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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她,只是虞思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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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也会如此痴情吗?”
水沐儿了解前因后果后,脑中还忘不掉刚才那同她对视的那道硕大狐影。
不知为何,她心脏突然泛起细密的痛意,险些有些呼吸不上来。一旁的林明赫注意到他,却没有沈舒瑶动作快。
“狐族但凡认定爱人,多是一辈子。”
沈舒瑶察觉到水沐儿的异样,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虽有沈舒瑶些不明所以,却没有深究。
沈舒瑶指尖摩挲着那抹魔元,狐族许是天生极端,一类痴情守一,一类生性风流。而风流韵事人人都爱听,更别说还有些狐专修歪门邪道。
就在此时,众人耳边突然炸开急促的嚎啕声。沈南意揪着沈淮序的袖子,在他怀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众人瞬间乱作一团,连忙上前安抚沈南意。
沈淮序抚摸着沈南意的肩膀,如常的动作中却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颤抖。
差一点……
今日事后他方才得知,他太过渺小了,什么天骄第一,同辈第一人,他只是一个两次都没护住自己妹妹的弱者。
这一夜的氛围格外压抑。
沈南意神魂不稳,用药后沉沉睡了过去,柳月莹则是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看着沈南意,她难掩心中愧疚,若是她那天再上心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如此……
沈淮序枯坐一夜。
江听澜院中彻夜长明。
这一夜,无数人心绪不宁。
三日后。
昏迷的虞思卿终于醒了,但她失忆了。沈南意面上虽不怨愤,却不如以往待她那般热络。
什么天赐良缘?
魔族的话能信?
差点要了她一条小命。
虽说因此她破了金丹,但这种憋屈又难挨的滋味,沈南意生平还是头一次有。她不禁感到疑惑:虞思卿瞎了眼吗?怎么就那么喜欢那个魔族呢!
那明明是个垃圾!
虞老爷却很高兴,认定是沈淮序一行人帮助虞思卿,她才能成功度过死劫,当即就要大设宴席感谢他们,自然而然被拒绝了。虞老爷不知其中关窍,只当仙人事务繁多,不拘泥于俗礼,所以并未挽留。
虞府外。
“阿姐和柳姐姐还没出来?那我就再睡一会喽……”沈南意打着哈气念叨了一句,随后就靠在水沐儿的肩膀上睡着了,因为神魂受创,她最近变得尤其嗜睡。水沐儿在一旁温柔的安抚着她,江听澜在一旁默默地站着。
与此同时,琳琅居。
丫鬟月丹正在给虞思卿挽发,却身子一软晕在了软垫上。虞思卿余光扫到雪青色衣裙,款款起身行礼道:“沈姑娘晨……”
下一秒,她便狠狠地朝后摔去。
“咳……咳……”虞思卿倚着墙面,她捂着胸口,面色惨白的吐出了几口血。
“虞姑娘是个聪明人,却妄想以身饲魔,不外乎与虎谋皮。”沈舒瑶直接看向那把魔魂尚存的七弦琴。
她倒是没想到,这互相残杀的一人一魔竟有几分真心在,再看一眼如今只剩一魄的痴傻魔君冥鸠,沈舒瑶顿时来了兴趣。
听到此话,虞思卿低垂的睫毛颤了颤,看着那愈来愈近的身影,并未开口,主要是她此时也说不出话来,胸口阵痛,只道是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按理说我该佩服虞小姐,但她是我的妹妹。所以,日后虞小姐这一身病骨会伴你终生。若再累及无辜之人,每一次,累一分。至于他,再有一次,神魂聚散。”
沈舒瑶眸中泛金,无形的天道法则便落于虞思卿同七弦琴上,今后二者命息相连,同生共死,而冥鸠会在她大限将至之时恢复记忆,不知那时,二者会是何种光景?
定会是一出好戏!
“你既然看破一切,为何不出手助她躲过这一劫?”虞思卿抬眸,不明白沈舒瑶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反而间接性地帮了她?
“我的道,为逍遥。”
“逍遥……怜众生悲苦,通天地法则,生杀予夺,随心而动,名为逍遥,实为……过客。”虞思卿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你倒是看的明白。”沈舒瑶余光扫了一眼雕花木窗,平静道。体弱多病,是天道对她在人间的制衡,她该做的,就是在他们力所不及时出手保住他们。
李代桃僵,为她挡过命劫。
是非对错,无须他人言语。
“过客?好一个过客,沈小姐,你知道吗?我本来选择的祭品是你啊,从你接下那只绣球开始,你便不再是这局中过客,你瞧?我赌对了不是?你救了你的妹妹,就要救下我这个同她命数相连之人!”虞思卿目光阴鸷又自得,冥鸠所用之术乃是禁术,二人命数相连,她为主,沈南意为从,沈南意若死了不会伤到她分毫,但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沈南意必死无疑。突然她的笑意一僵,灵力桎梏,动弹不得,眉间一双金目却缓缓绽开。
“天机目,怪不得。”
道窥天机,目晓乾坤,乃天地灵宝,天机目。
“我不愿做他们相争的牺牲品,在他们眼中,南竹可以一直转世,而我虞思卿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世!即便身负修为,我也只能如这笼中之鸟,即便偶然得了机缘,却是让我一次次窥见这必死之局!我不愿意!我不愿意!”虞思卿眸中的疯狂恨意就要宣泄而出。
“你看到了什么?”
