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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嫉妒也是错吗? 六月的图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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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图书馆,像一座巨大的、浸泡在知识与静谧中的琥珀。冷气开得很足,驱散了窗外渐起的暑热,却也带来一种微凉的、近乎凝滞的沉静。高高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整齐而绵长的阴影,空气里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响,以及偶尔有人起身时,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
许逸帆坐在他们惯常的靠窗位置,面前摊着物理竞赛的习题集——这是韩彻给他找来的,说是可以拓宽思路,为高三做准备。题目很难,他做得有些吃力,眉头微微蹙着,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复杂的受力分析图,心思却难以完全集中。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几排座位外——韩彻正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看起来像是大学预修课程的教材。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在从高大玻璃窗透进来的、被过滤得柔和清澈的天光下,显得格外专注而冷峻。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黑色的钢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动作流畅而稳定。
许逸帆看着那样的韩彻,心里会升起一种混杂着崇拜、依赖和……最近越来越清晰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柔软情绪。哥哥总是这样,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自成一方沉静强大的世界。而他,是那个被允许靠近、甚至被圈养在这个世界中心的人。
就在他出神地望着韩彻的侧影时,一个身影,轻盈地走到了韩彻的座位旁。
是一个女生。许逸帆认得她,是高中部很有名的一个学姐,叫苏晴。人长得漂亮,成绩优异,是学生会的文艺部部长,据说家境也很好,是学校里不少男生倾慕的对象。她此刻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正轻声对韩彻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而带着点请教意味的微笑,脸颊微微泛红,眼睛很亮。
韩彻从书本上抬起头,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惯常的、面对不熟悉的人时的平淡疏离。他听女生说了几句,然后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那本习题册,低头看了起来。
苏晴就站在他身边,靠得很近。近到许逸帆能看到她垂落的发丝几乎要碰到韩彻的手臂,能看到她因为微微倾身而敞开的衬衫领口下,一小段白皙的脖颈。她安静地等待着,目光落在韩彻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上,那眼神里除了请教,似乎还掺杂了一些别的、许逸帆看不懂,却本能地感到不舒服的东西。
韩彻看题的速度很快,他用笔在题目上点了两下,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很轻,许逸帆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苏晴的眼睛随着他的讲解而变得更加明亮,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嘴角的笑意也更加明显,甚至带着点……仰慕?
然后,韩彻把习题册递还给她,似乎又简短地补充了一句。苏晴连连点头,接过书,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轻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道谢。韩彻只是略一点头,便重新将目光投回了自己的书本上,恢复了之前沉浸的状态。
苏晴站在原地,似乎还犹豫了一下,目光在韩彻线条冷峻的侧脸上流连了一瞬,才终于抱着书,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整个过程其实很短,不过一两分钟。在图书馆这个公共空间里,同学之间请教问题,再平常不过。韩彻的反应也一如既往的平淡、礼貌、有距离感。
可许逸帆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带着酸涩和闷痛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从苏晴走近韩彻开始,到他们低声交谈,到她看着韩彻时那明亮的眼神和脸上的红晕,再到她离开时那片刻的流连……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他的眼里,刺进他的心里。
胸口闷闷地发痛,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喉咙发紧,嘴里泛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软肉,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里那股翻腾的不适。
他死死地盯着已经重新专注于书本的韩彻,又猛地扭头,瞪向苏晴消失的走廊方向。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排斥和……敌意,在他心底汹涌而起。凭什么?她凭什么靠哥哥那么近?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哥哥?哥哥为什么要接她的书?为什么要对她说话?虽然只是讲题,虽然哥哥的态度那么冷淡……
可是,哥哥对她冷淡,不是应该的吗?哥哥对所有人都冷淡,除了……除了自己。
这个认知稍微安抚了他一点,但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慌乱所淹没。那个苏晴学姐,那么漂亮,那么优秀,和哥哥站在一起,好像……很般配?如果他们在一起讨论学生会的工作,或者一起参加竞赛,会不会有更多的交集?哥哥会不会……
许逸帆不敢再想下去。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比得知韩彻保送时那种分离的恐慌更加具体,更加灼人。那不仅仅是空间上的远离,更是……情感和注意力可能被分走的威胁。
他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摊开的习题集里,试图用那些复杂的物理符号和公式来驱散脑子里混乱的影像和情绪。可是没有用。眼前晃动的全是苏晴靠近时微微泛红的脸,和她看着韩彻时那带着仰慕的明亮眼神。胸口那股闷痛感越来越清晰,让他坐立难安。
接下来的时间,他完全无法集中精神。书上的字迹扭曲跳跃,耳边仿佛还能听到苏晴那轻柔的、带着笑意的请教声。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韩彻,哥哥依旧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过。这份平静,此刻看在许逸帆眼里,却莫名地让他更加委屈和烦躁。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难受?
