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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盘点家产与“特种种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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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上的疹子涂了药,火辣辣的感觉总算消退了不少,但那股子痒劲儿还时不时地冒出来,提醒着苏晓这“热炕头”并非只有温暖,还有它独特的“脾气”。
一大早,苏晓就顶着鸡窝头,把炕席掀了起来。果然,那陈年的炕席缝隙里藏着不少细小的碎屑和灰尘。他拿着湿抹布,把炕面仔仔细细地擦了三遍,又拿到院子里去拍打晾晒,嘴里还念念有词:“让你扎我,让你扎我!今天非把你收拾服帖了不可!”
收拾完炕席,苏晓开始正式盘点家里的“固定资产”。他记得爹娘在世的时候,家里可是有不少“宝贝”的,虽然在城里人眼里可能都是些破铜烂铁,但在农村,这些都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首先检查的是仓房。
仓房的门是那种老式的木板门,挂着一把黄铜大锁。苏晓找到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粮食、干草和机油味道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从门缝里照进去,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苏晓眯着眼睛往里看,好家伙,这简直就是个小型的“农业博物馆”。
靠墙立着的是各种农具:锈迹斑斑的锄头、豁了口的镰刀、木柄开裂的铁锹,还有一把看起来像是从解放前流传下来的木犁,那犁铧都已经磨得只剩下薄薄的一片了。
“这玩意儿还能用吗?”苏晓试着扛起一把锄头,沉得差点把他闪个跟头,“算了,先放着,实在不行再去镇上买新的。”
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黑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台“巨无霸”级别的拖拉机,准确地说,是一台已经报废了的、只剩下躯壳的拖拉机。铁皮锈得都快烂透了,轮胎也瘪了,驾驶座上还搭着个鸟窝。
“哎,这要是能修好,那多拉风。”苏晓摸着下巴,YY了一下自己开着拖拉机在田里驰骋的英姿,然后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还是洗洗睡吧,这玩意儿估计得修到猴年马月。”
就在这堆“废铁”旁边,苏晓发现了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那是一辆自行车。
确切地说,是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车架是那种老式的永久牌,漆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了里面黑黄的底色。车座是那种带弹簧的宽大皮座,看着就颠得慌。
苏晓试着推了一下,车轮子倒是能转,就是发出“吱扭吱扭”的惨叫声,跟鬼哭狼嚎似的。
“凑合骑吧,好歹是个代步工具。”苏晓拍了拍车座,“以后去镇上赶集,就靠你了。”
盘点完仓房,苏晓又去了后院的牲口棚。
这才是重头戏。
爹娘在世的时候,家里养过牛、养过猪,还养过鸡鸭鹅。不过苏晓回来之前,那些家禽家畜都处理掉了,只留下了一头“看家”的大牲口。
苏晓走到牲口棚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响亮的——
“嗯昂——!”
这声音洪亮、高亢,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
苏晓扒着门缝往里一看,好大一头驴!
这驴通体乌黑,只有四个蹄子是白的,当地人管这叫“踏雪”。它正低头嚼着干草,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盯着苏晓,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审视和不屑。
“大黑,是你啊。”苏晓认出这头驴了。这还是他小时候家里买的,那时候才刚断奶,如今都长成“壮小伙”了。
大黑又叫了一声,把头伸出门缝,想要蹭苏晓的手。
苏晓笑着摸了摸它光滑的脑门:“行啊你,伙食不错,养得挺膘肥体壮的。以后咱俩就是这老苏家的‘顶梁柱’了,你可得听我话啊。”
大黑似乎听懂了,又“嗯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在敷衍。
盘点完牲口,苏晓最后检查的是粮仓。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他走到正屋墙角的那个大红柜子前,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袋袋的种子。
苏晓粗略地数了数,有玉米、黄豆、高粱,还有几袋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杂粮。
“这些就是咱家的‘战略储备’了。”苏晓拍了拍那几袋玉米种子,“今年咱不种苞米了。”
他在城里待久了,脑子活泛。他琢磨着,这东北的黑土地,种苞米虽然稳当,但那玩意儿不值钱啊!一斤才卖多少钱?还不够人工钱的。
“得搞点‘特种种植’!”苏晓心里盘算开了。
他在网上看到过,现在城里人就爱吃那种“纯天然、无污染、原生态”的农产品。什么富硒大米、有机大豆、黑玉米,那价格,都能卖上天去。
“咱这地,可是正宗的黑土地,肥得流油,种出来的庄稼肯定错不了!”苏晓越想越兴奋,“我要是能把这二十亩地搞成‘有机农场’,那收入……啧啧,不敢想,不敢想!”
