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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变故 正是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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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宾主尽欢、杯盘狼藉之时,门帘一掀,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阵冷风灌进来,桌上的烛火猛地晃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宽,影子把整个门口堵得严实实。来者是个络腮胡的壮汉,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皮甲,腰上挂着两块令牌,一块铜的一块黑的,走路的时候磕在一起,叮当响。他一只眼睛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眉骨一直劈到颧骨,那只眼睛半睁半闭,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在看。
棋甜甜只看了一眼,就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放得很轻,但放得很稳。
偃舒宗没有动。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收了收,指尖微微收拢。
这个人身上的煞气很重,重到让桌子上的残羹冷炙都好像冷了几分。吉贝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泥塑小鸟从她膝头滚落在地,咕噜噜滚到桌脚边,她没敢弯腰去捡。
壮汉扫了一圈屋子,最后目光落在付逾安身上。
“老板,”他开口,声音粗哑,像砂纸磨铁,“你这摊子,摆得挺舒坦啊。”
付逾安站起来,脸上的笑有些紧:“客观,请问有什么事呢。”
“我有什么事?”壮汉的往前走了两步,靴踩在地板上咯吱响,“你说我有什么事?你在这儿摆摊有没有交保护费啊?”
棋甜甜和偃舒宗对视了一眼。眼神很平静,但两个人都明白了:这人是收保护费的。
付逾安愣了愣神:“我没听说这边要交保护费啊。”
“啪”的一声。
壮汉的一掌拍在旁边的空桌上。桌子没散,但那条腿当场弯了,碗碟咣当一通响。
“没听说过。”壮汉的独眼眯起来,“现在你可是听说了?你一个人族来这里做买卖居然敢不了保护费,信不信我崔爷把你剥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付逾安沉默了。
棋甜甜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她在犹豫要不要跑路,萍水相逢而已。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熟悉,从她旁边传出来。
“这位爷,”偃舒宗开口了,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保护费这种事,有没有字据?”
崔爷转头看她,独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谁?”
“过路的。吃饭的。”偃舒宗指了指桌上的空盘子,“付老板的手艺好,我们多坐了一会儿。刚才听您说保护费——我好奇什么规矩?按人头收,按摊位收,还是按流水的比例收?”
她问得随意,像在菜市场问白菜多少钱一斤。
崔爷显然被问住了,他大概从来没被人这么平静地问过这个问题。他楞了一下,然后嗤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舒宗笑了一下,“但我是做生意的,对这些规矩比较敏感。如果这片地方保护费是常态化的,是羚牛族允许的,那我以后过来摆摊,也得心里有数,对吧?”
棋甜甜在桌子底下踢了偃舒宗一脚。意思很明白:你疯了吧?这人一看就是打劫的,跟他讲规则?
但偃舒宗没有理她,棋甜甜有些气闷,但是敌人当前,也不好说什么。
崔爷打量着偃舒宗,独眼在她脸上转了两圈。他大概判断了一下:一个人族女修,修为大概练气期,不算太强。旁边那个绿的,煞白,估计是吓的,虽然是筑基期,但也不构成威胁。一个老板和一个小丫头也都没超过筑基期,都没什么威胁。
你以后要摆摊?”崔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行啊,想摆摊先交保证金,五十块中品灵石。摊位费另算。”
“有收据吗?”
“?收据”崔爷瞪眼,他一个打劫的要啥收据,现在都打劫也要开收据交税了?
“收据。”偃舒宗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很平,“我交了灵石,您给我开条子,盖印,注明事由和金额。以后其他人,比如羚牛族的管事的人问起来,我好交代。”
说完对老板眨了眨眼睛,付逾安也立马会意低头,并偷偷给他夫人发消息。
崔爷的脸色变了。
棋甜甜这会反倒放松了。她明白了。偃舒宗在拖住他,也在威胁他,她没再做反应。
“你是找事。”崔爷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地俯视偃舒宗。
偃舒宗抬头,没躲。
“不敢。我就是好奇,您收保护费,是代表哪势力的?羚牛族授权的?还是您自己授权的?”
这句话一出,整个屋子安静了。
付逾安脸色都变了。他想开口,但沈知晚不在,他一个人修为低下,不敢硬扛。
吉贝贝缩在椅子上,一只手死死攥着裙角,那双银线绣的小鸟靴子紧紧并在一起,不由自主的把头上的羽毛摘了下来捏在手里。
崔爷的独眼眯得更细了,像要咬人的缝。
“再说一遍?”
