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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夜很深了。 ...

  •   夜很深了。

      整座城市都沉入黑暗,只有这间顶层套房,还亮着一盏昏黄壁灯,把空气都染得黏稠而沉重。

      薄凉初是真的醉狠了。

      朋友送来的那一箱酒,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威士忌的烈劲烧穿喉咙,烧穿五脏六腑,把他最后一点理智都烧成了灰烬。他这辈子很少这样放纵,从前执掌偌大生意,再难再痛都保持着冷静自持,可自从林声雨再次出现,自从他用威胁把人困在身边,自从他眼睁睁把人逼到绝食、逼到一心求死、逼到自己砸镜自残之后,他就再也撑不住那层坚硬外壳。

      他醉得脚步虚浮,靠在客厅沙发上,眼前全是重影。
      满地空酒瓶,狼藉一片,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鼻尖萦绕的全是酒气,可他闻着闻着,却又闻出了另一种味道——
      是林声雨身上清清淡淡的皂香,是画室里松节油与颜料的气息,是五年前他怀里那个人干净又温柔的味道。

      思念与悔恨同时炸开。

      他想林声雨,想得快要疯了。
      想他笑,想他闹,想他从前会主动扑进他怀里,想他会仰着头叫他“凉初”,声音软得能化掉。
      可如今,他有的只是一个沉默、麻木、不肯看他、不肯理他、甚至不肯好好活下去的林声雨。

      是他亲手毁的。

      是他用威胁,用软禁,用偏执,用疯狂,一点一点,把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人,磨成了一具空壳。

      薄凉初扶着沙发扶手,踉踉跄跄站起身。
      视线不受控制地,直直投向客房那扇紧闭的门。

      门里的人,是他的命。
      也是他这辈子,唯一造下的、无法偿还的孽。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走过去的。
      每一步都沉重,每一步都心慌,可脚步却不听使唤,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靠近那扇门。

      他没有资格靠近。
      没有资格触碰。
      没有资格再对这个人有任何半分非分的念头。

      可酒精放大了所有情绪。
      恐惧、不安、占有、思念、绝望、不甘……
      全部拧成一股疯劲,顺着血液冲到头顶。

      他轻轻一推。

      门,没锁。

      林声雨早就不锁门了。
      从薄凉初那次砸镜自残、他开口说出那句“凉初……你不要这样”之后,他就不再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不是原谅,不是信任,不是妥协。
      是麻木,是放弃,是无所谓。

      你要关,就关着。
      你要疯,就疯着。
      你要碰,就碰吧。

      我连活着都不在乎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光线昏暗而柔和,却照不进半分温度。
      林声雨靠坐在床头,身上穿着简单的棉质睡衣,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他没有睡,手里捧着一本书,却许久没有翻过一页,眼神落在纸页上,却没有任何焦点,像一尊没有魂魄的雕塑。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眼。

      看清门口那个浑身酒气、脚步虚浮、眼神涣散的人时,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惊慌,没有抗拒,没有起身,甚至没有露出半分厌恶。

      只是平静地看着。

      像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薄凉初站在门口,定定地望着他。
      醉意上头,视线模糊,可他依旧能一眼看清林声雨的轮廓——
      瘦得厉害,肩线单薄,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光,没有暖,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

      心口猛地一抽。

      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声雨……”

      他开口,声音含糊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每个字都在发颤。

      林声雨没有应。
      只是缓缓合上书本,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得像怕打碎什么。
      然后,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等着。

      等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薄凉初一步步走近。
      地板被他踩得发出轻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在床边停下,蹲下身,仰头望着床上的人。
      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眼泪混着酒气,无声地砸在地毯上。

      “我是不是……特别混蛋?”
      他喃喃开口,语气破碎,像个迷路的孩子,“我把你伤成这样……把你逼得不想活……我自己又像个疯子一样自残……我留不住你,又放不开你……我是不是……没救了?”

      林声雨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骂他?
      没必要。
      恨他?
      恨不动了。
      安慰他?
      更做不到。

      他只剩下一片荒芜的麻木。

      薄凉初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林声雨放在身侧的手。
      那一下触碰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声雨的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缩回去。

      没有躲开。

      就是这一点点不抗拒,成了压垮醉汉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薄凉初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所有的克制、愧疚、小心翼翼,在酒精与绝望的双重灼烧下,瞬间崩断。
      他再也撑不住了。

      他伸手,轻轻扣住林声雨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带着一种“再不抓住就什么都没了”的恐慌。

      林声雨没有挣扎。
      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握着,眼神依旧空洞。

      薄凉初缓缓站起身,倾身靠近。
      酒气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压抑与破碎。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这不对,这肮脏,这卑劣,这又是一次伤害。

      可他停不下来。

      五年思念,五年悔恨,五年求而不得。
      重逢后的温柔,被拒绝;
      卑微的祈求,被推开;
      威胁与软禁,换来一具空壳;
      自残赎罪,换来一句麻木的妥协。

      他快要被这无尽的煎熬逼疯了。

      他只想确认,这个人还在。
      还在他身边,还能被他触碰,还能被他拥有。

      哪怕,是以最不堪、最错误、最伤人的方式。

      薄凉初伸手,轻轻扶在林声雨的腰侧,微微用力,带着他起身。
      林声雨没有反抗,顺从地顺着他的力道,跨坐了下去。

      他在上,却毫无主动权。
      所有的节奏,所有的深浅,所有的掠夺,都由身下那个醉酒疯魔的人掌控。
      而他,只是被动承受,像一片随波逐流的枯叶,没有挣扎,没有迎合,没有声音。