他决定,今年主打一个“差异化竞争”。
玉米不种了,留出五亩地种大豆,而且是那种专门卖给城里人的“菜豆角”和“毛豆”。剩下的地,他打算种点经济作物,比如万寿菊、甜菜,或者……种点中草药?
“对,种人参!或者灵芝!”苏晓脑子里灵光一闪,随即又摇了摇头,“拉倒吧,人参哪有那么好种的,还得搭棚子,费时费力。”
他坐在炕沿上,拿出手机,在网上搜了半天。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种叫做“黑豆”的作物上。
这种黑豆,颗粒饱满,富含花青素,城里人拿它熬粥、做豆浆,特别受欢迎,价格是普通黄豆的两三倍。
“就它了!”苏晓一拍大腿,“还有,再种点黏玉米,到时候煮着吃,或者真空包装卖网上,肯定火!”
苏晓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开着拖拉机,拉着一车车金灿灿的黑豆和黏玉米,去镇上卖大钱的场景。
“大黑!”苏晓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咱爷俩今年要发大财了!你可得给我长点劲儿啊!”
后院传来大黑的一声长鸣,似乎在回应他。
“嗯,有精神头就好!”
苏晓信心满满地站起身,准备去镇上买点农具和化肥。既然决定了要搞“特种种植”,那准备工作就得做足了。
他推着那辆“吱扭”作响的二八大杠,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刚出院子,就碰上了隔壁的王叔。王叔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手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晓子,这是干啥去啊?”王叔眯着眼睛问。
“王叔,我去镇上买点东西。”苏晓停下车。
“哎呀,这车还能骑啊?”王叔看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乐了,“你爹当年骑它去县城,半道上散了架,还是推回来的。”
“……”苏晓脸一黑,“叔,您就别提当年那点破事了。我这车,好着呢!”
“行行行,好着呢。”王叔笑着摆摆手,“对了,你今年打算种啥啊?要是种苞米,叔这儿有好种子,产量高!”
“不了王叔,我今年不种苞米。”苏晓挺了挺胸膛,一脸高深莫测,“我要搞‘特种种植’,种点高科技的!”
“特种种植?”王叔愣了一下,烟袋锅子都忘了抽,“啥叫特种种植?种金子啊?”
“嘿嘿,到时候您就知道了!”苏晓卖了个关子,一蹬车子,“嘎吱吱扭扭”地骑走了,留下王叔在后面嘟囔:“这孩子,咋回来一趟,脑子让门挤了呢?”
苏晓骑着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往镇上赶。
这二八大杠就是沉,骑起来费劲,但劲头足。只要蹬起来,那惯性就能带他走好远。
路上遇到了好几个村里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他,指指点点。
“哎,那不是老苏家的晓子吗?咋骑着那破车呢?”
“听说他不种苞米了,要搞啥‘特种’……”
“特种?特种兵啊?”
苏晓听着那些议论,也不在意,反而觉得挺有意思。这农村就是这样,谁家有个啥动静,全村都知道。
他心里暗暗发誓:“等着瞧吧,等我的‘黑金’丰收了,你们可别眼红!”
到了镇上,苏晓直奔农资市场。
这农资市场可真热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各种化肥、农药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直咳嗽。
苏晓在一个卖种子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种子袋,五颜六色的,看着就喜庆。
“老板,有没有那种专门做豆浆的、营养价值高的黑豆种子?”苏晓问。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哎哟,这位兄弟有眼光啊!来,看看这个!‘黑珍珠一号’!专门针对高端市场的,蛋白含量高,花青素丰富,城里人抢着要!”