“我说,”偃舒宗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羚牛族在这片地方有正式的贸易授权体系,走的是商路监督司。凡收例钱的,持牌,上有编号,有数额上限,有申诉渠道。您刚才说的保护费,也就是例钱,是否是您私收的,私收可是重罪,您腰上那牌子,一块像是私铸的,另一块……”
她顿了顿。
我没看错,是去年的旧牌,早就过期了吧。”
空气凝固。
棋甜甜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在心里给偃舒宗鼓掌:好家伙,不光没被吓住,还把对方的底细看了底朝天。
崔爷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青。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牌子,又抬头看偃舒宗,脸上的刀疤都在跳。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过路的。”偃舒宗还是那句话,端起杯子喝了口凉茶,动作稳得像在自家后院,“但您也看到了,我这人有个毛病,看到不合规的事就想问清楚。您是继续收呢,还是换个地方?”
崔爷站在那里,独眼死死盯着偃舒宗,咬了咬牙,正要说放你一马,毕竟这点钱,不值得。
没想到“放”这个字才憋出来。
就见吉贝贝不知怎么的就已经应激的激活了护体羽毛。
桌上烛火还在晃,崔爷脸色一变,这种护体羽毛是保护鸟类幼崽,以及通知幼崽家长的。
那些大妖才不听解释,索性,速战速决。崔爷心下一发狠,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我今儿个偏要收了,你能拿我怎么办,我把你们都杀了,不就没人知道了。”说完还盯着发光羽毛的正主。
“呦呵,我刚还没注意,这小姑娘还是青鸟族的幼崽,黑市上可是天文数字呢,把你们都杀了,找屏蔽天机的阿芜,卖了的灵石够我逍遥一辈子了。”恶从胆边生。
说完就抓向吉贝贝,刀也直接挥了出来。
他的手还没碰到吉贝贝,一柄短刀从窗外飞进来,擦着他的手指钉在了桌上。力道大得刀身嗡嗡震颤,刀柄上缠着一圈红绳,红绳上坠着一枚小小的赤虎形状的铜牌。
崔爷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那枚铜牌,瞳孔骤缩。
窗外的夜色里,传来一个的女声,懒洋洋的,像刚刚睡醒。
“收保护费的,什么时候收到我的地盘上来了?”
门帘再次被掀开,沈知晚走进来。她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和不知在哪沾的一层薄薄的尘灰,短刀出鞘半截,刀面上映着烛光,亮得刺眼。
她路过崔爷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付逾安坐下,把那条被拍弯了腿的桌子一脚正,然后拿起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后一条小鱼干,咬了一口。
“嗯,不错。”她评价道,然后抬头看向崔爷,那双飞刀似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怎么还不走?要我送你?”
崔爷的脸抽了抽。他认得那枚赤虎铜牌,认得那身劲装,认得这个女人的眼神,他打不过她。他的独眼里闪过很多东西,愤怒、忌惮、计算,最后定格成一种屈辱的退让。
他一把拔下在桌上的短,扔回给沈知晚,沈知晚单手接了,刀光一闪刀归鞘。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排练过一百遍。
“沈知晚,”爷咬牙,“你不在你的商队待着,跑这来坏我好事——”
“第一,这是我丈夫的店。”沈知晚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第二,我的人,我护。第三——”
她站起来,个子比崔爷矮了一个头,但她往前迈了一步,崔爷往后退了一步。
“第三,你打不过我,小姑娘的长辈估计在路上了吧。”
崔爷在原地站了三秒,脸上的跳了又跳。最后他一甩袖子,转身快速向外遁逃而去,已经错过了杀她们的时机,他得赶快逃。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付逾安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知晚……你再晚来一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呀,”沈知晚戳了戳他的额头,“就是太软。软得连野狗都想咬你一口。”
“我这不是怕给你惹麻烦嘛……”
“麻烦?”沈知晚笑了一声,偏头看了看偃舒宗,“他都想杀你们了,麻烦还能有多大。”
偃舒宗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真可惜错过了,见小姑娘长辈的机会。
吉贝贝从椅子里慢慢探出头两只手还攥着裙角,但眼睛亮的。她弯腰把地上那只泥塑小鸟捡起来重新攥回手心,然后小声问了一句:“那个人……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沈知晚说,语气笃定。她转过头看了偃舒宗一眼,那一眼里了一层东西,比刚才更深的东西。
“而且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对吧,聪明人。”沈知晚说了这句话,然后端起付逾安给她倒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落在偃舒宗和棋甜甜之间,停了一拍。
吉贝贝送了一口气,幸好没事,她本来是偷溜出来给奶奶寻找生辰礼物的,差点就变成了生日惊吓。
“谢谢你救了我,明日是我奶奶的生辰,我们住在百鸟楼,你们可以一起来嘛,奶奶最喜欢热闹了。”
沈知晚婉言拒绝,只道还有事儿,付逾安倒是欣然接受,棋甜甜和商舒宗不想放过这个机会,都答应了。
吉贝贝见有这么多人去,挺开心的,也不在意沈知晚的拒绝,最后还鼓起勇气想要付逾安明天教她做鸡汤。
付逾安欣然答应,吉贝贝便开心告辞。
果然传讯刚发出去,奶奶就出现在了门口。
“奶奶你来的好快啊。”吉贝贝还很天真的欣喜道。
奶奶没说话,就只是瞪了瞪她,念叨着:“回去再收拾你。”
又微笑道:“期待你们明天来,小朋友们。”
说完便提溜着吉贝贝离开了。
棋甜甜和偃舒宗本来也想告辞。
沈知晚叫住了偃舒宗,棋甜甜也跟着止步。
“偃小姐是本地人吧,不知可知道一个关于真修的传说。”
“哦,不妨直说”偃舒宗转身示意。
“传说,所谓飞升是没有仙界的,所有飞升的人都成为了规则。”
“哦?”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到真修的尽头,真修很少,真修大能对她这种小虾米更是遥不可及。
“如果说这不是传说呢?”
