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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待宵花的秘密 ...

  •   一路走过,不乏尸首异处妖兽争食的仙家,内丹恐也遭人掳掠,这等哀怖的结局他们可曾有几分后悔当初的义无反顾无惧无畏?

      应是不悔的,因那身死后眼中仍旧化不开的不甘,留下让后人皆知的未了。

      欲达鸿鹄之志九死犹未悔。

      辞盈施法驱散开蚕食的妖兽,将依稀辩得人骨,却所剩无几的残骸化做一缕轻烟飘向远方。

      往生咒,愿魂灵肉/体安息,了却执念。

      辞盈与秋鸿剑一起,于沙丘斩杀了狡猾凶残的猾裹,走过泥沼降服专劫灵宝的蟾蜍怪,踏入深海识破海妖迷离的幻境,又往南林取得天火珠借势毁了贪婪顽恶吸骨血吃皮肉存活的鬼刃花,顺带于潭中救下险遭剑齿狼鱼吞入腹的三位……

      这些便是让尘藏起身形,潜在枯木沙堆后,全数看了去的。

      辞盈有心搭救,奈何剑齿狼鱼数量庞大,一剑搅起池底混乱不过是暂时将那些妖物眩晕,只一瞬剑齿狼鱼便又卷土重来,发了疯般冲击着避水结界,比起八丈之大身形魁梧崎岖的剑齿狼鱼,他们四人显然不够在牙缝里间尝出肉味。

      若是将三位仙子救起,凭辞盈一人之力,耗上的气力非能轻松,而那三人亦经不起折腾,此等棘手,让尘不能坐视不管,在鱼群又一次跌入眩晕之时,他趁机跳入池底往辞盈身处游去,眼前鱼群歪歪扭扭的坠落硕大的身子一晃一闪叫他一时看清她一时又无处寻她。

      鱼群将要苏醒,需得快些!

      让尘奋力游行躲过散乱的鱼群,复又见得辞盈身影,只见她散下结界,提剑便要往心口处扎去,剑齿狼鱼最喜心头血,她这是要以身为饵!

      是了,眼下最快最起效的,便只有一人以身为饵引开剑齿狼鱼,让其余人趁着空档奋力自救。

      只是为何是她!

      让尘心头一紧,使上全力欲要阻止,血红便如同花卉绽放一般在池底蔓延开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心头血的诱惑点燃了剑齿狼鱼心底的痴狂,鱼群蜂拥着向前游去,追击着心口濡湿一片的辞盈,浓厚的血腥让剑齿狼鱼眼里再无他物,只有血淋淋的猎物。

      让尘再奋力游亦无有剑齿狼鱼先天优势,他便牵起绳索骑上鱼背,靠着剑齿狼鱼敏捷的嗅觉,让尘很快便寻到了辞盈。

      大片鱼群堵在缝口,蛮力冲击致碎石滚落,让尘趁乱击晕前头的剑齿狼鱼,再迅速钻过岩石空隙,挤身进门便到了一处洞口,此处布下避水结界,想来是辞盈为之,结界灵力稀薄,让尘不必使上术法便轻松进得,内洞昏暗无光,他唤出龙火点上烛光才得以看清眼前。

      辞盈此刻浑身湿透,胸口一朵绽开的苏绣鸢尾更是猩红碍眼,花芯之处还在徐徐添上鲜艳,而她已力气用尽昏在地上,面色苍白口唇无色。

      让尘走上前一步,才要触及辞盈,那秋鸿剑运气而来,似要将他劈开,他现下无心缠斗,躲过一击便索性布下结界将剑困下,任它好一番挣扎。

      借着烛火,少年垂下的长睫遮住眼底泛起的波澜,火光摇曳,他屏住呼吸小心察看辞盈胸前伤口,半指长的裂缝里浸润鲜血皮肉翻卷,越是往里血气越暗,探不见底,只见得皮肉分离,也不知她究竟如何舍得,真是不知道疼。

      让尘再仔细看,除却胸口剑伤,辞盈右臂爪痕同样渗出血迹,腿根还添得一处尖刺伤,刚又冲了水,保不齐伤势恶化,让尘暂时稳住辞盈心脉,眼下便要施上药石细致包扎,可这伤处未免尴尬,世人虽说医者仁心无有男女分别,可她是辞盈便不能依世人之言。

      于是乎让尘大手一挥先是熄了烛火,再施法换下辞盈衣裙,凭着感觉慢慢摸索伤处。

      入手的肌肤细腻如玉,泛着凉意,他无由有些紧张,手亦不如平日里施针的稳当,颤抖着快速上好药,再取布条包扎紧实,念及她衣裙染血,可让尘找不出合适衣装,只得暂时为她披上毛氅。

