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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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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礼物、远行与新开始
三个月期限的第一天,梁海安的礼物是黎明时分出现在王慕青家院门口的。
那是个朴素的牛皮纸信封,用麻绳系着,挂在门把手上。王慕青清晨开门时差点没注意到,薄薄的,轻飘飘的,里面好像就一张纸。
她解开麻绳,抽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纸,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回青塘镇的第一天,背着编织袋站在大巴车旁,侧脸望着镇子的方向,眼神里有迷茫,也有坚定。
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第一天。你的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光。”
没有署名,但她认得那笔迹。
王慕青捏着照片,站在晨光里发了好一会儿呆。她甚至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上辈子梁海安从不会留意她的神情,更别说拍下来了。
母亲从屋里出来,看见她手里的照片,笑了:“海安送的?”
“嗯。”王慕青把照片收进口袋,“妈,您怎么知道是他?”
“除了他,谁还能拍到你那个样子。”母亲把早饭端到院子里的小桌上,“青青,妈看他是真用心了。”
王慕青没说话,坐下来喝粥。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痒痒的。
第二天,礼物是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一小瓶酒——她第一次酿成功的那缸酒,梁海安不知什么时候存了一瓶。标签上写着:“青塘初酿·珍藏版·仅供王慕青同志品鉴。”
第三天,是一本手账。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个月来青塘甜酒的销售数据、客户反馈、改进建议,甚至还有她每次熬夜后第二天早上喝了什么提神。
第四天,第五天……礼物都不贵重,但都花了心思。有她给三叔公念酒谱时被偷拍的侧影,有她第一次签下大订单时签字的笔,有她累得趴在车间桌子上睡着时盖的外套——那外套是梁海安的,她第二天才发现。
第十天,礼物终于让她笑了出来。
那是个陶土捏的小酒缸,只有巴掌大,缸身上歪歪扭扭刻着“青塘”两个字。附带的卡片上写着:“跟三叔公学的,手艺不精,见笑。但心意是真的。”
王慕青把那个小酒缸放在办公室窗台上,阳光一照,憨态可掬。陈远进来看到,啧啧称奇:“梁总这是要改行当手艺人啊?”
“谁知道呢。”王慕青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有笑意。
三个月才过去十天,她却已经开始期待每天的礼物了。这个发现让她有点慌,但又忍不住。
与此同时,国际食品博览会的邀请函到了。烫金的信封,中英日三种文字,邀请青塘甜酒作为“中国传统手工艺食品代表”参展,地点在上海。
三叔公拿着老花镜把邀请函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一拍大腿:“去!必须去!”
“您这身体……”王慕青担心。
“我好着呢!”老头儿站起来走了两步,“医生都说我恢复得比年轻人还好。再说了,这种场合,我不去谁去?你去了能跟人家讲清楚咱们酒的门道?”
确实。博览会需要现场展示、讲解、品鉴,三叔公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我陪您去。”王慕青说。
“不用。”三叔公摆摆手,“你留在厂里。让海安陪我去,他懂外语,能跟外国人聊。”
王慕青一愣。梁海安最近虽然经常来青塘镇,但海安集团那么大个公司,他能走得开?
她给梁海安打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来:“正好,我也想跟你说博览会的事。我查了日程,正好那周我有个国际会议,可以调开。三叔公的机票、住宿、翻译我全包了。”
“你公司……”
“公司离了我照样转。”梁海安笑了,“但三叔公第一次出国参展,我得陪着。放心,我一定把他照顾好。”
他顿了顿:“对了,今天的礼物收到了吗?”
王慕青看向办公桌。今天是个U盘,她还没来得及看。
“还没。”
“那晚上看。”梁海安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我这几个月的一些感想。”
挂了电话,王慕青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是个视频文件,点开,是梁海安的自拍。背景是他的办公室,时间是深夜。
“慕青,今天是我们约定三个月的第七天。”视频里的梁海安有点疲惫,但眼神很认真,“我刚开完一个跨国会议,突然想到,如果是以前,这种时候我可能只会想怎么赚更多钱。但现在,我会想,你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在熬夜,是不是又忘了吃饭。”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我以前觉得自己很成功,现在才知道,成功不是赚多少钱,是能为在乎的人做什么。虽然我现在能为你做的还很有限……”
视频还没看完,办公室门被敲响了。林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行李袋。
“慕青,我有话跟你说。”她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了些,但眼神清明。
王慕青关掉视频:“林姐,进来坐。”
林徽没坐,只是站在那里:“我的案子处理完了,不起诉,但需要社区矫正。我申请了回青塘镇。我想……留在你这里,从基层做起。”
王慕青愣住了。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林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以前觉得自己很厉害,在大公司做投资,看项目,谈并购。但现在我才知道,我连最基础的酿酒都不会,连最实在的人情都不懂。”
她抬起头,眼眶发红:“慕青,我不求职位,不求待遇。我可以从洗缸开始学,可以住在员工宿舍,可以拿最低工资。我只想……重新开始,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王慕青看着她。这个曾经让她自卑、让她嫉妒的女人,现在卸下了所有骄傲,站在她面前,恳求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林姐,”她轻声说,“洗缸很累的。”
“我不怕累。”
“工资可能只有你以前的十分之一。”
“够吃饭就行。”
“而且……厂里很多人知道你和赵明的关系,可能会对你有看法。”
林徽苦笑:“我知道。这是我该承受的。如果我连这些都承受不了,还谈什么重新开始?”