沈知晚说完那个“飞升”传说屋子里静了好一会儿。
偃舒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壶放凉了的茶。然后她开口了,不紧不慢:“你这是从哪里听到的?”
这话问极有讲究。既像是“我好像也听过”,又“我不太懂但感兴趣”,还像是“你在说我可就不困了”。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似乎没起疑,或者起了但不在意。
“三年前,从羚牛族势力范围传出,蔓延到整个大陆。”沈知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不过本来也无关,她只是受人之托。“羚族表示毫不知情,各方势力众说纷纭,一直也没个定论。”
三年前,她刚穿过来那会儿?
沈知晚停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酒。
“此番赤虎族不光让我卖特产,还让我过来彻底查清楚真相。”
“为什么这会儿才来查?”偃舒宗问。
“因为三天后,也就是巡游祭典结束之时,会有一位真修大能,在此处飞升,是真是假很快就知道了?”
棋甜甜手里的杯子抖了一下。
沈晚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两个,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像念一份早就背熟的告示:“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大陆有头有脸的势力都在往这边赶。你以为今年祭典为什么比往年热闹?人数翻了三倍,生面孔一抓一大把。有真来赶集的,有来打探虚实的,也有——”
“打算闹事的。”棋甜甜接了一句。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你很上进,也很聪明,而且是个本地人,她重新把目光落在偃舒宗脸上,“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报酬只会多,不会少。”她偏了偏头,嘴角弯出一丝笑。
“你考虑考虑?”虽然是疑问句,但表情十分笃定,像是料定她不会拒绝。
偃舒宗没有马上回答。
她和棋甜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心动,富贵险中求,这是个好机会。
偃舒宗不急不忙地开口了。语气像是在集市上问一块玉能不能便宜点,随意但字字有分量,她在待价而沽。
“什么时候,你要我做什么?”
接着眼神锐利起来,盯着沈知晚。
“不会让我把小命搭上吧?”
沈知笑了,笑得爽快。
“当然不会,因为只需要你稳定发挥,待在吉贝贝和她奶奶身边,给我们行一点点方便就行了。”
一点点,方便?
偃舒宗舌头顶了顶牙齿,原来是吉贝贝奶奶啊,脑子里像算盘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青鸟族幼崽,百鸟楼,很贵,刚走那位老太太的羽毛颜色比吉贝贝深了不止一个色号,但完全不显得暗沉,灵气浓得能拧出水来。
心里已经勾勒出了一条线,线的末端正好连到今天那位奶奶身上,有利可图,能干!
“是她奶奶?”偃舒宗直接问了出来,“那你干嘛不自己去?她不也邀请了你?”
沈知晚耸了耸肩。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攀附本事。”
话说得直,倒也没鄙视的意思。就是那种“你的本事我认,但我这人不太擅长用”的语气。棋甜甜耳朵竖了起来,因为她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沈知晚在承认偃舒宗。语气里甚至有欣赏。
欣赏她的偃舒宗。
棋甜甜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线。
棋甜甜更是有几分不服气,她也是本地人,而且她也很擅长这种社交,凭什么不是她。
棋甜甜张了张嘴,开口,忽然发现沈知晚的目光完全落在偃舒宗身上从头到尾,沈知晚都在看偃舒宗,好像这屋子里只有偃舒宗一个人值得对话。哪怕棋甜甜自己也擅长攀附,也擅长和人周旋,但好像没人发现她的才干,就好像珍珠蒙尘,此刻她连个眼神都没分到。
棋甜甜心里有点堵。
“报酬嘛,”沈知晚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你想要什么?”
