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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师妹主修太上忘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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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之上,本应在客栈休息的沈舒瑶此时正懒散地靠在贵妃椅上,在她身旁坐着一个容貌讨喜的女童,正一边抱着小金狮,一边吃着零嘴吃得不亦乐乎,她眉间金色神纹流淌,周身灵气逼人,正是神镯幻化的器灵若水。
一旁的红衣女子正懒洋洋地枕着沈舒瑶的腿吃葡萄。她一双柳叶眼欲语还休,满头青丝只用红绸挽了个飞仙髻,仅是寻常一笑,便有一种欲语还休的艳色撩人。
只论颜色,美人不算倾城。
若道回味,再容不下旁人。
正是月上溪楼的楼主,闻人倾。
“少尊主这便宜兄长可真是有趣。”闻人倾逗着若水,随手给沈舒瑶喂了一颗葡萄,靠在沈舒瑶肩膀处低低笑道:“这样古板无趣的高岭之花竟然心有所属了,可惜……若能一亲芳泽,那可真是人间幸事。”
沈舒瑶心道沈淮序可不算古板无趣,她神识正悄无声息的探向四方,这金玉阁的妖魔鬼怪无数,收敛气息时与凡人无异,故此她一时并没有结果。
“还有你拿不下的人?”
“那自是极少的,沈淮序算一个。”闻人倾笑容惆怅,她当年可是认真追过沈淮序一段时间的,不过因为他实在是太木讷古板,她追到一半便同意气风发的许培风情投意合了。只道这灵霄派的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闻人倾掷地有声道:“我觉得啊,他应该修无情道。”
“阿倾,你这性子迟早会栽了。”
她对闻人倾的风流韵事虽略有耳闻,比如这次闻人倾之所以幻化成她侄女叶怀夕的模样,就是为了躲风流情债,但沈舒瑶从不过问,更对沈淮序的心上人不感兴趣。
可多年交情,她又不得不担心一二。
“无所谓啦,话说,少尊主原先不是不喜千香木做的首饰吗?觉得香气太过浓郁,不过这倒是一支难得一见的极品药簪。”闻人倾凑过去拨了拨沈舒瑶发髻上的兰玉木簪,随着闻人倾的动作,坠着红玉的鎏金色腰链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
“妹妹送的。”沈舒瑶淡淡道,这支发簪是前几日沈南意不由分说地簪在她发上的,只道是买多了。
“少尊主待她有些不同寻常啊。”闻人倾琢磨着她话里的温柔,若水鼓着腮帮子狠狠点头道:“对啊对啊!主人待她很不一样那!”
“有些因果。”沈舒瑶垂眸道,又问:“对了,那影妖如何了?”
“小阿若这会正报仇那!对了,少尊主尝尝这新酿的浮生酿如何?里面加了碧海的兰甘,奴家可只酿了三壶呢。”闻人倾柳眉一挑,抬手递给她一盏酒。她同她认识多年,料想她待沈家人半真半假。
清酒入喉,肆意洒脱,沈舒瑶扬笑得眉眼寸寸洒脱,悬浮于心头的烦闷倏然散去。
这浮生酿是闻人倾酿的最好的酒,由浮生泉眼中的清泉所制,传言万年前瘟疫横肆,神明携青耕降世,神木成泉,福降众生,谓之浮生。
“世间一绝。”
沈舒瑶道,浮生醉,醉无愁,有道是浮生大醉三千梦,神明难解万千愁。加了兰甘的新酒,窥明月,享清风,更余山间馥郁幽雅。
“倾姐姐~我也要喝!”
小若水仰着脑袋哼唧道。
“别了,你若喝了闹起来,我这金玉阁可就不保了。”闻人倾连连摆手,忙给气鼓鼓的小丫头又添了一些零嘴。他们之中谁不知道?这小器灵发起酒疯来可是要翻天的。
沈舒瑶眸光微侧,耳边便响起无数道声音。
“拍卖师云婳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啊。”
……
“也不知这点钱够不够买一枚聚阳丹……”
……
“不管如何,今日一定要为师兄拍下鹤兰芝!”
