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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阿冷和青梅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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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杀你,但这条断臂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善用毒,我便还你百种异毒。你善用蛊,我便要你亲身体验凌迟之苦。往后余生,你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穆泽痛苦地想:当初,真该杀了她啊……
“对了,你知道那条小蛟龙如何了吗?”沈舒瑶突然开口道。
“他……”穆泽痛苦的询问道。
“他自戕了。”沈舒瑶眸光划过一抹感伤,叹道:“在得知你是害他家破人亡的凶手后,他倒是,这世间待你独一份的衷心。”
等沈舒瑶离开后,穆泽才痛苦的将自己蜷缩起来。
“真是个,傻子啊……”
那一声傻子,也不知在指谁。
屋外,沈舒瑶指尖凝成灵书送出,刺眼的光照在她的身上,令她一时皱眉,身上那股灼烧骨肉的极致快感也逐渐褪去。突然,她腕上的碧水灵镯亮起,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她体内疯狂跳跃的冲动才渐渐偃旗息鼓,深沉的眉眼也逐渐转为剔透的温和。
“少尊主,兰息草加上您的本源之力虽能根除图兰恶咒,但要想清除所有副作用,还需得图兰一族嫡系的灵血。”
悠扬的声音响起,一个白绸蒙眼的男子缓步而来,他一身白金直缀长袍,其上布满繁复隐晦的古老图腾。乌发金羽,神谕载体,月璃巫族圣子,月灵犀。
月璃巫族是最为神秘的古老巫族之一,受神明眷顾,得天地优待。而月灵犀,是如今这一族中唯一修出神格的神子。
“位置。”
沈舒瑶收起魔珠,千年前图兰一族因日渐式微相助魔族,却被魔族蚕食覆灭,多年来并未发现族人踪迹。但月璃巫族同图兰一族同出一脉,有些方法并不奇怪。
“说来惭愧,圣器无法感知他们的踪迹,只探到那阴暗的气息藏匿于世间的一处光明中,这只灵蝶会带着少尊主找到他。”
月灵犀指尖灵力凝为一只泛着流光的金色灵蝶,灵蝶盘旋绕过他腕上的金色臂环,落在沈舒瑶的肩上。
“灵犀,你说神该宽恕作恶多端的人吗?”沈舒瑶刚问完,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特别好笑。作恶之人祈求神明的原谅,不外乎是欺骗自我的私心作祟。
月灵犀抿了抿唇,双手行礼,白袍滑落,露出纤细臂骨上神秘诡谲的鎏金神纹,他缓缓垂下头,耳侧一尾神羽轻摇摆动,其瑰丽光影,如同漫天神佛散下的悲悯法象。
“神爱世人,自然也爱人的善恶两面,少尊主,您便是最好的证明。”
“我同她,到底是不一样的。”沈舒瑶不置可否,的确,功德于她,同罪孽并存。积再多的德,杀再多的人,她永远都是无功无过,这本就是天道对她的厚爱和宽容。
“少尊主,恕属下所剩时间不多了,以日月星轨推演所示,您若得闲,可南行一试。”
月灵犀笑意温柔,恭敬地朝沈舒瑶行礼道,眼前人不过是月灵犀投到世间的一抹影像。
“灵犀,多谢,再会。”
“少尊主,再会。”
沈舒瑶转身,去了客房。
“醒了?”
“大人,这是……叶家?”
周游环顾四周,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不是死了吗?可此时,他体内那如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流转的生机提醒着他,他还活得好好的。他的目光落在他右手手腕上的一圈木镯上,心中已经明了。
“这里是叶家,你身上还遗留着一些的图兰恶咒带来的不适,带着这镯子,你会好受很多。这段时间你好好修养,毕竟你的仇还没报。”沈舒瑶为他递上一杯灵茶。
“多谢大人。”周游看着这个面容不曾变化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他想同她说很多话,话到口边却先是一句:“大人,您想家吗?”