“冥鸠为杀白辞树,以我同全城百姓的姓命为要挟,他炼化狐丹,焚城化魔,纵有狐帝亲临,仙人补救,亦是死伤无数,怨念丛生,而你是其中唯一的变数!所以我怎能不赌一把?哪怕,这个人是我!”
“虞小姐,你选的没错。”沈舒瑶眼底划过一抹欣赏。她看的果然没错,天机一脉的衰败之象,已迎来破局之人。
“沈姑娘,这债我还就是了,但我若侥幸不死,日后天高海阔,定会有我虞思卿的名号。”虞思卿笑容洒脱,眉眼间都是熊熊燃烧的野心。她自然捕捉到了沈舒瑶眼底划过的一抹欣赏。
“那祝虞小姐,得偿所愿。”
“你不杀我?”虞思卿心中诧异,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为何要杀你?”沈舒瑶侧眸,“我已经给过你惩罚了。”
“我应当,是你们正道口中的邪魔歪道。”
“法无正邪,心有善恶,你虽有私心,却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你唯一对不起的人,是沈南意,她的债,日后该由她来讨。”沈舒瑶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虞思卿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想起了往事,她幼时病了一场后,总能看到一道身影。
他自称谢庭雪,是天上的仙人。
她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常年在外经商从不回家。大家都觉得面生骇人红疮的她是个天煞孤星,因此她八岁以前过得连乞儿都不如。
是谢庭雪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他教她舞剑如风,为她祛除红斑,带她阅览河山,纵览天地广阔,那装着漫天星河的眼眸独独望着她,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毫无疑问地,她为这样的谢庭雪心动了,她想,应该无人不会为此心动。
可后来她发现,他每每看着她时,其实看的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南竹,那个一听名字就知极为坚韧倔强的女子。万幸,她也只是利用他。
或许是前世的孟婆汤掺了水,她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只在阴沟里阴暗爬行的邪魔,而不是他口中那宛若谪仙的在世神明,他拿她当睹物思人的替身,她拿他当活命的筹码,倒也公平。
可十五岁及笄那年,她为救一个乞儿从马上摔下,偶然得了一物,这才知晓前世今生。
犹记第一世,她是初出茅庐的捉妖师,本该死于魔族之手的她被隐藏身份的白辞树被所救,她想,他们那时都该是一见钟情。
而冥鸠是她在魔族屠村时,救下的唯一幸存者,只因他身中魔族秘药沉柯散,而她身为南家嫡系血脉,体内灵血可制可解百毒百咒的浮根花。
她将他视若亲弟,为解他身上的沉柯散不惜动用家族禁术制作浮根花,可他却以此为宝投靠魔尊,将她囚于魔族折辱,后来她于仙魔大战中陨落。
南竹死在了白辞树最爱她的那一年。
因此,他请龙山灵媒为她改命,每一次都会有冥鸠的身影,但这最后一次却是冥鸠先找到的她。
她脸上的骇人红斑便是冥鸠为她种下的沉柯散,她的母亲是因为受不住魔族秘药才会难产而死,而她的父亲一举一动也早已在他的控制之中,而最后他们都会死在那场焚城之中。
天机目带给她的一切宛若晴天霹雳。
她试图改变却无能为力,本已认命,却遇到了转折,她看到了那个不在她预知之中的姑娘。
“是啊,我早就厌倦了……”镜中人变换了多种样貌,最终停在一张出尘倔强的脸上,那是同她息息相关,却又遥不可及的前世。
对白辞树,南竹爱他,她却不爱。
对冥鸠,南竹和虞思卿一样恨他。
她要冥鸠余生,如草芥般,生不如死的活着。
“我只是想要自由,即便错了,也只有一条路走到黑,无怨无悔……”虞思卿喃喃道,后忽然伸手将铜镜狠狠掷在地上,望向惊雀琴的眼里满是野心,她坚毅道:“我虞思卿,只是虞思卿。”
她不要做他人的附属品。
她,只是虞思卿。
日后的天机术士,虞思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