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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下马威 这下马威 ...

  •   扬州,行宫。

      这座原本是前朝盐商的园林,如今被临时征用为钦差行辕。

      按照惯例,钦差大臣驾临,地方官当出城三十里相迎,黄土垫道,净水泼街。但今日的扬州城门口,却上演了一出“苦情戏”。

      扬州刺史刘知远,率领江南道大小官员跪在泥水里。他们一个个面如菜色,官袍上打着显眼的补丁,有的甚至脚上还穿着草鞋。

      “殿下啊!下官有罪!江南大水,百姓流离失所,下官实在无颜见殿下,更无力筹措接风洗尘的银两……”

      刘知远哭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若是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是那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文正公转世。

      李承锋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刘知远那双虽然沾了泥、却依然保养得白白嫩嫩的手上扫过。又看了看那虽是旧衣、布料却是透气性极佳的“云雾纱”的内衬。

      “刘大人快请起。”

      李承锋翻身下马,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憨笑,一把扶起刘知远,“大家都受苦了!本王也就是来走个过场,哪能让各位大人如此破费?走走走,咱们进去说话!”

      他表现得像个毫无城府的二世祖,刘知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

      晚宴设在行宫的“清风堂”。

      为了配合“哭穷”的主题,桌上摆的都是“家常菜”。

      一盘清炒豆芽,一碗小葱拌豆腐,还有一碟子腌萝卜。

      “殿下,如今灾情严重,下官等带头缩衣节食,只能以这些粗茶淡饭招待殿下,还望殿下恕罪。”刘知远一脸愧色地举起酒杯——杯子里装的是清水。

      李承锋夹了一筷子豆芽,放进嘴里嚼了嚼。

      “咔嚓。”

      脆嫩爽口,带着一股极为鲜美的肉香。

      李承锋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普通的豆芽?这是把上好的火腿丝塞进绿豆芽的芯里,用老母鸡汤煨熟,再用鸡油封住鲜味。这一盘“豆芽”,造价怕是比那一整头猪还要贵。

      这就是江南官场的“清廉”。吃着比黄金还贵的“草”,还要立着贞节牌坊。

      “好吃!真好吃!”

      李承锋大口吞咽,像是没吃过饭的饿死鬼,“刘大人真是清官啊!连豆芽都能做出肉味来!”

      刘知远陪着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看来这个皇子是个只会吃喝的草包,根本尝不出这其中的门道。

      酒过三巡。

      刘知远拍了拍手。

      “殿下,长夜漫漫,下官虽无美酒佳肴,但为了给殿下解闷,特意寻了几位‘流民之女’,来为殿下抚琴唱曲。”

      话音刚落,屏风后转出四个女子。

      流民?

      分明是扬州城里最顶尖的“瘦马”。

      她们身段如柳,肤白如雪,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怀抱琵琶,眼波流转间尽是勾魂摄魄的风情。那种经过严格调教的媚态,绝非寻常青楼女子可比。

      这是“美人计”。

      若是李承锋收了,那以后这江南的账,就不好查了;若是他不收,那就是不给面子,是“假正经”。

      “殿下……”

      为首的一名女子娇滴滴地走上前,想要为李承锋斟酒。那股甜腻的脂粉香气,瞬间盖过了桌上那虚伪的饭菜味。

      李承锋看着那女子伸过来的手,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他没有接酒杯。

      而是猛地一抬手,将那杯“清水”泼在了那女子的脸上。

      “啊!”女子惊呼一声,妆容花了一半。

      “滚开。”

      李承锋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厌恶,“一身的骚味,熏得本王头疼。”

      大堂内瞬间死寂。

      刘知远的笑容僵在脸上:“殿下……这……这是何意?可是这些女子不合殿下心意?下官这就换一批……”

      “换什么换!”

      李承锋霍然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那盘价值连城的豆芽撒了一地。

      “刘大人,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李承锋指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女子,一脸的不耐烦,“本王在京城什么绝色没见过?就这种庸脂俗粉,也配往本王床上送?”

      说着,他猛地转身。

      一把揽住了站在他身后、一直低眉顺眼的“书童”沈玉阶。

      沈玉阶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一步,撞进了李承锋那宽厚坚硬的怀里。

      李承锋的手臂死死箍住沈玉阶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极其轻佻地抬起沈玉阶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面对着满堂惊愕的官员。

      此时的沈玉阶,虽是一身布衣,且脸上并未施粉黛。但他那张脸,清冷如玉,眉眼如画。尤其是那双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带着一种禁欲般的疏离感,与那些俗艳的瘦马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看清楚了!”

      李承锋大声宣布,语气狂妄且荒唐:

      “本王好男风!且只喜这一款!”

      “清冷,干净,不让碰的时候还会咬人。”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沈玉阶的耳廓,那姿态亲密得让人脸红心跳。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你们谁比他好看?”

      “若是没有,就别拿那些烂货来脏本王的眼!”

      全场鸦雀无声。

      刘知远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想过李承锋会贪财,会好色,甚至会暴怒。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七皇子竟然是个……断袖?

      而且还好这一口?

      这种私密甚至有些“变态”的癖好被当众宣之于口,不仅没有让李承锋显得软弱,反而让他多了一层令人捉摸不透的疯劲。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比一个贪官更难对付。

      沈玉阶被禁锢在李承锋怀里。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这种被当众当作“男宠”展示的羞耻感,让他的手指死死抓紧了衣袖。

      但他没有推开。

      他知道这是在演戏。这是最好的挡箭牌。只要坐实了“断袖”的名头,那些官员送来的女人、那些可能藏在枕边的眼线,就统统没了用处。

      沈玉阶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配合着这出荒唐的戏码。

      他甚至微微侧过头,顺从地靠在李承锋的肩上,做出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

      只有李承锋感觉到了。

      怀里这个人的体温在升高。

      李承锋低头,看到沈玉阶那原本苍白如玉的耳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那是羞愤,也是一种隐秘的、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情动。

      “看什么看!”

      李承锋把沈玉阶的脸按进自己怀里,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官员吼道,“都滚出去!本王要休息了!”

      刘知远如梦初醒,连忙擦着冷汗:“是是是……下官告退……下官这就滚……”

      官员们如鸟兽散。

      偌大的清风堂,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相拥的两人。

      李承锋松开手。

      沈玉阶立刻退后一步,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襟。那耳根的红晕还未褪去,在这清冷的灯火下显得格外诱人。

      “演过了。”

      沈玉阶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

      李承锋看着他,心情大好。

      “不过怎么能骗过那帮老狐狸?”

      李承锋走到桌边,捡起那盘没吃完的豆芽,冷笑一声,“今晚之后,咱们就是那帮人眼里的笑话了。一个断袖皇子,一个以色侍人的男宠。”

      “只要他们笑,他们就会轻敌。”

      “而只要他们轻敌……”

      李承锋的眼神骤然变得森寒,手中的银筷子被他生生折断。

      “这江南的这盘棋,咱们就赢了一半。”

      他转头看向沈玉阶,目光落在那只发红的耳朵上,突然凑过去,低声调笑了一句:

      “不过玉阶,你刚才脸红的样子……确实比那些女人好看多了。”

      沈玉阶猛地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杀气,只有一丝恼羞成怒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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