老板从柜台底下拿出一袋种子,递给苏晓。
苏晓接过来一看,好家伙,包装还挺精美,上面还印着个穿着旗袍的美女。
“多少钱?”苏晓问。
“不贵,一袋五十块。”老板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苏晓差点没把种子扔出去,“这玩意儿咋不去抢呢?”
“兄弟,这你就不懂了,这可是‘高科技’品种,产量虽然比不上苞米,但价格高啊!一斤能卖好几块呢!”老板开始给苏晓算账,“你种个十亩地,一亩地产个两百斤,那就是四千斤,一斤卖三块,那就是……”
“那就是一万二。”苏晓打断了老板的话,心里快速计算着,“去掉种子钱、化肥钱、人工钱……嗯,好像还能剩点。”
“对吧!稳赚不赔!”老板趁热打铁,“来十袋?”
苏晓咬了咬牙:“来五袋!剩下五亩地,我要种黏玉米!”
“好嘞!黏玉米也好,这年头人都爱吃口黏的!”
苏晓又买了几袋专门的有机肥,还有一些农具,比如崭新的锄头、镰刀,甚至还买了一个用来给种子拌种的塑料盆。
东西买齐了,苏晓把它们捆在自行车后座上。那堆东西高高耸起,像座小山。
他骑上车,那辆“吱扭”作响的二八大杠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但还是顽强地启动了。
“嘎吱吱扭扭——”
苏晓骑着车,载着他的“致富梦想”,晃晃悠悠地往家赶。
路上,他又遇到了几个村里人。看到他车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种子袋,都瞪大了眼睛。
“哎?晓子,你这是买的啥种子啊?咋花花绿绿的?”
“是啊,这颜色,能长出粮食来吗?”
苏晓骑在车上,春风得意,大声回答:“这叫‘黑珍珠’!高科技品种!等着瞧好吧你们!”
他没注意到,在他身后,那些村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这孩子果然脑子坏了”的表情。
只有苏晓自己,沉浸在即将开启的“特种种植”大业中,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他不知道的是,这“特种种植”的第一步,就将面临一个巨大的挑战——那头名叫“大黑”的倔驴,似乎并不打算配合他的“致富计划”。
而那个挑战,将在明天清晨,以一种让他终生难忘的方式,降临在他头上。
苏晓回到家,把买回来的东西一股脑地堆在仓房里。他看着那些崭新的农具和花花绿绿的种子,心里美滋滋的。
“明天,就开始干活!”苏晓给自己定下了目标。
他走到后院,拍了拍大黑的屁股:“喂,大黑,明天咱们要大干一场了!你可别给我掉链子啊!”
大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
“嗯昂——!!!”
一声响亮的驴叫,震得苏晓耳朵嗡嗡响。
苏晓挠了挠头:“你这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啊?”
大黑打了个响鼻,转过头去,继续嚼它的干草,那态度,傲娇得很。
“嘿,你这驴,脾气还不小!”苏晓笑骂了一句。
他看着这头倔驴,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被白雪覆盖的黑土地,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行,咱俩就看看,到底是谁听谁的!”
夜幕降临,鸡西的天又黑了。
苏晓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屁股上的疹子已经不痒了。他想着明天的计划,想着那片黑土地,想着那头倔驴,嘴角微微上扬。
“这日子,才刚开始呢。”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那片黑土地上,长满了金灿灿的“黑珍珠”,大黑驴也变得温顺听话,拉着犁欢快地跑着,而他自己,则站在田埂上,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现实往往比梦境要骨感得多,也搞笑得多。
苏晓并不知道,他那“特种种植”的宏伟蓝图,即将在明天清晨,被一头驴,以一种极其惨烈而又滑稽的方式,给彻底打破。
而这,仅仅是他在东北黑土地上悠闲生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