      薄凉初仰头望着他,呼吸滚烫而混乱,眼底翻着猩红的醉意与绝望。
      他伸手,轻轻抚过林声雨苍白的脸颊,指尖颤抖,一遍一遍描摹着他的轮廓,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血里。

      “声雨……”
      他低声呢喃,声音哽咽,“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威胁你了……再也不疯了……你别不理我……别不要我……”

      林声雨垂眸看着他。
      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浅淡阴影。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平静得可怕。
      没有痛,没有恨,没有羞恼,没有欢愉,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像一潭死水。

      他缓缓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薄凉初的颈间,滚烫,却又冰冷。

      那不是动情的泪。
      不是委屈的泪。
      不是悔恨的泪。

      是绝望的泪。

      是认命的泪。

      是我已经一无所有,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的泪。

      薄凉初感受到那滴滚烫的泪,浑身猛地一颤。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知道,自己又在伤害他。
      又在用最自私、最不堪的方式,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插一刀。

      可他停不下来。

      酒精烧光了理智,绝望吞噬了底线,思念压倒了愧疚。
      他只能抱着怀中人,一遍一遍地贴近,一遍一遍地呢喃着他的名字,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没有温柔,没有前戏,没有情意绵绵的低语。
      只有酒气,颤抖,压抑的呼吸,和两个早已遍体鳞伤的灵魂,在黑暗中互相凌迟。

      薄凉初的动作算不上粗暴,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可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掠夺与占有,带着疯魔与不甘。他埋在林声雨颈间,呼吸滚烫,眼泪混着酒气,浸湿了对方的衣襟。

      他爱这个人。
      爱到骨髓,爱到疯魔,爱到愿意付出一切。
      可他也伤这个人。
      伤到极致,伤到彻底,伤到把对方的全世界都碾得粉碎。

      林声雨始终闭着眼,一声不吭。
      双手无力地搭在薄凉初的肩上,指尖攥得发白,却没有推,没有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像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塑,任由身下的人带着他沉沦,任由这场荒唐而破碎的纠缠,一点点抽干他身上最后一丝生气。

      偶尔,身体传来不适的钝痛,他也只是眉心轻轻一蹙,随即又恢复平静。
      痛吗?
      痛。
      可再痛,也痛不过五年前那句“玩玩而已”,痛不过被威胁时的绝望,痛不过被软禁时的窒息,痛不过一心求死却被强行拉回来的麻木。

      比起心死,身体的痛,已经算不得什么。

      房间里很静。
      只有两人混乱而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牢牢困住,无处可逃。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明明灭灭,像极了两人之间那点早已破碎不堪、却又死死纠缠的缘分。

      没有欢愉。
      没有温存。
      没有半分情动。

      只有一场,以爱为名,以伤害为实,以绝望为结局的掠夺。

      一场,两败俱伤的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安静下来。

      薄凉初浑身脱力,紧紧抱着身上的人,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大口喘着气。
      酒意散了大半,残存的理智回笼,瞬间将他推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他做了什么。

      他又一次,强迫了他。

      又一次,在他已经遍体鳞伤、心如死灰的时候,用最不堪的方式,占有了他。

      薄凉初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
      悔恨、恐惧、自责、愧疚,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抱着怀中人,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骨血里,以此来抵消一点罪孽。

      “声雨……对不起……”
      他声音破碎哽咽,一遍一遍重复,“我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太怕失去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林声雨依旧闭着眼,没有回应,没有动静。
      眼泪还在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薄凉初的衣衫,也打湿了他自己的心。

      他缓缓睁开眼。
      眼底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口干涸千年的枯井。

      他慢慢抬起手,不是推开,也不是撕扯,只是轻轻搭在薄凉初的背上,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力气。

      不是原谅。
      不是接受。
      不是动情。

      只是——
      别再疯了。
      别再自残了。
      别再毁掉你自己了。

      我认命了。
      我陪你一起,烂在这座牢笼里。

      薄凉初感受到那轻轻一搭,整个人瞬间崩溃。
      他埋在林声雨颈间,压抑的哭声终于破口而出,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得彻彻底底。

      他用威胁留住人,用疯狂靠近人,用醉酒占有这个人。
      到最后,他得到了林声雨的身体,却永远失去了他的心。
      永远,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林声雨安静地坐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任由他哭。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昏暗的灯光。

      眼泪还在默默流。
      心,早已死透。

      这一夜,很长。
      长到像是一辈子。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泛白,黎明即将到来。
      可这间房间,这座牢笼,这个人的心,却永远等不到天亮。

      薄凉初抱着怀中人,沉沉睡去。
      醉意与疲惫席卷而来,可即便在睡梦中,他依旧死死扣着林声雨的腰,不肯松手,像抱着全世界唯一的珍宝,也像抱着他这辈子,最沉重的枷锁。

      林声雨没有睡。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薄凉初怀里,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身上残留着酒气与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每一寸都在提醒他——
      你是被威胁留下的。
      你是被强迫拥有的。
      你是一个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没有心的囚徒。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男人。
      这个男人,爱他,也毁他;
      念他,也伤他;
      等他,也囚他。

      曾经是他的全世界,如今是他的无间地狱。

      林声雨轻轻闭上眼。

      没有救赎。
      没有原谅。
      没有尽头。

      从今往后,他们会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
      一个活在无尽悔恨里,一个活在死寂绝望中。
      一个用疯狂占有,一个用麻木承受。

      这场以爱开始,以伤害延续,以绝望收场的纠缠,
      从此,再也没有结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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