……
“今日无论如何,一定要得到鹤兰芝。”
“临猗姨姨说只要这一株,阿姐的身体就能恢复很多……”是沈南意的声音。
沈舒瑶指尖一顿,便继续探查。
“你是怎么办事的?若是你没失手,今日本尊也不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排除人海嘈杂的声音,她看到了包厢内,一黑袍老者正用鞭子抽打着一名黑衣人。
老者面露死气,行将枯木,因为太过用力,他沧桑的面庞上褶皱横生,看起来恐怖非常,那股属于混沌九珠魔息隐匿于真气之下,流窜于老者狰狞的眉眼间,妄图一朝破晓驰骋疆场。
找到你了……
沈舒瑶突然觉得,这黑袍老者看起来有些眼熟。黑衣男子一声不吭的承受着,精壮的半身尽是血肉模糊,他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漠然的眼睛。
突然,黑衣男子目光锐利的朝沈舒瑶看来,
然而他只看到一盆普通装饰用的水仙,之后并没有察觉异常。
沈舒瑶收回神识,若水正逗着小金狮,察觉不对后悄悄往旁边瞟了一眼,顿时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闻人倾观她眸光温柔,周身气息却是极冷,仿佛落雪三千,看似徒压一枝梅,却有冰封千里之势。
“少尊主,有魔珠的气息了?”
“第一颗魔珠,就在这金玉阁中。”
闻人倾纤腰一扭便攀上了她的肩膀,风情万种的道:“有少尊主在,这魔物怎么也逃不出去。”
“对!”小若水立马来了精神。
闻人倾勾唇一笑,染着蔻丹的指尖一点浮空,就见阵纹流转,没入桌上那朵朵盛放的凌波仙子,如今这金玉阁中可是处处为阵,纵他千般本事,也插翅难飞。
台上。
如今拍卖物品是一件名师铸造的防御铠甲,引起人们的此起彼伏的出价声。朝下看去,只能看见众人疯狂又动乱的身影。
那边刚出世的少年们纷纷攘攘的围在窗边望向台上,看着美艳无双的拍卖师云婳难免红了脸,互相打趣调笑。
“真美啊……”
“平安,你怎么不看啊?”
“这小子莫不是害羞了?”刘元调侃的怼着身旁祝平安的胳膊,压根不管他红透了的脸,只听他嗫嚅道:“哪有,也,也没那么好看……”
“的确没有柳师姐她们好看。”林明赫挤在他们之中并不突兀,沈南意一边吃着江听澜剥的葡萄,一边和柳月莹正说着女儿家的悄悄话。
“阿序你可得少喝点,这酒后劲可不小啊。”许培风提醒沈淮序。
“无事,我是在想那狼妖身上的古怪。”
妖魔负隅顽抗是常事,但在伏妖阵下逃脱的妖魔却是屈指可数,要知道以往逃离的皆是上古大妖。
“估计就是身上有宝贝呗。”许培风扬了扬眉,估计他正琢磨着怎么捉妖呐。在他看来就是这家伙又轴又犟,胜不骄败不馁,但若输了定会想方设法再坦坦荡荡地赢回来。
对一个即将亡命天涯的妖怪来说,他想那狼妖怕是承受不住沈淮序这样的执拗。
“话说,你真的有心上人啊?”许培风的目光灼灼如烈火,烫的沈淮序那藏于心底的往事松了束缚。许是今日喝了酒,他竟有将此事一吐为快的想法,他设了个隔音结界便道:“有。”
“还是不是兄弟了?你有心上人竟然不告诉我!哪家的姑娘啊,女修还是凡人,妖魔还是神仙?年方几何长相如何……”许培风呛了酒,连忙给自己顺气,之后便喋喋不休地质问道。
“不知。”沈淮序嫌弃的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叫不知?”许培风觉得沈淮序在胡说八道。
“我二十五岁那年游历时,被一个妖修逼入极海之渊,她救了我。”沈淮序眉目动容。
“极海之渊?那你当时那点修为岂不是凶多吉少?”许培风惊得没坐住,差点打翻了桌上的水仙花。
这么多年来沈淮序一直在世间寻找沈舒瑶的踪迹,因此总有联系不上的那几天,可万万没想到是误入了极渊。
沈舒瑶指尖一顿,静静的听着他们谈话。
自万年前三界混战之时,天降异像,山崩地裂,妖魔交界之地的天堑下是一片黑色汪洋,异界魔物从此处跨界而来,谓之极海之渊,乃大凶大恶之地。
“我在那里养伤半年后她便将我送出,没料到我一出去找不到进去的路了。”
“我就说你那时怎么全无音信了,感情你是九死一生啊,化神修为落入极海之渊都只能图个自保,照你这么说,你那心上人也不简单啊,能在群雄环伺的极海之渊救了你的命还收留了你……那你可曾向她表明你的心意?”