傍晚,两人一起回家。夕阳依旧美好,香樟树影依旧斑驳。许逸帆沉默地跟在韩彻身后半步,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去拽他的衣角,也没有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他低着头,踢着路上偶尔出现的小石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韩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放缓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许逸帆闷闷地回答,声音干巴巴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韩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再追问。只是接下来的路上,他稍稍放慢了脚步,几乎和许逸帆并肩而行,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低垂的、显得有些倔强的侧脸上。
回到家,气氛依旧凝滞。许逸帆连晚饭都吃得心不在焉,韩母关切地问是不是不舒服,他也只是摇头。饭后,他早早地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摊开作业,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胸口那团闷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韩彻的沉默(在他看来)和整个晚上的如常(在他感觉里是“不在意”)而发酵得更加酸涩膨胀。
他趴在书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图书馆那一幕。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受,眼睛都有些发酸。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许逸帆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动,也没有应声。
门被推开,韩彻走了进来。他已经洗过澡,换上了深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微湿,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他走到书桌旁,看着把脸埋起来、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气息的许逸帆,没有立刻说话。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而柔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许逸帆能感觉到韩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重量。他更加用力地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心里那股别扭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他感觉到韩彻在身边坐了下来。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了他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他的床沿。距离很近,近到许逸帆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带着水汽的干净味道。
韩彻没有试图把他拉起来,也没有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用那种比平时更加低沉、更加温和的声音,轻轻开口:
“谁惹你不高兴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不耐烦,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带着探究和不易察觉的担忧的询问。仿佛许逸帆的所有情绪,无论是否合理,是否幼稚,都值得他认真对待。
许逸帆的心猛地一颤,鼻子更酸了。哥哥……还是注意到了。
但他依旧闷着头,不肯说话。怎么说?说因为看到有女生向你请教问题,我就难受得要命?这听起来多可笑,多幼稚,多……不可理喻。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
见他不答,韩彻也没有逼问。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许逸帆感觉到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不是揉,只是很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
然后,韩彻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纵容和……近乎宠溺的承诺:
“告诉哥哥,”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梳理了一下许逸帆柔软的发丝,“哥哥帮你。”
哥哥帮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最有效的安慰剂。那股横亘在胸口的闷痛和委屈,在这句话和脑后温柔的触碰下,开始一点点松动、融化。许逸帆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浸湿了袖口的布料。
他还是没抬头,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过了很久,他才从臂弯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像是赌气,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没有谁。”
韩彻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很轻地拍了两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笑意:“那我的帆帆,怎么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我的帆帆”……
这个称呼,像带着魔力。许逸帆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他慢慢地、一点点地,从臂弯里抬起头。灯光下,他的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颊上还有压出的红印和未干的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也……别扭极了。
他不敢看韩彻的眼睛,视线飘忽着,落在地板某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就是……下午在图书馆……”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看到……有人找你问问题……”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韩彻看着他这副又委屈又别扭、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模样,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像是了然,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被触动的东西。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就为这个?”韩彻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但那份无奈和纵容更明显了些,“学生会认识的一个学姐,问一道竞赛题。”
他的解释简短而清晰,撇清了所有不必要的关联。仿佛在说:看,只是这样而已,不值得你生气。
许逸帆听了,心里那点闷气消散了大半,但还有一丝残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让他忍不住小声嘟囔:“她……靠得好近……”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住了,脸颊瞬间爆红,慌忙又想把脸埋回去。天啊,他在说什么!这简直像是在……在无理取闹地撒娇和……吃醋!
韩彻显然也听到了这句嘟囔。他落在许逸帆后脑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然后,许逸帆感觉到那只手移开了。他正心慌意乱,不知所措时,却见韩彻朝他稍稍倾身过来。
距离骤然拉近。韩彻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靠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许逸帆发烫的耳廓。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许逸帆红得滴血的侧脸和闪烁躲闪的眼睛上,看了几秒钟。
那眼神很深,很静,带着一种许逸帆看不懂的、复杂的幽暗。
然后,韩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很低地、缓缓地说了一句:
“那以后,”他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诱哄的意味,“除了我们家帆帆,谁问问题,哥哥都不理了,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道轻微的电流,瞬间窜过许逸帆的四肢百骸。他猛地抬起头,撞进韩彻近在咫尺的、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台灯暖黄的光晕,也清晰地映着他自己呆愣而通红的脸。
哥哥……在说什么?
这……这根本不像哥哥平时会说的话。这太……太超过了。像是哄小孩,又像是……某种带着暧昧纵容的承诺。
许逸帆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脸颊烫得快要燃烧,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韩彻。
韩彻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很自然地直起身,拉开了那令人心悸的近距离。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疏淡,仿佛刚才那句近乎调笑和宠溺的话,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他抬手,用指背很轻地擦了一下许逸帆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好了,不许哭了。”韩彻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却依旧温和,“作业写完了吗?要不要哥哥看看?”
许逸帆还沉浸在刚才那句话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悸动里,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完全没了方寸。
看着他那副懵懂又羞赧的模样,韩彻眼底深处,那丝幽暗的、满足而纵容的笑意,终于浅浅地漾开,又迅速隐没在惯常的平静之下。
嫉妒吗?
我的帆帆。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为我而生的、青涩笨拙的嫉妒……
让我多么……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