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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生辰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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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虞思卿生辰宴这一日。
虞老爷将这场宴会办得格外盛大,且不说今日宴会的奢华挥霍,他从三日前便摆了满城流水宴,邀全城人一起庆祝。
夜幕降临,一团团绚烂光影裹携流光窜上了广袤的苍穹,丰富浓烈的色彩令人为之沉醉。
“哇!”
“虞老爷真的很爱虞小姐。”沈南意感慨二人的父女情深,柳月莹在一旁提醒道:“你往年的生辰宴也没见比这差。”
沈南意每年的生辰宴都办得极为热闹,她生得漂亮讨喜,又是极为热络的性子,宗门上下都乐得为她庆生。
“听说这府中的杏花是虞老爷先夫人所爱,多年来虞老爷清白一生,未曾有过他人,唯一一位继子也是虞小姐求来的。”水沫儿感慨这样的痴心不改,双手托腮一脸向往。沈舒瑶瞧她一眼,心道依她这副性子怕是极其容易被人拐走。
“我以后也要找这样的男子!”
沈南意喝了几坛红尘醉,当即扬声喊道,她这毫不掩饰的张扬被周围人齐齐打趣,江听澜小心翼翼地护在身旁,唯恐她磕了碰了。
“小师姐未来的道侣定然极惨!不光得打得过我们,还得面对掌门和大师兄哈哈哈哈哈!”刘元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阿瑶和阿意还小,当以修炼为主。”沈淮序浅笑抚摸着腰间天枢。
“瞧瞧,你兄长如今的脸色都变黑了哈哈哈哈哈……”许培风毫不客气地开怀大笑,随后撞了撞江听澜道:“那可真是惨了喽!”
“我以后也一定要找一个我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姑娘。”祝平安喝醉了酒,一头倒在身侧刘元的怀里。刘元蒙了一瞬,觉得这话不对吧,但顺势也跟着倒了下去。
众人闹成一团,沈南意目光往后一扫,沈舒瑶静坐在一旁,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突然想到阿姐的生辰似乎要到了?
沈舒瑶离家多年,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回家后的头一次生辰宴自然是极其重要的,但要是像她生辰宴那般热闹,阿姐这性子定会觉得不太适应。
“阿姐,你之前的生辰都是怎么过的啊?”
“生辰嘛……总是热闹的。”
沈舒瑶睁眼,夜幕的烟火绚烂,让她不自觉地合上了眼睛。
她的生辰,是她诞生灵识的那一日。
碧水生灵大多活了很久,久到都忘了自己具体活了多少年,因此大多时候都不过生辰,只有偶尔心血来潮才会庆祝一下。
倒是师尊每年都记得,或是将她带到身边多陪几日,或是为她提前备好生辰礼,因此她总是格外期待那一日。
师尊事务繁忙,有时候好久都见不到一次。碧水虽生灵众多,能留下的却都是宁静安好的性子,因此少有热闹喧嚣的时候。
她本习惯了这样的岁月静好,只会偶尔向往一下外面的世界,但遇到景瑜后却是体会到了玩伴的快乐,越发好奇他口中那热闹喧嚣的凡间。
景瑜每年都会为她准备生辰礼,她也会礼尚往来地送他无数奇珍异草。后来,她会来到凡界,在众生阁中过生辰。
那一日的众生阁总是格外的热闹,四道同庆,金酒邀歌,面上再无人神妖鬼的纷争芥蒂。连往日最凶巴巴的守城老道何老翁都挂上了和颜悦色地笑。
醉心厨艺的小鬼葛青会烧一大桌子色香味俱无的饭菜,引诱一个又一个没被毒害过的倒霉鬼试毒,同时不慌不忙地施术救命。
叶惊庭和他的道侣尉迟兰仙总是旁若无人地秀恩爱,明谭和葛阳总是不对付,通常从谁的生辰礼更好,变成妖力鬼术灵兽齐飞的混乱场面,白狐狸看似劝架,实则看热闹不嫌事大,而她和景瑜一般在其中浑水摸鱼,恰当地来一把火上浇油。闹得稍微过了,拉着谢星回醉心琢磨叶子戏的温梦鱼便会一剑镇压,师尊偶尔会出现看着他们笑闹,这样周而复始,便是一年生辰。
沈舒瑶觉得,这还挺有趣的。
生辰过后,心之所向,无远弗届。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奢望。
热闹?
沈南意起初有些不敢置信,但看她眉间柔软的神色,心中竟浮起阵阵的酸涩和懊恼,她是她血脉相连的阿姐,本该和他们最为亲近,却因为魔族迫害同他们分开了这么多年。
她只知道阿姐这些年来被一个散修收养,过往的喜怒哀乐都被她一概而过,性子温柔冷淡,同父母兄长口中儿时的鲜活闹腾截然不同。
沈南意一时无言,暗自下了决心,阿姐既然喜欢热闹,今年的生辰定然要办得热热闹闹的。
远处的角落里,温婵抬眸望着那恣意明媚的沈南意,心中升起更多孤寂。她心中期许的,正是这般模样。
“小鱼。”
“姐姐?”
