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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杀人阴谋 “既然解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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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隆酒楼。
夜越深,生意越红火。
邓思民做生意,有一套自己的宗旨,那就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把利益相关的人聚在一起,不管那些人的动机是什么、目的是什么,只要对他有利,哪怕当着他的面讨论起兵谋反,他也不会透露半个字。只要利益足够大,他甚至愿意提供兵器。在他的眼里,最重要是命,其次是钱,再次还是钱,钱钱钱,除了名就是钱。
此时,邓思民从某间厢房走出来,手上拎着一壶酒。他体态臃肿,满脸横肉,三角眼、蒜头鼻,由于喝了酒,他脸上泛起病态的浅赤红色,但头脑仍旧保持清醒。他穿过长廊,推开另一间厢房的门,走了进去,转身把门关上。
厢房内,钟山琅听到动静,抬起了头。他看到邓思民拎着一壶酒笑盈盈地走进来,脸色变了变,不过他什么话都没有说,而是往杯子里倒了酒,自顾自一饮而尽。
邓思民舔着张肥硕的笑脸,在钟山琅对面坐下,看到钟山琅杯子空了,赶紧给他添满酒,陪笑道:“山琅老弟,借酒消愁,只会愁更愁。”
钟山琅举起酒杯,正要往嘴里灌酒,听到此话,手突然一滞,不过只是短短一瞬,他将头一仰,一杯酒又被灌进了喉咙。他喝酒很快,与其说是在喝,不如说是在牛饮。他见邓思民没有离开的意思,并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道:“邓东家,有话不妨直说。我都快是个身败名裂的人了,还有什么话听不得呢?”说话时,他也没有停下倒酒的动作。
邓思民哈哈一笑,道:“山琅老弟,你还是太悲观了。有句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是老哥的贵客,你有困难,老哥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逼到绝境呢?”
钟山琅一开始似乎没有听懂邓思民的话,愣了愣,等他明白过来,眼睛登时亮了起来,不过很快又黯淡下去,道:“邓大哥就不要拿小弟寻开心了。茹婼是个死脑筋,对安靖远母女忠心耿耿,我被她抓住把柄,她肯定是不可能放过我的,别白费力气了。”
邓思民招招手,示意钟山琅凑近些。钟山琅隔着桌子,将脑袋凑过去,邓思民半站起身,俯身凑到邓思民耳边,轻声道:“既然解决不了麻烦,那就解决带来麻烦的人。”
钟山琅大惊,眼睛瞪得又大又圆,颤声道:“邓大哥是说——”他做出手刀下切的动作,“解决茹婼。”霎时惊喜过后,他很快恢复平静,显然酒精还没有惑乱他的理智,他坐直身子,微微笑道,“邓大哥,感谢你为小弟的事情劳心,不过小弟实在没想到,邓大哥会为小弟筹谋到这个程度。”
邓思民哈哈大笑,道:“山琅老弟,邓某知道你是个爽快人,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邓某确实不是平白无故为你筹谋。茹婼此人性格傲慢、自命不凡,总把自己架在清白、正直的位置,殊不知冒犯了多少人,有多少人想——”他做出手刀划脖子的动作,示意有人想杀茹婼,“要不是因为她有上乘武艺傍身,别人不敢轻举妄动,她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当然,既然单独刺杀做不到,那找到盟友共同刺杀,麻烦是不是就解决了呢?”
“原来如此。邓大哥不愧是生意人,嗅觉当真敏锐,小弟不过借酒跟大哥埋怨了几句,大哥就能人尽其用,替小弟拉拢盟友,佩服佩服。只不过,小弟身无长物,怕是买不起邓大哥周到的服务。”
“山琅老弟不必操心钱的问题。”邓思民琢磨片刻,笑道,“此事若办得成,山琅老弟还有赚头。虽然不多,但山琅老弟不是跟老哥提过,看中一尊八仙贺寿象牙雕了吗?而这笔钱正好够数。”他直勾勾盯着钟山琅的眼睛看,看到钟山琅眼底透露出的贪婪与渴求,便知事情妥了。
“我要见财主。”钟山琅不给邓思民讨价还价的机会,道,“我必须知道我的盟友是谁,他是不是真有本事刺杀茹婼,最重要的是,我要确定他真的是盟友,而不是陷阱里的肉?”他强调道,“见不到财主,我宁愿身败名裂,也绝对不会当别人杀人的刀。”
邓思民见钟山琅态度决绝,想了想,起身道:“山琅老弟稍等片刻。”
邓思民走出厢房,等他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进来一人。来者不过三十光景,体格魁梧,眉骨突出,下巴方正宽大,明明是凶神相貌,却硬是挤出和善的笑容,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钟山琅起初只觉得来者有些面善,可等他一开口说话,低沉嗓音如闷雷隆隆,便立刻想起了来者的身份。他腾一下站起身来,腰板挺得笔直,嘴巴惊诧地大张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巍巍喊出一个名字:“赵国柱。”
邓思民在后面关上了门。
赵国柱看到钟山琅满脸惊愕,冷哼一声,径直坐到了钟山琅对面,也不问钟山琅意见,提起酒壶,倒了三杯酒,悠悠道:“听说你要见我。”
“为什么?”钟山琅觉得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中,茹婼和赵国柱虽然因镖局事务偶有交集,但从未听说两人发生过什么不快,顶多就是有几句口角之争,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连动手都不值得,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要取对方性命了呢?他的第一反应是陷阱,赵国柱要陷害自己,虽然不明缘由,但他认定其中必然有诈,头脑瞬间冷静下来,坐下道,“没想到会见到赵少当家。”他看到赵国柱倒了三杯酒,加上自己的杯中酒,桌上就有四杯酒了,可厢房里明明只有三个人。他不悦地挪开视线,没有说什么。
赵国柱倒好了酒,却没有喝,而是取过钟山琅的杯子,将四支酒杯放在一起,摆成方形,似乎在搞什么古怪的仪式。
钟山琅觉得赵国柱脑子好像有点不正常,想起他曾被山匪掳走,猜测可能是在被俘期间伤到了脑子,影响了神智。
赵国柱没有理会钟山琅异样的目光,道:“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我和茹婼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她呢?”