“阿游,我没有家。”
沈舒瑶如实道,她乃神木之体,天生地养,短短的一世羁绊,沈家当然算不得她的家。九天宫阙,往返极渊,钟灵龙山,众生塔上,她自己都不知道哪里算是她的家。又反之,这四方天地,都是她的家。
“我这辈子没守住父母、幼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可我年少时总觉得来日方长,等到事情发生后后悔已经迟了,我并不想让你掺和到我的因果之中。”周游缓缓道,沈舒瑶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听他如多年前雨夜醉酒时那般推心置腹。
“我并不需要这些。”
沈舒瑶如是道,她心中牵绊甚多,帝尊,景瑜,故友……
是他们让她在数万年的光阴中只见朝阳,未觉风雪离愁,哪怕如今物是人非,凡世百年的血脉羁绊在她的心中依旧不算什么,若不是异族窥伺,魔珠流失,她断不会重回沈家,走完沈舒瑶本该走过的一生。
可周游却是无时无刻不怀念他曾经拥有的幸福,他已经没有家了,自然希望沈舒瑶可以幸福一生。他看着沈舒瑶,他曾透过她思念阿若,可后来她早已不是他寄托思念的载体。如今她到了他难以企及的高度,不再是多年前那个雨夜向他伸手拿药的少女。
“我昨天看到了一个姑娘,是她吗?”半晌,周游问。
“是,她如今如我所愿。”
“那就好,那就好……阿冷,再过几日,青梅就熟了。”
记得当时,少女沉默寡言,一身冷意,她说自己叫阿无,可周游觉得这个名字不好,便自作主张给她取名为阿冷。
她身边的小姑娘倒是整天乐呵呵的,跟个小太阳一样,后来她不在了,阿冷真的成了阿冷。
“……那你可要多酿一些青梅酒。”
一句话,将沈舒瑶拉回了多年前,那时的她,最喜欢他酿的青梅酒。
“会的,多放糖就不酸了。”周游咳了两声,道:“大人去忙吧,属下想歇了。”
“好,你好好调养身体,若有事随时联系我,记得,好好活着,起码,在大仇得报之前。”沈舒瑶指了指他手上的木镯,起身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周游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也许这是最后一面了。他天资愚钝,终其一生也只是练气修为。阿冷啊,祝你日后顺风顺水,朝朝暮暮,得偿所愿。
沈舒瑶走在路上,迎面跑来几只妖鬼,一只额间金纹,黄白相间的小狐狸摇头晃脑地跳到她的肩膀,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脸蛋,随后消散于风中。
锦阁。
厢房内是极尽华丽的鲛纱与袅袅升腾的狐香,绵长屏风上追逐打闹的三只灵狐先后朝沈舒瑶眨了眨眼,随后笑闹着离开。
“白叔叔。”
“来了,走近些,让我瞧瞧。”
一道慵懒华丽的声音响起,帘风自起,环佩叮当,一道修长身影倚在美人榻上,身旁葡萄美酒夜光杯,美人相伴好不快活。
他生得妖冶华丽,雌雄莫辨,却无半点妖娆风尘之气,更像是山巅孤傲绽放的倾世花,只道是瞧一眼就似被种了蛊。
白辞树就是遗传了他的美貌,但尚且稚嫩,眉间又多有其母的清正纯良,不及白黎的风韵和气度,这世间都道九尾白黎是狐族独树一帜的貌美和钟情,更有人言,九州万景,不及他眉眼一分情。
“一眨眼都这么大了啊?”
白黎透过傀儡木一眼望到了沈舒瑶的神魂,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被他赐福过得孩子不管如何,样貌那项总是出类拔萃的。
一旁的白辞树尽心尽力的给他的美人爹爹捏着腿,还用耳朵尖给沈舒瑶打了个招呼。
“白叔叔,已经过了很久了。”沈舒瑶提醒道,白黎经常一闭关就是千百年,她上次见洛桑还是千年前她和景瑜路过缥缈城时,正巧碰到他闭关结束才有机会前去拜会。
“貌似是挺久的……还记得万年前你是一颗闹腾的种子,整日东蹦跶两下西蹦跶两下,将你师尊烦得不行,每每我去你还扒拉着我的袖子要我给你赐福,我那时还同镜黎说你日后定是个张扬的,如今外面瞧着倒是长大了。”白黎回忆往昔,那双顾盼生辉的狐狸眼突然一弯,道:“镜黎是拿你当女儿养了,也没想到半道被那只丑小龙惦念上了。”
玉镯萦莹,长明剧烈摇晃了一阵,似乎很不满意他的说法,枪身在白黎指尖飞舞,见它自己飞回沈舒瑶的身旁,他才意兴阑珊地收了手。
若水化灵,将长明抱在怀中安抚。
沈舒瑶瞧着有些气急败坏的长明枪,心道白黎叔叔还是这般小孩子心性。
随后两道光影传到沈舒瑶手上,是一块栩栩如生的狐形令牌和一枚珍珠大小的珠子。
“谢谢白叔叔。”沈舒瑶指尖摩挲着那枚珍珠大小的暗淡流珠,笑意盈盈地谢过白黎,别看这珠子不起眼,可是滋养神魂、起死回生的神物温魂珠。
“阿爹,我也想要……”
白辞树双眸一亮,朝白黎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被白黎没好气的推到了美人榻下,他直接化为原形趴在地上怀疑人生了。
沈舒瑶望着白辞树用尾巴包住脑袋的行为有些忍俊不禁,这么多年过去,许多事情都是物是人非,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却是依旧没变。
“给你作甚?糟心玩意儿。”看着自家不争气的狐崽子,白黎只觉得碍眼极了。再一看满眼都是欢喜的沈舒瑶,心中那股惆怅达到了顶峰。
他当初是想要个绵软女儿的,但……
阿锦,若你还在就好了……
看着沈舒瑶,他又想起了万年前其乐融融的一行人。如今神界不再,仙道式微,那些他熟悉的故人,也多数消亡于时光洪流中。
“这东西放我这儿也没用,给这小家伙用正好,你平日里若遇到事就点亮这狐牌,这天下的狐狸见了我都得称我一声祖宗。若有搞不定的事情就及时麻烦你师姐师兄他们,冬日困乏,就先去闭关了。”白黎没了叙旧的心情,闪身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