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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议事请柬 茹婼伸手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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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远镖局。
安靖远坐在信义厅的太师椅上,腰杆挺得笔直。她手里拿着块锦帕,一点点擦拭她的十八节玄铁断岳鞭,表情凝重,一言不发。
茹婼和安屿坐在厅下两侧,安静候着,没有打扰她。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茹婼隐约听到安靖远短促地叹息了一声,抬头看去,却见安靖远仍低着头擦拭断岳鞭,似乎一切都是茹婼的错觉。
然而,不等茹婼开始自我怀疑,厅门外大步走来一人。来者高大健壮,左臂系着威远镖局的袖标,茹婼一眼便认出来者正是威远镖局的账房赵二掌柜。
安靖远听到了脚步声,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瞧见是赵二掌柜,将锦帕随手塞到椅子的缝隙里,笑着示意赵二掌柜入座。
赵二掌柜在安屿旁边坐下,不等安靖远询问来意,径自道:“安当家,不才奉赵当家所托,送来初九日西京镖行议事会的请柬,还请安当家过目!”
安靖远没有理会赵二掌柜,好像没听到一般,自顾自道:“赵少当家恢复得如何?”
赵二掌柜道:“少当家尚在昏迷之中。”
安靖远道:“请的是城中哪位医师?”
赵二掌柜道:“自家医师。”
安靖远“哦”了一声,道:“差点忘了,赵当家深谋远虑,特聘了个老医师养在镖局里,专门为自家镖师治病疗伤来着。”
“赵当家体恤弟兄们,担心弟兄们受伤后得不到好的治疗,才会请医师在镖局坐诊。赵当家处处为弟兄们着想,弟兄们就算是跟着赵当家上刀山下火海,也绝无二话。”
安靖远对赵二掌柜表忠心的慷慨陈词毫无兴趣,突然话锋一转,道:“请柬呢?”
闻言,赵二掌柜立刻站起身来,将袖中一方请柬,双手捧着递到安靖远面前。
安靖远展开请柬,只见上面写道:“西京镖行,威远镖局当家赵达诚,略备薄酒,衍武五年二月初九于第十七楼九阙堂恭候安当家。”
看罢,安靖远合上请柬,递给了近旁的安屿,道:“还是赵当家考虑周全,想必西京镖局的诸位同行都已经收到赵当家的请柬了罢!”
赵二掌柜尴尬一笑,道:“此事毕竟因少当家而起,有劳诸位——”
安靖远抬起手,制止道:“安某很为赵少当家的遭遇感到痛心,但镖行创立联盟事关西京镖行的未来,岂能简单地归结为因赵少当家而起。”
赵二掌柜一时语塞,思虑良久才陪笑道:“安当家说的是。”
安靖远丝毫不留情面,补充道:“记住,西京镖行不姓赵。”
赵二掌柜吓得浑身一哆嗦,咽声道:“不才失言,还请安当家见谅。”
安靖远挥挥手,不耐道:“回去告诉赵当家,初九,九阙堂见。”
赵二掌柜暗中松一口气,躬身告辞。
安屿看着赵二掌柜跌跌撞撞地退出信义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笑,接着冲茹婼挤挤眼,挑眉道:“赵二掌柜也算是老江湖了,怎么今日还显得如此不得体呢?”
“屿囡,休得无礼。”安靖远的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断岳鞭,轻轻叹了一口气。
茹婼道:“师傅,看来赵当家对镖盟主事之位是志在必得啊!”
安靖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安屿立刻接过话头,道:“娘,难道您就眼睁睁看着赵达诚统率镖盟,什么都不管吗?”
“谁说我不管了?”安靖远扭头看向茹婼,“婼囡,前日有批新家伙什入库,还没来得及清点。你待会儿去兵器房看看,顺便挑批趁手的兵器,以备不时之需。”
“小徒明白。”茹婼迟疑片刻,又道,“师傅,下午我想去朱家一趟。”
“要为师陪你去吗?”
“不用。”
“朱当家新丧,听说家中只有个体弱多病的弟弟,丧事办得——”安靖远深吸一口气,“不尽如人意。你去朱家,务必谨言慎行,切莫落人口实。”
“小徒明白。”
“钟师兄,”安屿远远瞧见钟山琅在信义厅外的门廊走过,高声喊道,“钟师兄。”
钟山琅循声望了过来,勉强扯起一抹笑意,款步走入了信义厅,向安靖远躬身施了一礼,才对安屿和茹婼道:“安师妹、茹师妹。”
安靖远道:“山琅,你来得正好。前日入库的新家伙什清点了没?”
钟山琅道:“还没有。昨日因朱当家的事耽误了,我正准备今日上午赶赶工,争取清点入库。”
安靖远点点头,道:“你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正好婼囡要帮我挑批兵器备用,今日上午就让婼囡帮帮你。”
钟山琅道:“谢当家体恤。”继而对茹婼道,“有劳茹师妹了。”
安屿道:“娘,那我呢?我也——”
安靖远扬手打断,道:“你随我去一趟长风镖局和朱家,无论朱家如何凋敝,该有的礼节我们半点都不能少。”
安屿皱起鼻尖,显得很不乐意,但她不敢忤逆安靖远的命令,只能在心里做个鬼面表示抗议。
*
茹婼站在兵器库门口,等着钟山琅打开库门。
钟山琅年近四十,尚未娶亲。他素日总是儒生装扮,青衫抹额,在满目劲装武服的镖局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是个孤儿,身子骨弱,没有习武的天赋,却是个术数天才。十三岁来到靖远镖局,被当时的账房掌柜收为义子,掌柜死后,他便继承衣钵,成了账房掌柜。
多年来,他看似兢兢业业打理靖远镖局账目,可茹婼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账目越做越细致、越看越完美,可兵器好像越来越不经用了。不是弓弦崩坏、长刀卷刃,就是箭矢生锈、刀鞘虫蛀,总之小问题越来越多。
碍于没有确凿的证据,茹婼也不好妄下定论,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师兄妹,万一真的是自己误会了人家,往后就不好相处了。正好趁今日挑选兵器的机会,顺便查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钟山琅打开锁,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茹师妹,当家有没有指明要挑的是哪些兵器?”
“当家只是差我过来挑选,并未做出其它指示。”
“走镖用得最多的是刀和剑,其次是斧和弓弩,软鞭、铁鞭也有一些。长枪则是因为造价高昂,兵器库没有存货。”钟山琅状似无意,实则故意,道,“我记得茹师妹以前好像使过长枪,还使得不错哩!”
“好说好说。习武讲究天赋,有天赋的人一理通百理明,能使长枪,就能使刀剑,斧钺钩戟更不在话下。”茹婼伸手取下一张长弓,拉紧弓弦,虚射一箭,道,“久疏操练,准头可能会差些。”
钟山琅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茹婼的后脑,在他听来,茹婼方才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好像是在讽刺他就是个不会武功的窝囊废。
茹婼放下长弓,拿起一柄刀。她拔刀出鞘,凌空虚晃两招,突然,她神色一紧,眉心微微皱起。她稍稍偏过身子,偷瞧了钟山琅一眼。钟山琅似乎在为什么事情伤神,全然没有留意到茹婼的小变化。
茹婼连忙定了定神,故作轻松地挑了三张弓、十二把剑和十五柄刀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