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病》苏白酥

2、第 2 章 那群人的脚

　　那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晚风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慢悠悠地掠过林声雨的鼻尖。他站在原地没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指节因为刚才的用力泛出浅淡的白。胳膊上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布料摩擦着破皮的地方，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痒。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卫衣，左袖被扯得松垮，边缘沾了点灰渍，干净的白色帆布鞋上也踩了几个泥印。原本揣在内侧口袋的热牛奶，此刻早已凉透，隔着布料摸上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温度。

　　林声雨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不是不怕。
　　只是习惯了在危险面前不露出半分慌乱——怕没用，求饶更没用。从他懂事起就明白，这世上能依靠的人从来只有自己，示弱，只会换来更肆无忌惮的欺辱。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安然无恙，只是因为刚才的混乱按灭了。指尖按亮，社团群的消息还在不停跳动，家教家长发来的感谢语安静地躺在对话框最上方，一切都和十分钟前一样，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围堵，只是一场短暂又荒诞的幻觉。

　　只有胳膊上的痛感，真实得要命。

　　林声雨拍了拍身上的灰，直起身，没有回头去看那群人离开的方向，也没有多余的好奇。他甚至懒得去想，那群人为什么堵他——是认错人，是故意挑事，还是冲着他身上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而来。

　　对他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靠着兼职养活自己，每天按时上课、赶作业、挤时间打工，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几年，不想和任何麻烦扯上关系，更不想和薄凉初那种浑身写满危险的人有任何交集。

　　男人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深邃冷冽的眼，凉薄微挑的唇，居高临下打量他时那种漫不经心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神，还有那句低沉磁性、带着戏谑的——
　　“小朋友，这些话到底是谁教你的？”

　　林声雨眉峰微蹙，莫名有些不爽。

　　他今年二十，早就不是什么小朋友。
　　只是身形清瘦，长相又偏干净柔和，总被人当成好欺负的学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看似脆弱的皮囊下，藏着多硬的骨头。

　　他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些许。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两旁的老墙斑驳脱落，墙根处长着几簇不起眼的野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这条路不长，却因为刚才那场围堵，变得格外漫长。

　　走出巷子，重新回到车水马龙的大街，霓虹刺眼，人声鼎沸，喧嚣瞬间将他包裹。便利店的灯光亮得晃眼，外卖电动车穿梭在人行道上，情侣挽着手说笑走过，一切都热闹而鲜活。

　　林声雨站在路口，微微仰头，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和巷子里压抑、紧绷、充满戾气的气息不同，大街上的风是暖的，带着路边烤肠摊的香味，让人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胳膊上的擦伤，伤口不深，只是渗了点血丝，回去擦点碘伏就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陌生号码的来电。

　　林声雨眉头皱得更紧。
　　他的手机号很少给外人，除了同学、兼职的家长和房东，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号码归属地是本地，却没有任何备注，一看就是不认识的人。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
　　他的声音清淡，没什么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慵懒凉意的嗓音，明明是第一次听对方打电话，林声雨却在一瞬间就认出了这个人。

　　薄凉初。

　　“小朋友，这么快就忘了我？”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感，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车里。

　　林声雨脚步一顿，脸色冷了几分：“你怎么有我手机号。”
　　不是问句，是陈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想知道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对我来说不算难事。”薄凉初语气轻松，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胳膊伤得重不重？”

　　林声雨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薄凉初打电话过来，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与你无关。”他迅速回神，语气疏离，“没事我挂了。”

　　“别急着挂。”薄凉初不紧不慢地拦住他，“我只是想提醒你，今晚堵你的人，不是我的意思。”

　　林声雨脚步停在原地。
　　路边的车灯从他眼前1划过，明明灭灭，映在他平静的眼眸里。

　　“什么意思。”

　　“我的人，不会随便对一个学生动手。”薄凉初的声音淡了些，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今晚是底下人不懂事，认错了人，顺便想在我面前逞能。吓到你了，算我的。”

　　林声雨沉默。
　　他不觉得薄凉初是会主动道歉的人。
　　这个男人身上的每一寸气息，都写着冷漠、强势、高高在上，他可以轻易决定别人的命运，可以漫不经心地放狠话，却绝不像是会低头道歉的类型。

　　“不需要。”林声雨淡淡开口，“我只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这种事。我不想惹麻烦，也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小朋友，话不要说得太绝对。”薄凉初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我们还会再见的。而且，很快。”

　　“我对你没兴趣。”林声雨直白地拒绝。

　　“没关系。”薄凉初语气悠然，“我对你，有兴趣就行了。”

　　一句话落下，林声雨的心莫名一跳。
　　不是心动，是一种莫名的烦躁和警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叫薄凉初的男人，已经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像猎人盯上了自己感兴趣的猎物，不急着动手，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慢慢靠近。

　　而他，最讨厌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薄先生，”林声雨放慢语速，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我对你的世界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想参与。请你以后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他不等薄凉初回应，直接按下了挂断键，并且毫不犹豫地将那个陌生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危险的男人一起隔绝在外。

　　他抬眼，望向眼前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匆忙奔波，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挣扎。他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小轨道里，不偏不倚，不惹是非。

　　可今晚的巷口，那个叫薄凉初的男人出现后，一切好像都悄悄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林声雨握紧了口袋里已经凉掉的牛奶，转身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夜色更深，风更凉。
　　他的背影依旧清瘦挺拔，没有丝毫退缩，只是那双平静清澈的眼眸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不知道薄凉初是谁，不知道他背后有怎样的势力，也不知道所谓的“认错人”到底藏着怎样的隐情。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平静无波的生活，被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那个站在黑暗里、浑身凉薄的男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