……”
“交给我处理。”梁海安把借条拍下来,发给了什么人,“我认识专门处理这种事的律师。以后他们再来,直接报警。”
林徽眼泪又涌出来:“谢谢……谢谢你们。”
“先回镇上吧。”王慕青说,“今天别上班了,休息一天。”
送林徽上车后,约会自然也结束了。回青塘镇的路上,梁海安接了个电话,脸色渐渐沉下来。
“怎么了?”王慕青问。
“新厂那边……设备出问题了。”梁海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德国来的工程师说,发酵罐的温度控制系统故障,需要更换核心部件。费用……八十万。”
王慕青心里一沉:“怎么会?设备不是全新的吗?”
“是全新的,但运输途中可能受损了。”梁海安眉头紧锁,“工程师说,如果不换,温控误差会很大,影响酒质。”
八十万。这不是小数目。新厂的投资已经超预算了,账上流动资金不多。
“先去看看。”王慕青说。
新厂在镇东头,红墙白瓦,已经初具规模。车间里,德国工程师汉斯正在和翻译激烈地讨论什么,李老四和陈远站在旁边,一脸愁容。
“梁先生,王女士。”汉斯会说简单的中文,但一着急就切换德语,“这个部件,必须换。现在的误差,正负三度,不可以。”
翻译补充:“汉斯先生说,甜酒发酵对温度敏感,误差超过一度就会影响口感。现在的控制系统有问题,修不好,只能换。”
王慕青走到发酵罐前,摸了摸不锈钢外壳。这是新厂的核心设备,一套三台,花了三百万。现在才调试阶段就出问题……
“能找厂家索赔吗?”梁海安问。
汉斯摇头:“运输问题,厂家不负责。保险,可能赔一部分,但流程很慢。”
“换部件要多久?”
“德国发货,最快两周。安装调试,三天。”汉斯说,“但这两周,工厂不能投产。”
两周的停工损失,加上八十万的部件费,还有延迟交货的违约金……王慕青觉得头大。
“慕青,”梁海安把她拉到一边,“我账上还有钱,可以先垫上。”
“不行。”王慕青摇头,“你已经投了很多了。我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王慕青没说话。她走到车间外面,给几个银行打电话。但新厂还没正式投产,没有稳定的现金流,银行不肯放贷。一圈电话打下来,只有一家信用社愿意贷三十万,还得用老车间抵押。
回到车间,梁海安还在和汉斯沟通。王慕青忽然想起什么:“汉斯先生,如果不换部件,人工控制温度,可以吗?”
汉斯一愣:“人工?”
“对。我们老车间就是人工控制温度的。”王慕青说,“三叔公靠手摸、耳听,能把误差控制在正负零点五度以内。”
汉斯瞪大眼睛:“不可能。这是精密仪器才能做到的。”
“但三叔公做到了。”王慕青很坚定,“给我们两天时间试试。如果不行,再换部件。”
汉斯和翻译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说:“可以试试。但如果不行,你们要承担调试时间延长的损失。”
“好。”
王慕青立刻回老车间找三叔公。老头儿正在院子里晒酒曲,听她说完,哼了一声:“那些洋机器,就是娇气。行,我去看看。”
三叔公到了新厂,围着发酵罐转了三圈,又听了听机器运转的声音。
“温度传感器没问题,是控制系统算法有问题。”老头儿居然说出了一个专业术语,“它算得太死,不知道变通。咱们酿酒的,得看天,看季节,看米的湿度。机器不懂这些。”
他对汉斯说:“你把控制权交给我,我用老方法控温。你记录数据,看行不行。”
汉斯半信半疑地设置了手动模式。三叔公搬了把椅子坐在发酵罐前,手里拿着个老式温度计,每隔半小时测一次,根据读数调整参数。
一天下来,汉斯看着记录的数据,眼睛都直了:“误差……正负零点三度。比自动控制还准!”
三叔公得意地抽了口旱烟:“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老祖宗酿酒几千年,没温度计的时候,靠手、靠鼻子、靠经验,一样酿出好酒。”
王慕青松了口气。省下八十万,还不用停工两周。
晚上,她送三叔公回家。老头儿走到门口,忽然说:“丫头,你进来一下。”
屋里灯光明亮。三叔公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红木箱子,打开,翻到酒谱最后几页——那几页王慕青从来没看过,因为用线缝着。
“这是我爷爷传给我爹,我爹传给我的。”三叔公用小刀挑开线,“按理说,这配方该带进棺材里。但现在……我想传给你。”
最后一页展开,不是文字,是一幅图。画的是个奇怪的装置:竹管连接着陶罐,下面有火,上面有冷凝管。
“这是……”
“蒸馏器。”三叔公声音很低,“咱们青塘甜酒,其实可以提纯成高度酒。这法子,我爷爷那辈就会,但没传出去。一来费工,二来……容易惹事。”
高度酒。王慕青心跳加快了。甜酒市场有限,但高度白酒市场巨大。
“这酒谱,我爹临终前说,除非遇到真正能把青塘甜酒发扬光大的人,否则宁可毁了也不能传。”三叔公看着她,“丫头,我觉得你就是那个人。”
他把那页纸郑重地放到王慕青手里:“但这法子不能乱用。一来,工艺复杂,成本高。二来,咱们的根还是甜酒,不能本末倒置。你斟酌着用。”
王慕青捧着那张泛黄的纸,手在抖。这不只是个配方,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是几代人的托付。
“三叔公,我……”
“别说谢。”老头儿摆摆手,“我就一个要求——这法子酿出来的酒,得叫‘青塘玉酿’。得让所有人知道,这是咱们青塘的手艺。”
“好,我答应您。”
从三叔公家出来,月光很好。王慕青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那张百年秘方,又看看远处新厂的灯火,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时手机响了,是梁海安:“设备问题解决了,汉斯说明天可以试产。还有……今天本来想好好约会的,结果搞成这样。明天补上?”
王慕青笑了:“明天厂里试产,哪有时间。”
“那就后天。”梁海安说,“慕青,今天你处理林徽的事,还有设备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是你教我的。”王慕青轻声说,“以前我总想依靠别人,现在我知道,最好的依靠是自己。”
“但也可以偶尔依靠我。”梁海安声音温柔,“慕青,我想做你的依靠,也想做你的伙伴。可以吗?”
月光下,王慕青握紧了手里的秘方,又松开。
“可以试试。”她说。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月亮。又圆又亮,像一盏灯,照亮前路。
她想,也许幸福就是这样——有事做,有人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