王慕青沉默了很久。她想起林徽曾经对她的帮助,想起她在合资谈判中的专业,也想起她的隐瞒和挣扎。
“好。”她最终说,“但你不用从洗缸开始。你对市场、对品牌有经验,我想请你负责青塘甜酒的城市渠道拓展。工资按行业标准,住员工宿舍可以,但得交房租——象征性的,一个月三百。”
林徽眼泪掉下来:“慕青,谢谢你……”
“别谢我。”王慕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林姐,咱们都是女人,都在这个不容易的世界里打拼。以前的事过去了,咱们往前看。”
她伸出手:“欢迎加入青塘甜酒。”
林徽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
当天下午,林徽就搬进了员工宿舍——一个单间,有独立卫生间,简单但干净。她换了身工装,跟着李老四去车间学习基础流程。
小张小陈一开始有点拘谨,但林徽学得很认真,不懂就问,干活也不惜力。半天下来,几个年轻人对她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晚上,王慕青在食堂吃饭时,听见小张跟别人说:“林姐挺厉害的,那么复杂的财务表,她看一眼就能指出问题。而且一点架子都没有,刚才还帮我搬酒缸呢。”
王慕青笑了笑。人只要愿意放下身段,踏实做事,总会赢得尊重。
晚饭后,她继续看梁海安的视频。后半段,他说:
“慕青,我知道三个月很短,短到可能不足以让你完全相信我。但我愿意用这三个月,用以后所有的三个月,证明我是认真的。”
“我不求你马上接受我,只求你允许我留在你身边,用你需要的方式对你好。你可以把我当合伙人,当朋友,当……什么都行。只要别赶我走。”
视频最后,是梁海安翻看手机相册的画面。一张张,全是她——她在车间忙碌,她在院子里酿酒,她在办公室皱眉看文件,她在母亲病床前守夜……
“这些照片,我每天都会看。”他的声音很轻,“看的时候我在想,我以前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你。”
视频结束。王慕青坐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流。
手机亮了,是梁海安发来的消息:“视频看完了吗?如果觉得冒犯,我可以删掉。”
王慕青擦干眼泪,回复:“不用删。”
那边很快回复:“那明天的礼物,你还收吗?”
“收。”
“好。”
一个字,王慕青却仿佛能看见他笑的样子。
第二天,王慕青召集所有人开会,宣布三件事:第一,国际食品博览会参展计划;第二,林徽正式加入团队;第三,新厂将在下月正式投产。
“博览会是个机会,也是个挑战。”王慕青说,“我们要带最好的酒去,要讲最好的故事。三叔公主讲技术,梁总负责外联,我负责现场展示。厂里的事,陈远和李叔多费心。”
陈远拍胸脯:“放心吧!”
三叔公乐呵呵的:“我这辈子还没去过上海呢。得把我那件新做的中山装带上。”
林徽举手:“我可以负责宣传材料的准备,还有现场品鉴会的流程设计。”
“好,那就这么定了。”王慕青看向众人,“咱们青塘甜酒,要走出去了。”
散会后,王慕青在院子里遇见了梁海安。他今天没送礼物,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酒缸。
“明天的礼物,可能要晚一天。”他说,“我要陪三叔公去做参展前的体检,确保他身体能承受。”
“应该的。”王慕青走到他身边,“梁海安,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用心。”王慕青看着他,“我看到了。”
梁海安眼睛亮了,像是夜空里最亮的星。
“慕青,我……”
“先别说。”王慕青打断他,“等博览会结束,等三个月期满,我们好好谈一次。”
“好。”梁海安重重点头,“我等你。”
夕阳西下,院子里酒香浮动。远处传来工人们下班的谈笑声,母亲在屋里喊她吃饭的声音,还有隔壁小孩的哭声。
这一切平凡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