温婵转头,就见一尾锦鲤在她眼中绽放。定睛一看,是一块雕刻四季风景的玉石,视线往上,就看到了沈舒瑶那温柔的目光。
“这块留影石记下的是我曾经走过的山河万倾,日月盛景,如今,我将它送与你。”
“为何,要待我这般好?”
“因为你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沈舒瑶看着少女惶恐不安的目光,坚定道:“阿鱼,我一直想同你说,凡事论迹不论心,你身上的功德便是最好的证明。”
“我会好好保管的。”温婵手中紧紧握着留影石。
“夜深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好,姐姐你也一样。”温婵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江听澜传来消息,城外有魔族踪迹,沈淮序前去支援,留下许培风、林明赫几人留在虞府,柳月莹和沈南意守着虞思卿的院子。
若是天命,他们无法干涉。
若是人为,定当鼎力相助。
察觉到灵种异动,沈舒瑶分出一缕元神,悄无声息地进了虞思卿的屋子。床上虞思卿正沉沉睡去,沈舒瑶盯着她,指尖灵力在她面上一抹,面容变幻,赫然是柳月莹。
她中的是魔族的幻术,除了会让人昏迷数日不醒外并不会有旁的影响,解术对沈舒瑶来说并不是难事。
“柳姐姐,醒醒。”
柳月莹从昏迷中醒来,环顾四周,发现虞思卿和沈南意不见了,瞬间面色一白。先前虞思卿说她身体不舒服,她刚凑近号脉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记忆的最后一瞬是虞思卿愧疚的目光。
“阿意那?”
“她和虞老爷不见了,我们已经同兄长传信了,柳姐姐要先调整好情绪。”沈舒瑶安抚着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思量。
昏暗的地道里,烛光透过古朴典雅的无骨针刺花灯,映出其上栩栩如生的梅兰竹菊,晕染的绮丽光影一寸寸照亮来人的面容,虞思卿一身凤冠霞帔提灯而行,伸手推开面前厚重的殿门。
随着她的步伐,暖黄烛火接连亮起,无数沟壑以祭台中心的黑色棱锥为眼向四方延伸,汇成神秘诡谲的圆形咒纹,交织汇入昏迷女子的身下。
虞思卿看着昏迷的沈南意,眸光中还是有几分愧疚,其实她最初属意的对象是沈舒瑶,但听她说有了心上人便作罢了。
她深受不能同所爱之人在一起的痛苦,也见不得旁人为其伤感。
只是不知,那避难的杏花是如何到了沈南意身上。
微风轻抚,她双眸骤然一亮。
“谢郎……”她柔情似水道。
“卿卿。”一团黑雾在她身后化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宽大的手掌暧昧地摩挲着她的颈侧,他生得凌厉,面目如刀削斧凿般俊美如画,眉间一点红痣为他添了三分妖冶,将他十分的锋芒衬出几分优雅。
这便是她的心上人谢庭雪。
虞思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思念之情,泪眼汪汪地扑入他的怀中,谢庭雪含笑抚摸着她云堆的鬓发,惊艳的目光中却是带着几分诡异的冰冷。
“谢郎,你说她……”虞思卿看着沈南意,语气还是有几分犹豫,她一路来顺风顺水,从来就没做过什么坏事,此时,她心中的良善和阴暗正争执得不死不休。
“卿卿,这是我的魔丹,此术一成,往后你就是自由的了。”谢庭雪低哑的声音中带着无边的诱惑,手中是一枚剔透明亮的魔丹。
“会对你有害吗?”
虞思卿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勾走了,忙担忧地看着他,谢庭雪一手揽腰,一边脉脉含情地将妖丹送上,并柔声道:“只要看着卿卿,我便觉得一切事情都是值得的。”
虞思卿美眸流动,终是在他期盼的目光中躺在了祭台的另一边。
她再度看向沈南意,前几日问沈南意时,得知她如今并没有心悦之人,且对她口中的白慕云是如此地心驰神往。
若灵媒移到沈南意身上,她就摆脱了这生生世世的束缚,说不准还能凑得一对佳人,若白慕云不喜,也断不会为难沈南意,这样自然是皆大欢喜。
谢庭雪手中灵力涌动,无数黑气自中心源源不断地涌入二人身下。
虞思卿的意识渐渐模糊,她能感觉到体内有某种东西正在流失,却不知为何心中一抹刺痛,那是一股强烈的不属于她的情感羁绊!
纠缠,撕咬,分裂。
虞思卿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一个沉浸于与白慕云的爱意中不愿离开,一个期盼着能同新人相知相许白头到老。
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