“我是她的主人。”棋甜甜打断了她,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声音比平时稳了三分,“有什么报酬,你和我说。”
屋里安静了一瞬。
甜甜觉得自己应该补充点什么,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她知道自己越界了,但她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越界。这一整晚,从崔爷闯进来,到飞升传说,再到揽合作,都是偃舒宗一人在出风头。她棋甜甜坐在旁边,一件会喘气的家具,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在族中经历过太多这种感觉了,凭什么她的宠物也这样呢?她有点儿委屈。
沈知晚挑眉,扭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啊,原来是主仆啊。不知小姐愿意给你的宠物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宠物。
这两个字扎进棋甜甜耳朵的时候,她在心里给沈知晚记了一笔。但她没接钩子。
“我晋升金丹的灵物,一万灵石。”
她没有看偃舒宗,是从前族中任何人常见的厌恶还是惊讶,还是当众被下面子的难过委屈,她不知道,但是棋甜甜暂时不想面对任何一种。
“最多给你五千灵石。”沈知晚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一个练气小修,不值得那么多。”
练气小修。
棋甜甜攥了攥膝头的布料。她自己其实想说“哪里不值得,她——”但话到嘴边卡住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尴尬的事实:如果她开始夸偃舒宗,就等于承认偃舒宗很有价值,甚至超越了她,让她都黯淡无光,可如果她不夸,认同偃舒宗只值五千。
棋甜甜咬着牙,脸都快扭曲了。
偃舒宗看天看,就是不说话,假装自己是个摆设。
沈知晚笑眯眯地看着,不催不让,像个经验老到的买家,正在等卖家自己露出底牌“八千。”棋甜甜从牙缝里挤,“再少就不借了。”
她没再多说。好面子居然战胜了贪婪。
哈。偃宗在心里默默给自家主人添了一笔人物画像:真可爱,也不失为一个弱点。
“好,成交。”沈知晚答应得飞快。
棋甜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亏了。已经不好反悔了。
“那明天见。”沈知晚站起来,朝厨房方向大手一挥,“逾安!这桌免单!”
付逾安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啥?”
“免单?免——谁免?”
“我免!”
付逾安沉默了一拍,然后厨房里传出一声低吼:“你钱多烧的?”但到底没说什么。
沈知晚朝她们挥手,像赶两只小猫:“走吧走吧,明天百鸟楼见。穿得体面点,老太太眼睛毒。”
偃舒宗起身,棋甜甜跟着站起来。
走出门没几步,身后传来付逾安揪耳朵。
“你可真大方啊,说免单就免单。”
“我错了,相公,我错了不行嘛,哎呦。”
“每次都说错了,每次都不改!”
回去的路上,棋甜甜没说话。也没有看偃舒宗。
她只是拼命地走着。
石板路在脚下哒哒地响,夜风吹得路两边的灯笼左右摇晃,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像互不相干的路人。
棋甜甜走得飞快。
她不是在赶路,她是在躲。躲旁边这个人。
奇怪,我怎么怕看她?
棋甜甜在心里问自己。这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唐。怕偃舒宗的什么?她们一间房,吃一桌饭,甚至洗澡都只隔了一道帘子,她还是她的主人。
她怕偃舒宗的什么?
怕偃舒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刚刚出现了一种东西。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我亏了但我懒得说”,可能是“今晚表现得很有意思”,可能是更可怕的——某种会让她脸红的字眼。
所以她走得,头也不回。
偃舒宗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像自动跟随的行李。
好不容易回洞府,棋甜甜一脚踢开房门,反手就要把门摔上但偃舒宗一只手伸,把门拦住。
“你——”
“我们一起住的,难道主人要让我露宿街头吗?”偃舒可怜巴巴地提醒。
棋甜甜咬了咬牙,没舍得赶她出去。
她气冲冲进了洞府中,冲向自己的床然后坐上去,盘腿打坐。她在心里念了三遍清心诀然后硬邦邦道:“我要修炼了,你别打扰我。”
硬得像放了三天的烧饼。
“嗯。”
偃舒宗乖巧的应了一声,去洗漱了。哗啦啦的水声在安静的响着,棋甜甜闭着眼睛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清心诀念第四遍,忘词了。第五遍,又忘词了。第六遍她把清心诀的全文和某篇灵草图鉴混在一起背了。
她恨得想捶床。
她恨自己没有占两间洞府,反正羚决也不会在意,就算为了保护她,干嘛不隔开,没有一点隐私。
现在可好,两个人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连生闷气的空间都没有。
不行。
棋甜甜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盯着板上那片月光打出来的灰白色光斑。
明天就给她们隔开,不可以这样挨在一起了。
她不高兴。不是因为什么大事,就是单纯地、发自内心地不爽。
她把被子蒙到头上,强迫自己睡觉。但耳朵还是能听见房间里的一切:风吹帘细响桌上茶水在杯里轻微晃动的声音,以及隔壁床那边,偃舒宗下去的时候,床板发出的那一声轻轻的吱呀。
棋甜甜闭着眼,在心里默默道:
我才不是怕她。
我只是,有时候一个人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