      待一切妥帖,烛火重新亮堂,映出让尘冒起热气还熟透的面庞,他抱起污染的衣裙背对辞盈,一不小心就是一个踉跄磕到地上石块,却半字未敢喊疼。

      此前师父总喜欢唤他清早起身收集晨露作药,他好一顿怨气不能多睡上片刻,怎知今日正好用上。

      让尘将日日收集的露水一瓶瓶唤出,用龙火温好,洒在衣裙污堪之处,血迹遇上热水渐渐变淡,再经他手仔细一搓,便不见踪影。

      整件衣裙洗好后,让尘又陷入苦思冥想,正一筹莫展之际瞥到了一旁不再挣扎躺在地上累得困乏的秋鸿剑,正好。

      让尘费一番口舌游说,才让一柄神剑卸下防备不与他为敌,又好一番甜言蜜语求来秋鸿剑伸出援手。

      只见秋鸿剑通体光芒悬浮空中,让尘便将洗净的衣裳搭在剑身之上,一一铺平理顺,又唤来龙火慢慢烘烤。

      辞盈枕着毛绒睡得乖巧安静,火光摇曳,为她半边脸镀上一层柔和恬静,让尘看得入神,哪知秋鸿剑发出警告的剑鸣。

      小气。

      他头一偏,又见得墙体之上她如山峦起伏的侧颜,光作下阴影,描摹清晰她的骨骼,坚挺的鼻端舒展的眉骨,这才像平日里的她,一身清冷坚毅不屈……

      很快,辞盈复又得穿上霁蓝鸢尾杂裾垂髾裙,想来上过药的伤势在缓和,她的脸上了气色,衬得衣裙都灵动几分。

      烛火清脆,让尘听见心间的跳动,怕将她惊醒,他留下刺目的烛火便起身往内洞深处悄然离去。

      ……

      内洞走过便是一处灯火通明的地宫,让尘摸索着出去的路,无意闯进一座墓室,墓室四周垒墙,只一门进出,其间中央安放一鼎棺杶正对之处层层结界护下一本可重塑血脉的秘籍宝典,说不心动便是假的。

      让尘施法解除禁锢,才将秘籍占为己有,忽听得脚步声循来,大抵是辞盈醒来走到了此处,让尘偏身藏在石壁后偷偷看去。

      非是辞盈,是位青衣赤目身形枯骨白发垂地的女子,只见她四肢发黑张起爪牙赤脚踩于地,一步一步向他而来。

      让尘藏起身形,掌心亦在悄然凝聚龙火,对方呼吸愈发靠近,在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一剑劈来断下女子一缕白发。

      是秋鸿剑!

      让尘更不敢现身,只听得耳边那女子发出尖锐的怒吼声,震得山石抖擞动荡,往下便是刀声剑鸣。

      原是那女子变换了方向朝辞盈而去。

      让尘探出眉眼,只见得辞盈提剑抵挡步步后退只管应下,不去反击。

      难不成是伤势未愈,施展不开?

      让尘心尖揪紧,又重新凝聚龙火欲助她一臂之力,在辞盈退无可退之时,他才要出手,便见一结界临空升起将女子困下,辞盈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人拿下。

      让尘舒下一口气,又远远见得辞盈收起秋鸿,行上仙居法礼,声音清脆明亮唤上一声:“天女仙上。”

      天女仙上?

      她们二人识得?让尘心中疑惑。

      那边久不曾有人如此唤回名姓的女子,她困厄许久竟连如何与人言语都记不清了,嘴里头嘶鸣唔呀几句,却无人知晓其间何意。

      她双手垂下歪着脑袋睁起大大圆圆的血红眼睛看着辞盈,呆呆愣愣的。

      辞盈起手散下结界,一字一句道出:“辞盈知仙上是为蚩尤一战中建下奇功,却不幸散尽神力化作女魃的黄帝之女,方才小辈误扰仙上,还望仙上恕罪。”

      辞盈跪下身来,诚心伏首。

      那边的天女同样蹲下身子好奇的打量辞盈。

      传闻女魃所居之处草木不生干涸大旱,百姓民不聊生,皆视其不详,故女魃便被逐至赤水之北,今让尘闻辞盈一言,心中感慨,原女魃此前同样为神,也曾为民建树,可叹命运捉弄,时也,命也……

      天女抬起指尖发黑的手触上辞盈的脸,将她立正身形,又凑上前仔细端详,时不时捏捏辞盈颊边软肉,把玩她泼墨的长发,天女血红的瞳孔辨不清情绪,亦无法从她僵硬木讷的脸上知晓她究竟在想什么。

      让尘看着二人相似的身形,心中暗想若非变故,她恐怕亦同辞盈一般殊容绝色世人敬仰……

      墓室静寂无声,扎根墙周的烛火噼里啪啦,那边蹲身的天女慢悠悠站起,手一抬在众人卸下防备之时,利指狠狠划破辞盈眉心。

      辞盈捂紧发疼流血的眉心未及出声,灌耳的是一声接一声渗人的笑声,让尘抬脚便要唤出龙火,忽而自辞盈眉心处焕发耀眼金光,一击便将他弹在石壁之上呕出血腥,墓室周遭频繁震荡石块滚落,而那女魃早不见踪迹,只留辞盈昏倒在地。

      此处将要坍倒!

