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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十世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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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离开啊?”
“你们可有着十世姻缘!是这世间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他才是你的命定之人!”
无数道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无形的大手紧紧束缚着她,试图一步步地拉她沉沦。
不!
前世记忆于她不过是走马观花,同她执手之人哪怕不是谢庭雪,也不该是白辞树!
一道硕大的狐纹自虞思卿的眉心迸出,落入一旁沈南意的体内,祭台渐渐归于宁静。
谢庭雪描摹着虞思卿的眉眼,流连的指节压在她嫣红的唇上,一双凤眸中满是嘲讽,不见半分柔情。
“灵媒锁情?也不过如此……”
谢庭雪邪狞一笑,他打了一个响指,沈南意的上方凭空出现一把泛着浓雾的黑色匕首,谢庭雪指节一压,匕首便狠狠地刺向她的胸膛。
金玉铃声脆响,磅礴灵力自沈南意腕间的绫花镯倾泻而出,层层阵法叠加,拼命护着昏迷的沈南意,那是合一人精血,孤注一掷的护身阵法。
谢庭雪只瞧了一眼便没了耐性,这东西多是凡间儿郎讨心上人欢心的小玩意儿。直到沈南意气息彻底消散,他指尖一扬,匕首消散于无形。
“卿卿,我们该去见见老朋友了。”
随着他的呼唤,虞思卿缓缓睁开双眼,空洞且僵硬地跟在他的身后。
许培风手持罗盘不断排查,已经确定了沈南意就在虞府。一旁的沈淮序浮空起阵,在他身后是成行的十二道剑影,繁复阵法在他手中只不过一瞬之间,剑影便落至四面八方,随着一声嗡鸣,剑阵已成。
独自一人的江听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双目猩红,俊脸惨白,活脱脱像去掉了半条命,身形一闪便没了踪影。
寂静无声的暗室里。
沈南意胸膛碧光闪烁,在旁边幻化出又一个沈南意,而原本的沈南意皮肤皲裂,变成了一枝残败枯萎的杏花。
她苍白着脸,颤抖地给沈淮序传递消息,却被突如其来的身影拥入怀中,她害怕的尖叫引咒,却在嗅到熟悉的气息后,再也绷不住地哭泣起来。
“呜呜呜呜师兄,我疼……”
“阿意不怕,不怕,师兄来了……”
昏暗的密室里,少年跪坐于地,飞扬的衣摆带着风的弧度,虔诚地将失而复得的珍宝拥入怀中。
与此同时,沈舒瑶隐于暗处,天命书在她眼前翻动。
沈南意,于锦州虞家魂飞魄散。
这一行字渐渐暗淡,而沈南意的名字宛若重获新生般夺目。
不远处一道身影倚着树干。
“她果真是南竹。”一道黑雾幻化人影,白辞树一眼便认出了眼前同他七分像的男子,咬牙切齿道:“冥鸠!你是故意接近她的!”
魔君冥鸠,位列十二。
“是啊,还是用的你们第一世相遇时你最初变幻的容貌,白辞树,你瞧,我精心养大的她,像不像你记忆中的南竹?她要是知道她爱上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魔族,会不会自戕?”冥鸠恶劣的笑着,手掌自身后摩挲着虞思卿的脸颊,将她牢牢禁锢在身前,他恶劣地吻着她发间的展翅而飞的翠凤,目光轻蔑道:“谁让这一世,是我先找到的她。”
“你……”白辞树血气翻涌,怪不得她同她如此相像。他曾一度以为真的是南竹回来了。
“如今你因为灵媒九死一生,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你瞧,你曾经亲手将她从我手中救下,如今却无法抑制她奔向我的步伐。”冥鸠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滔天魔气在他身上涌动。
“你个毫无底线的魔族!”
“卿卿,杀了他。南竹……杀了他。”
虞思卿双目空洞,提着长剑步步朝白辞树走去,缨络垂觞,凤冠霞帔,逶迤拖地的大红喜裙上是华丽的孔雀金丝绣纹,夜风凉寒,祟气弥漫,有种惊心动魄的诡异和空灵。
这套嫁衣,同她第一世嫁他时穿的嫁衣一摸一样,她嫁与他时,也是金丹期的修为,白辞树一时竟有些慌神。
“死吧!”冥鸠恶劣的诱哄道。
“死吧,死吧……”
虞思卿一遍一遍地复述着,冥鸠眼中是恶劣的快感,有什么能比白辞树被他心心念念的爱人亲手杀死更悲伤的事情呢?
剑光落下的那一瞬间,虞思卿单薄的身影被猛地向后弹出,冥鸠面色一变,飞身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另一只手裹挟狂暴魔息轰然落下,那泛着金纹的结界轰然破碎。
他愤怒地看着吐血的虞思卿,眼中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担忧。
“一个元婴,一群宵小,也敢挡在我的面前?”