“对啊!为什么?”钟山琅补充道,“你最好给我个足够充分的理由,否则,我绝不会为你脏了我的手。”
赵国柱冷冷一笑,道:“你就是不相信我。与其说你想要我给你个足够驱使你配合我实施刺杀计划的理由,不如说你是想我给你个能够拿捏我的把柄,对吗?”
钟山琅道:“那你有吗?”
“我们都恨茹婼,原因不同,但目的相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赵国柱盯着钟山琅的眼睛,逼钟山琅四目相对,道,“我们是朋友了,我可以信任你吗?”
钟山琅直勾勾对上赵国柱的目光,一字一顿道:“只要杀了茹婼,我们就都安全了。”
赵国柱哈哈大笑,随后抬手一指,指向窗户。邓思民见状,就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钟山琅一脸不解,只稍稍一瞬不留神,窗外遁入一道黑影,眨眼间,就像法术显灵一般,窗前出现了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圆脸、大耳,肌肉结实,看似高大笨拙,身手却灵巧如鹰。眼前突然出现个如山般魁梧的男人,钟山琅吓得脸色煞白,看向赵国柱的眼神里充满疑惑和惊惧,颤声问:“赵少当家,这是何意呐?”
赵国柱敲敲桌面,示意八尺壮汉坐下,才不紧不慢地对钟山琅道:“钟掌柜不是想要我的把柄吗?山匪头目段坤就在你眼前,不知够不够分量?”
钟山琅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浑身都在哆嗦,连声音都开始打颤,磕巴道:“山——,山匪头目——,山匪头目段坤。”
段坤坐了下来,一脸狐疑地打量钟山琅,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突然开口道:“他能帮我们除掉茹婼?”语气中满是对钟山琅小身板的质疑,“我看不出来,就他这么个细胳膊细腿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刺杀武艺在我之上的人?”他一把抓住钟山琅的左手,恶狠狠瞪着钟山琅问道,“你杀过人吗?”
钟山琅整个人抖如筛糠,麻木得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摇头。
见钟山琅吓得都快尿裤子了,邓思民连忙陪笑,劝道:“段首领,杀人不止有刀枪相向一种手段,有时候,看不见的手段才更致命。”
“就凭他?”段坤冷笑着松开手,“罢了。我来都来了,就听听看你们到底又要耍什么把戏?”
段坤的手松开后,钟山琅长舒了一口气,虽然他心里还是害怕段坤,可同时他也意识到赵国柱确实有杀了茹婼的动机,甚至赵国柱的杀人动机比自己更充足。
“茹婼的武艺在我们之上,硬碰硬,结果只会两败俱伤,所以,我们必须用点特别的手段。”赵国柱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杯酒,“而护镖比试就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还以为赵少当家的筹谋有多周全。”钟山琅冷笑一声,“护镖比试时,茹婼和安屿一定会形影不离。你们连茹婼都打不过,却想在她和安屿联手的情况下刺杀她,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赵国柱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找你呢?”
钟山琅脸色一僵,道:“你要我做什么?下毒吗?茹婼不会相信我的,我做不到。”
赵国柱道:“茹婼不相信你,安屿也不相信你吗?”
钟山琅想了想,道:“安屿应该对我没有那么戒备,但前提是安屿对我的行为不知情。”
赵国柱道:“反正都已经被茹婼逼得无路可退了,你要不要赌一把?”
钟山琅道:“你要我做什么?”
赵国柱冲段坤点点头,段坤立刻从袖中抽出一支信号管放在桌上。
赵国柱将信号管推到钟山琅面前,道:“你只要想办法,在镖队路过八松坪的时候,支开安屿和其她人,确保茹婼孤身一人即可。剩下的事情,我们自有主张。当然,”他自腰间取出一袋药粉放在钟山琅面前,“想办法让她吃点药,效果会更好。这是蒙汗药,毒不死人,必要的时候,不妨使点苦肉计。”
钟山琅伸出手,就在要碰到信号管的时候,手却顿住了。他抬头看看邓思民,又看看赵国柱,道:“事成之后,除了八仙贺寿象牙雕之外,还要再给我一百两银子。”
段坤道:“你想坐地起价,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把手按住了藏在腰间的匕首。
赵国柱抬手制止道:“没问题。”接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盖在药粉上面,“五十两银票就当是我的诚意。”
钟山琅耸耸肩,收起银票、药粉和信号管。
赵国柱端起酒杯,举杯敬道:“预祝我们旗开得胜。”
邓思民笑了,具备道:“旗开得胜,旗开得胜。”
钟山琅和段坤也举了杯,但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