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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最后一战 ...

  •   腊月廿八。落雁谷。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的白毛风,将这片古老的戈壁吹得如同修罗炼狱。

      大周十万大军列阵于谷口。黑压压的铁甲长城在风雪中静默如山,刀枪如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中军阵前,立着一辆极其高大的特制望车。
      这是主帅用于纵观全局的指挥台,周围由一百面覆着生牛皮的巨型塔盾死死护卫,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浮屠。

      李承锋一身极其刺眼的兽面吞头连环明光铠,站在望车之下。
      而在望车最高处的平台上,停着那辆沉重的铁轮椅。

      沈玉阶被安置在轮椅上。他依然戴着那张狰狞的银色半脸面具,身上裹着李承锋那件厚重的玄色狐裘。

      李承锋手里拿着一条明黄色的御赐丝绦。
      那是象征着大周储君无上权力的信物,此刻,却被他当成了绳索。

      李承锋站在轮椅前,俯下身,极其仔细、却又不容抗拒地,将那条丝绦绕过沈玉阶单薄的腰身,穿过轮椅的精铁靠背,死死地打了一个死结。

      “你疯了……”
      沈玉阶那只没有毁容的左眼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焦急而抗拒的“嗬嗬”气音,戴着皮手套的双手试图去解开那个结。

      望车太高了,太显眼了!
      北狄人的神射手一旦靠近,这里就是活靶子!他原本的计划是去偏僻的鹰愁涧,而不是在这万军阵前、最危险的暴风眼中心!

      “别白费力气了,那是死结。”

      李承锋一把按住他颤抖的手,隔着手套,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地紧紧包裹在自己宽大温热的掌心里。

      李承锋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有一道刚刚结痂的血痕。他看着面具下那双因为愤怒和担忧而泛红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狂热而残忍的笑意。

      “你不是想死吗?你不是想背着孤,一个人悄悄死在风雪里吗?”
      李承锋凑近他的耳畔,声音低沉如恶魔的呢喃:

      “孤偏不随你的愿。”
      “孤要把你绑在这大周最高、最显眼的战车上。我要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孤是怎么砍下耶律天狼的脑袋!”

      “玉阶,你看好了。我要让你看着我,为你打赢这一仗!”

      说罢,李承锋猛地松开手,转身跃下望车,翻身跨上一匹通体乌黑的绝影战马。

      “全军列阵——!”
      李承锋拔出腰间那把沾满血垢的软剑,剑指苍穹。
      “今日,不破北狄,誓不还朝!杀——!!!”

      “呜——!”
      凄厉的牛角号角撕裂了风雪。

      落雁谷对面,北狄可汗耶律天狼率领的五万残余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出。那是北狄人最后的底牌——铁浮屠重甲骑兵。

      “轰!轰!轰!”
      大地在马蹄下剧烈颤抖。

      大周的前军步兵阵型瞬间迎接了这毁天灭地的撞击。长枪折断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战马凄厉的惨嘶声,瞬间交织成一首地狱的交响乐。

      李承锋没有在中军坐镇。
      他像一头彻头彻尾的疯狗,带着最精锐的两万神策军,亲自顶在了最惨烈的第一线!

      “噗嗤!”
      软剑犹如一条毒蛇,借着马匹的冲力,极其刁钻地顺着北狄重甲骑兵的脖颈缝隙抹过,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

      李承锋浑身浴血,他完全放弃了防守,招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穿他们!杀光他们!用这满地的北狄人头,去填平身后那个人心里的死志!

      然而,耶律天狼毕竟是草原上的狼王。
      他很快发现了大周阵型的破绽——李承锋冲得太深了,中军的指挥出现了脱节。

      “右翼迂回!给本汗切断大周中军的后路!把那个高台上的鬼面给我射下来!”耶律天狼咆哮着下达了指令。

      数千名北狄轻骑兵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穿插,避开了正面的绞杀,直奔李承锋身后的望车而去!

      “不好!保护殿下!保护军师!”副将张猛大惊失色,拼命挥动令旗想要调动左翼回防,但在混乱的战场上,口传旗语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北狄轻骑的冲锋!

      望车之上。
      高处不胜寒。

      沈玉阶被死死地绑在轮椅上。
      他俯瞰着这片血肉横飞的修罗场,看着那道在敌阵中疯狂砍杀、玄甲几乎被鲜血染红的背影。

      那是大周的太子,是他用三年生不如死换来的、本该高坐庙堂的帝王。
      此刻,却为了他,像个不要命的死士一样在泥潭里搏杀。

      北狄的侧翼轻骑兵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锋利的箭矢甚至已经射到了望车下方的巨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笃笃”声。

      不能乱。
      大周的阵型不能断!

      沈玉阶闭上了那只左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夹杂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因为病痛而黯淡的眸子里,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的精光!

      那是鬼面军师的魂!
      是那个在长安城头,抚琴退千军的沈郎的傲骨!

      你既然把我绑在这最高处,你既然把命都交到了我手里。
      那我沈玉阶,就陪你疯这最后一次!

      他猛地伸出那双布满暗红伤疤、干枯如柴的双手,一把抽出了插在轮椅两侧的那两面极其沉重的主帅令旗(一红一黑)。

      由于双手肌肉萎缩,这两面原本不算沉重的令旗,此刻在他手里仿佛重逾千斤。
      但他死死咬着牙,哪怕指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哪怕手腕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痉挛,他依然硬生生地将两面大旗举过了头顶!

      “哗——!”
      寒风将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在数万人的战场上,那一抹最高处的红与黑,瞬间吸引了所有大周将士的目光。

      “军师!是军师的令旗!”

      沈玉阶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那双残破的手,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种违背生理极限的稳定。

      左手黑旗,下压三分,向右横扫!
      军令:左翼重步兵放弃回防,直接向右平推,切割北狄轻骑的退路!

      右手红旗,高举过头,猛然连点三下!
      军令:中军神臂弓手,仰射四十五度,三段式齐射!

      动作行云流水,狠辣绝伦!
      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他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直接放弃了回防保护自己这辆望车的打算,而是选择了最凶悍的反包围绞杀!

      “崩!崩!崩——!”
      神臂弓的弓弦发出惊天动地的震颤。一万支破甲重箭越过大周步兵的头顶,精准地落在了那些试图偷袭望车的北狄轻骑兵头上!

      惨叫声连成一片,偷袭的骑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而在敌阵最深处的李承锋,在那震天的喊杀声中,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猛地回过了头。

      隔着漫天的血雾与风雪。
      他看到了高台之上,那个被绑在轮椅上的身影。

      那个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正竭尽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令旗。
      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反击;每一次变阵,都像是一把极其精密的手术刀,冷酷而精准地将北狄人的阵型肢解!

      那是他的玉阶。
      是这世上最绝顶的谋臣,是他大周最锋利的剑胆!

      李承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热与力量,瞬间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没有放弃孤!他还在!!”

      李承锋爆发出一声犹如龙吟般的狂啸。
      他一把抹去脸上的鲜血,手中的软剑化作一道死神的电光。

      “众将士听令!”
      “军师已为吾等指出生路!今日,随孤斩下狼头,用这北狄人的血,为大周贺岁!”

      “杀——!!!”

      大周军队士气如虹,在望车上那精确到极致的旗语指挥下,十万大军仿佛化作了一台毫无破绽的战争机器。
      长枪如林,重甲如墙。
      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那是大周建国以来,最辉煌、也最疯狂的一场绞杀战。
      而这场大胜的灵魂,就端坐在那最高处的轮椅上,用他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的残破双手,指挥着他的帝王,走向了权力的最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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