冥鸠看着眼前从天而降的一众人等,也只是在看到沈南意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虽不知他们为什么会突破结界,他亲手杀死的人为何会死而复生?但他生为魔君,哪怕身处凡间,实力受天地法则的限制,依旧没把他们一群蝼蚁放在眼中,只一挥手便轻松击碎结界。
“阿意,你怎么样了?”柳月莹一见到沈南意,便飞扑到她身边询问。
“我没事,柳姐姐,先对敌吧。”沈南意摇了摇头。
众人祭出法器,一致对向冥鸠。
冥鸠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只幻化分身就将他们制衡。他们纷纷意识到,这不是他们以往遇到的敌人。
“白辞树,你说你我斗了这么多年,却偏偏折在一个女人身上哈哈哈哈哈哈……”
虞思卿的剑再度提起,却未进分毫。
“谁?出来!”
冥鸠突然厉呵道,明暗交替,只见斑驳天地中是纵横交错的锋利银丝,那驱魔般的净化之力令他眸光一沉,只觉身遭光影尽数变化,他已经身陷杀阵之中。
月灵弦,摧魔刃,灵弦弹得不是风花雪月,而是执掌生杀的净化之弦。
“若水琴,月灵弦……神灵木!”冥鸠面色骤变。
“猜对了,那便赐尔……净灵之术。”
空灵女声落下,滔天灵威便朝他奔涌而去。这世间万物,都是灵体所化,而魔族最惧的就是神灵木的净灵之术。
洗魔骨,化魔息,无异于又活了一次。
沈淮序一行人被隔绝之外,他们不知道来的人神妖鬼是敌是友,目光相触的一瞬间,当即凑到一起严阵以待,传信的传信,疗伤的疗伤,布阵的布阵。
沈舒瑶调转灵力为白辞树渡了一枚无上天灵丹,缓解他因契约而遭受的反噬,源源不断的生命力让白辞树看起来好了许多。
枝头一响,一只神色孤傲的狐狸正注视着这一切。它狐身虚幻,眉间熠熠生辉,正是白黎的分身。
“白叔叔,你来了。”
“如今,可看明白了?”狐狸口吐人言。
“阿爹,我……不明白,明明……只差一世……”
白辞树咳出一口鲜血,灵媒反噬的痛苦令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是九尾一脉的灵媒咒术,若圆满十世,她便能够脱凡为灵,永远伴他左右。
沈舒瑶看着他为情所困的样子,白辞树的道侣名唤南竹,是凡界的一名修士,在千年前那场神魔大战中陨落了。
“我去寻过你母亲的转世。”
白辞树有些错愕,他的母亲云锦书只是一名凡人女子,并没有修炼成仙的可能,父亲同她白头偕老,却从未寻找过她的转世。
他幼时误入阁楼,看到了无数娘亲的画像与旧物,还有角落那尘封已久的长生之术,数万年来多少与母亲相似的女子前仆后继,却无一人成功。
“他们拥有一模一样的容颜,却是截然不同的性情和人生,我试过纠缠,可后来我明白了,偏执的追寻那抹灵魂,只会让我渐渐遗忘对她忠贞的爱。你如今,还记得南竹最初的样子吗?”
白辞树一愣,过往记忆如浮云般在他眼前闪现,他已经有些分不清哪里是南竹该有的性子了。她们明明都是南竹,恢复了以往的记忆,却又似乎都不是她。
沈舒瑶也垂下眼来,想起来景瑜渡劫的那一世。她头一次察觉到他的心意,便是在那世人间。
“一世贪欢已是知足,这不过是你的一抹执念。”白黎看着白辞树怔愣的样子,在心中叹了口气,自古以来人妖相恋难以善终。
他最初同云锦书在一起时,也一直试图寻找长生之法。但云锦书走后,他又觉得兴趣阑珊。
他看着白辞树陷入执拗中,虽无奈却并没有理会,毕竟他同他一样,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种。
“你母亲给你取名为辞树,意在你珍惜时光,阿辞,活在当下,该醒了。”
沈舒瑶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明白了为何多年来白黎始终孤身一人。
他是怕他忘了云锦书。
“辛苦阿遥了。”白黎看了一眼沈舒瑶,目光中是化不开的惆怅。
白辞树化为原形,身后九条尾巴渐渐虚幻。
雷鸣电闪,风云骤变。
天光绽开,阵法破碎,不待冥鸠欣喜,便连硕大无比的九尾虚影睥睨众生,一道悠长的声音响彻云间——
“一个小小的魔君,也敢算计我九尾白黎的儿子?”
冥鸠差点骂人,神灵木的净化之力对魔族来说就是致命利器,以他重伤之身如何打得过九尾白黎?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白,白黎?!”
“那是,上古大妖白黎!”
众人纷纷惊呼。
冥鸠的身影在虞思卿身前闪现,只要拿到魔丹,他就有希望离开。却见虞思卿泪光涟涟,慌乱间,她手中捧着的魔丹掉落,银芒闪烁,魔丹泯灭于刀光剑影中。
冥鸠错愕的看着眼前一身嫁衣的虞思卿,她眸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冷冽神色,让他骤然意识到一种可能,他喉间苦涩,生生吐出一口血来,随后悲喜交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狐影交织,再难逃离。
冥鸠死后,虞思卿也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