      让尘施法挡下陷落的石块,飞身扑向辞盈,将她连同秋鸿剑一并带离地宫。

      远离身后废墟,让尘才得了空闲照看辞盈伤势,但见她先前所受下的伤一一好全,而方才眉心那处斑驳,竟化作一抹金色神印!

      眼看辞盈或将清醒,让尘又躲回三里之外的山石后方,他记得这条路再往前不远便是幻境出口,如此正好……

      辞盈醒时秋鸿剑立身在侧不住泛光,她提起剑,头也不回朝前继续走,让尘见得辞盈还差一段路便要到出口时,她忽而停住脚步,出声发问:“敢问阁下还要跟到几时。”

      让尘心下登时有些发虚,额间渗出一层薄汗滑落鬓角,他尚有一丝侥幸,以为辞盈说的另有其人。

      不料,辞盈身形一闪,提起秋鸿向他而来。

      凭他本事是能躲过的,可一见是她便也全然忘记了要做些什么,只顾看着她的眉眼越发清晰……

      尖细柔和的鹅蛋脸,眉如柳叶眉尾稍长,她的眼睛本是偏于乖巧的杏眼因着延伸的窄双又或者许是沾上怒意的缘故,给人瞧着清冷之上凌厉有余。

      原来她凶起来同样好看。

      剑“铮!”地一声。

      “吧嗒”原本覆面的木雕面具应声落地,露出少年出色的面容,眉眼慌乱,神情中带着一丝紧张羞赧,剑气张狂,连带着他腰间新别上的花草挣脱束缚铺散在地,凌乱一场。

      “她那时一剑斩落我的面具,我好像烧着了,这哪是面具,这分明是我的遮羞布!”

      辞盈看着书卷种种,试着回忆倒是多些印象。

      那次她方斩杀纂雕,正是杀气十足之时少不得警觉有人跟踪,只是不知对方底细目的,她倒想瞧瞧他所求为何便也由他跟着。

      那人跟了她一路,若是她猜得不错,她身上包扎完好的伤处连同干净的衣裙皆是出自他手,她欠他一份人情。

      后来地宫之时她知他亦在,眼见天女仙上步步靠近,不知何意,她才出此下策提剑出手为他挡下,他二人也算一路风雨,可不知为何他只敢躲在暗处,不肯露面,无奈辞盈只得吓他一吓。

      辞盈将剑贴近他脖颈几分,再次出声:“你是何人?是你救得我?你……”

      但见对方也不知着了什么歪门邪术,她还未及问全,他的脸肉眼之下越发红润红得滴血,他支支吾吾着答不上半句。

      见他无话,亦未曾显露恶意,又观他这般扭捏作态,保不齐是某世家不谙世事的小公子求庇护的,罢了,此地不宜久留,出去才好明算账,辞盈停下追问,带着他加紧脚步去往出口。

      至了,先一步占下视线的是山石上绽开的待宵花,恰逢一束光亮落下,花儿得幸披上神圣,此刻的祥和温暖将方才的杀戮黑暗远远地驱逐在身后。

      为何这里也有待宵花?

      辞盈心中疑惑。

      难道皆是一人之手?

      无从而知。

      这花儿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辞盈想到了那木雕面具覆面的少年,只是这次回头竟如何也寻不得他的身影。

      直到最后她仍不知他所求为哪般。

      也是事后辞盈才知那三位仙子非是偶然跌入深潭,是为寻盘古神印而往,而天女仙上便是为守好神印才建下地宫……

      而她有幸被盘古神印选中,寿与天齐,真灵不灭,有望封神,故天君爷爷特赐圣女之位,责令她协同管理整个仙居,可她翻遍仙居境竟未曾与他再次相遇……

      “她那时捧着那束我呵护的待宵花,好像光很偏爱她,不,她本就是光,无需谁的偏爱,吃下的药丹也快到时辰了,即便再留恋,我亦不得不离开,只可惜,幻境风沙太大,害我衣襟都弄湿了……”

      看到这欲盖弥彰的话术,辞盈忍不住柔和了眉眼,她的眼睛同样有些酸涩,如今她等来了与他的再次相遇。

      同一株染血的待宵花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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