“未曾,那时年少,于情一事费解,也不敢贸然唐突她。”沈淮序想起来他那时只是初具概念,并未洞悉心中的情意,后知后觉才品味出那动情的涩意。
“那你可知那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沈淮序仰头闷了一口酒道:“我不知她姓名来历,但知道她一直生活在极渊中,而我于她而言,只是她救助的万千过客中的一位。”
他曾徘徊于极渊之畔,只求一面,却终是无果。许培风咳嗽了几声,他先前万万没想到沈淮序多年的清心寡欲竟是因为心中有人。他八卦的心思退去一些,心疼渐渐涌上来,沈淮序受家里祖辈父辈的爱情熏陶,以至他对情爱一事总是带着百分的珍重。
“小子,藏挺深啊!不过我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魂牵梦萦地想了这么久。”许培风八卦之心愈演愈烈。要知道沈淮序出自灵霄宗,其母亲是当年一曲惊天下的修真界第一美人曲灵兮。
当年一顾江水亭,满城儿郎盼佳人。
沈淮序打小便是在天人之姿的氛围中长大,能入他眼的女子实在是令他好奇。
“她强大,冰冷,沉稳,是一位心有乾坤,芒寒色正的先行者。”
“兄弟,听哥一句劝,人这一生不光只有一段情,或许你对她更多的是钦佩?”许培风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钦佩,大大咧咧地提醒道。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因此许培风对他从来都是有话就说。
“也许吧。”沈淮序也有些摸不准自己的心思。
包厢里,沈舒瑶神色复杂,她方才隐隐听到有人提起极海之渊,谁知却听到了个惊天大八卦,同她神识相连的若水也是为之一震。
她不知沈淮序是何时掉入的极海之渊,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待了多长时间,只知道沈淮序的一腔真情只能是付诸东流了。
她的师妹主修太上忘情道。
要知道那被镇压多年的魔尊夙白榆苦苦等了万年,却依旧什么也没等到。
“少尊主可是听到了什么?”闻人倾见她面色不对,忙凑过来问。
“无事。”沈舒瑶摇了摇头,若让闻人倾知晓,只怕沈淮序多年的暗恋不消片刻就变成了天下皆知的明恋,毕竟是自家的便宜兄长,还是留些体面吧。
“少尊主,周大人在外等候。”黑衣蒙面的相期奉上一银色方盒,沈舒瑶目光晦涩不明,修长白皙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扣击着梨花桌面。
“让他进来。”
“属下周游,前来同尊上还愿。”
样貌儒雅的中年男子一进来便要下跪,同时不忘朝一旁的闻人倾行礼问好,沈舒瑶施术将他扶起。
“坐,这化古香入口清苦,偶尔喝一回可清心净气。”
沈舒瑶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将茶盏推至他的面前,周游微弯的身躯渐渐僵直,却并未坐下,始终低垂着目光不愿抬头,握着茶杯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看来,你是想同我谈本分了?”
“大人,我要杀的人是天承宗的穆泽。”周游抬眸,眼中是压抑到极致,却依旧难以掩饰的透骨恨意:“今夜我终于可以杀他!为此我可以付出我所拥有的一切!”
沈舒瑶默然,记忆中周游的目光向来是温和的、柔软的,有时会透出几分逝去的少年意气,夹杂着几分商人独有的精明市侩。
此时他瞪目欲裂,凛冽无比,是积压多年的蚀骨之痛,是她理应最为熟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