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惹天才镖师》椰萝

23、第二十三章 辞行 想到此处，

　　八松断崖，崖底。

　　安屿站在黑潭边，凝望着深不见底的潭水，陷入了恍惚。

　　整整三日三夜，安屿都未曾合过眼，渴了喝点叶片上的积水，饿了就啃一口干巴馒头，她没日没夜在崖底搜寻，就是为了找到茹婼。

　　然而她的努力没有回报。除了找到些许被树枝刮下的衣服碎布之外，茹婼就好像人间蒸发了般，无影无踪。

　　安屿不得不面对现实。

　　茹婼不是坠入黑潭深处，就是被野兽拖走分食，无论哪种结果，茹婼都难逃“死不见尸”的宿命。

　　想到此处，安屿心头一痛，好像有柄大锤狠狠砸在胸口上，窒息，她感觉喘不上气来。忽然，她眼前一黑，身子向前倾倒，直往黑潭栽下。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有双粗糙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往岸上拽。

　　安屿醒来已是次日晌午。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屋子不大。

　　窗户敞开，阳光斜入窗沿，照得屋子既亮堂又暖和。

　　安屿坐起身，后背靠紧床头，盯着地面阳光投下的光斑，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扭过头，慢慢望向门口。

　　门开了，身穿玄色长袍的长者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药和一碗粥。

　　安屿脸色变了变，由惊到喜再到忧，眼角不由得落下泪来，颤巍巍地支起身子，颤声道：“真人！”

　　渺渺真人赶紧放下托盘，上前搀扶安屿，将她扶回床上坐下，道：“你不吃不喝、不眠不睡，如此糟践身子，又是何苦呢？茹婼在天之灵定不愿见你这般光景。”

　　安屿垂下脑袋，低声道：“我只是想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人各有命，何必执念太深？”渺渺真人端来药碗，“先喝药，再吃点粥，凭你的身子骨，不出两日便可康复。”

　　安屿推开渺渺真人递来的药，道：“我宁愿一死，好去阴曹地府陪茹婼。”

　　“休要胡闹。”渺渺真人道，“茹婼遭歹人所害，你理应好好活着，查清事实真相，还她公道才是。这般寻死觅活，到底还是懦弱者的逃避作为。”她又将药碗递过去，“给我喝干净了，好好活着，为茹婼报仇。”

　　安屿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喝完了药和粥。

　　安屿突然开口道：“您怎么回来了？”

　　“我收到顾娘子的鸽信，得知茹婼遇害，赶了两个日夜回来。”渺渺真人叹道，“时也命也！”

　　安屿又道：“昨日是您救了我？”

　　渺渺真人点点头，道：“你们镖局的镖师给我指了下崖底的路，我刚走到崖底，就瞧见你站在潭水边，精神恍惚，状态明显不对。我从医多年，一眼就看出了你的问题，幸好我的老胳膊老腿还算有点劲，不然可赶不上救你了。”

　　笃、笃、笃，有人敲门。

　　渺渺真人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身着素雅劲装的安靖远，手持十八节玄铁断岳鞭，一脸忠厚地向渺渺真人拱了拱手，道：“真人！”她眼底乌青、目光黯淡，一看便知已有多日未睡过安稳觉。

　　“安当家，”渺渺真人侧身让出位置，“屋里请！”

　　安靖远入了屋，瞧见安屿倚坐床头，脸上毫无血色，抿了抿唇，眼底流露出担忧之色。

　　安屿对上安靖远忧虑的目光，垂下了头，避开了对视。

　　安靖远转过身子，对渺渺真人拱手道：“感谢真人救小女一命，无以为报——”

　　渺渺真人抬手打断安靖远的致谢，道：“安当家不必言谢，且当交个朋友，日后说不定我也有求助于安当家的时候。”

　　安靖远笑笑，道：“真人届时尽管吩咐！”

　　渺渺真人拉出一张凳子，坐下，抬手示意安靖远坐另一张，道：“安当家准备如何安排婼囡的后事？”

　　安屿闻言，身子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安靖远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安屿，道：“于安某而言，婼囡早已与亲女无异，她的后事，安某还是想办得隆重些，以令众人铭记她为抵抗山匪做出的牺牲。”

　　安屿躺下，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渺渺真人点点头，看向安屿，道：“安当家，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情。”

　　“真人但说无妨。”

　　“待处理完婼囡的后事，能否让安少当家随我外出游历一趟？”

　　安屿“噌”一下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起来，二话不说跪在渺渺真人面前，磕了三个头，喊道：“师傅在上，请受小徒一拜。”

　　安靖远见状，长长叹出一口气，道：“出去走走，换个环境也许不是件坏事。有劳真人费心了。”

　　渺渺真人道：“屿囡，起身吧！”

　　安屿没有起身，而是挪动身子，面向安靖远跪拜道：“女儿不孝，令母亲费心了。”

　　安靖远上前扶起安屿，道：“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真人。”

　　待母女二人落座，渺渺真人又道：“婼囡出殡的日子和时辰都定了吗？”

　　“定于明日辰时二刻。”安靖远道，“挑了几件婼囡身前常穿与欢喜的衣裳置于棺内，待日后寻得尸体或——”她咽了咽，“残肢再行开棺收殓罢！”

　　想到茹婼“死不见尸”的遭遇，安屿心口发闷，起身回床上躺下，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安靖远扭头望向安屿，嘴巴微张，正要说点什么，却被渺渺真人伸手制止。

　　渺渺真人摇摇头，道：“安当家，婼囡的后事还须你多多费神呐！”

　　安靖远明白渺渺真人是暗示自己要多给安屿些时间慢慢消化茹婼的死讯，便起身离开了。

　　*

　　翌日。

　　靖远镖局治丧。

　　赵达诚携子赵国柱、邓利民携弟邓思民及各镖局当家出席吊唁。

　　直到入夜，安靖远方才得了空歇息会儿。

　　安靖远刚坐下不久，就见钟山琅走进屋来，眉心不禁拧了拧。

　　钟山琅见安靖远脸色不悦，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道：“当家，山琅有一事相告。”

　　安靖远紧紧拧眉，沉声道：“何事？”

　　钟山琅道：“山琅日前已与周小姐订下婚约，不日便要进京成婚，特来向当家辞行。”

　　安靖远闭了闭目，再睁开眼时，脸色稍稍柔和，摆摆手，道：“也罢！总算是桩喜事，你去罢！”

　　“谢当家成全！”钟山琅施了一礼，缓缓退了出去，在门口与渺渺真人和安屿打了个照面，却未说话。

　　瞧见渺渺真人和安屿，安靖远揉揉眉心，道：“你们也是来辞行的吗？”

　　闻言，渺渺真人微微蹙眉，扭头看了眼远去的钟山琅，道：“莫非那人就是和婼囡一起遇到山匪袭击的镖师？”

　　安靖远道：“正是。”

　　渺渺真人道：“他为何要走？”

　　安靖远道：“他与安京富商周员外独女的订下婚约，入赘周家，不日便要随妻家回京成婚，特来辞行。”

　　渺渺真人默了默。

　　安靖远又道：“你们今晚就要成行吗？”

　　渺渺真人点点头。

　　安靖远本想出言挽留，却见安屿自操办茹婼丧事后，整个人颓丧至极，霎时明白了渺渺真人的用意，拱手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安靖远孤身将渺渺真人和安屿送到城门口，目送安屿渐行渐远，心中难免惆怅。于她而言，无异于短短数日，突然经受了两遭“丧”女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