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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覆宫墙暗流涌,公主情薄泪满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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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好一个不敢!”
谢民普怒极反笑,指着谢守拙的鼻子便骂。
“这天底下还有你谢守拙不敢的事?”
“你豢养死士,纠集私兵。你这还不敢,那你要敢了,会做什么?”
“朕这个位子也不给什么太子了,给你一个人坐好不好?”
养心殿下众人齐齐跪地,头要叩死在地板上。没一个人敢抬起头。
谢守拙抬眸,收拢手中腰牌,目光闪烁。
“我会做什么?”
“我的母后都在你的后殿活活毒死。你问我会做什么?”
几滴晶莹的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还是说,我也如母后一般在后宅中安心度日,闭目等死?”
“这样陛下才愿意吗?”
恭翼皇后的死,对外一直称是病死。
但不止谢守拙知道,很多人都知道这桩宫廷秘辛背后隐情。
恭翼皇后是在宫廷斗争中,被太子的亲母惠贵妃毒害身亡。
谢守拙也知道,谢民普心中多少有一丝患难夫妻的情谊。
虽然恭翼皇后活着的时候没见多少圣上垂帘,死后倒成了高高垂于天边的皎月。
这也成了两位皇子党争的开始,原本备受宠爱的太子谢秋沉遭了皇帝的冷落,二皇子谢宝琛则借机起势。
当然谢守拙对那位母后没有多少感情,无非是谢守拙保命的一张感情牌。
惺惺作小女儿的无害姿态亦是如此。
谢民普怒意起,扬手便打。
“混蛋!”
瞬间,谢守拙的脸颊肿起一块淤青,眼珠如断线奔流。
“父皇,这是行的什么法?国法还是家法?”
“行国法,那守拙甘愿饮鸩自裁。”
“行家法,那是父皇替母后罚的守拙吗?”
“你闭嘴!”谢民普双眼通红,龙颜狰狞。
“我是母后的孩子,我是在战火里被母后护在身后的孩子!”
“我为什么不能说?”
“那一年,在崇州,父皇吃了败仗弃城而逃。母后拿着父皇丢弃的断刃守在我的身边。把我死死护在身后。”
“没有让一个敌军抓住我们!也没有让一个人伤害我!”
“可今天,陛下却在伤害我。”
谢守拙的语气变得格外冷,连对谢民普的称呼也变了。
谢民普高高扬起的手臂颤抖,最后只是重重的放下。
他想起了十年前,他还不是皇帝,只是一个逆贼。
他败走崇州府。
妻儿父老一个都没带上,都扔在了马后。
他策马扬鞭,回首。
珍娘抱着才两岁大的孩子望着他的背影,眼泪横流。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眼中亭亭玉立的娇娘与眼前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逐渐重合。
谢民普身形一晃,不由得想:如果..如果珍娘还在。看到女儿这样,会很伤心吧。
她一直是个乖顺的女儿郎,却被自己抛在崇州,独自抚养守拙长大。有时候,他自己都不敢想。在乱世之中,孤儿寡母是怎么等到自己重新凯旋归来。
谢守拙扬起下颚,将肖似母亲的脸再次抬起。
“陛下登基当年,立惠妃。”
“母后心里苦,却只能对我说。她说三年不见,与陛下心生嫌隙了。”
“陛下虽然立了后,也只是给老臣们看。几乎没来过宫中。她好苦,只有我这个女儿来安慰她。”
“她当日想得到,她最爱的陛下会一掌掌的打她唯一的女儿吗?”
“闭嘴!谢守拙!”
谢民普双眼通红。
“陛下,请称我为长公主。”
谢民普想起珍娘当时对自己说过的话。
“陛下,臣妾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就给她亲王的待遇,封她一个长公主,等有了驸马,再给她一块封地傍身吧。”
谢守拙重重叩在养心殿前,旋即起身。
“谢守拙,你要干什么?”
谢守拙握着玉牌转身向殿外走去。
“母亲在天之灵在看着我。”
“看着你干什么?看你意图谋反,杀父弑君吗?”
谢守拙回头,钗头金凤微颤。
“我只是自保。毒害我母后的人,难道不会斩草除根,独留我一个祸害吗?”
“我组建自己的护卫难道不对?我一个长公主,连想活着都不行吗?”
谢民普面色一变。
是的,谢守拙没说错。
哪怕她是个公主,也是恭翼皇后唯一的血脉。
恭翼皇后是死在自己的后宫里,连层层护卫的皇宫都有人投毒。
更何况一个公主的公主府。
“守拙不是男儿身,承不了陛下的万里河山。”
“我现在就回公主府自省,只等陛下的圣旨。”
“三尺白绫也好,一盏毒酒也罢。守拙谨遵圣旨,雷霆雨露具是君恩。”
谢守拙说完,重新转过头,直起腰身便向殿外走去。
十二月,京都下起了小雪,谢民普望向谢守拙的背影。
谢守拙在雪中行走,留下一串孤独的脚印,渐行渐远。
殿内鸦雀无声,刚听完这一场父女相斥的戏码,跪倒一片的宦官兵卫没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片刻后,谢民普仰头大笑。刚才的杀意似转瞬间烟消云散。
“朕真是糊涂了。”
“佩汝。”谢民普挥了挥衣袖。
“臣在。”
吴佩汝匍匐着向前跪行。
“长公主的私养的那些护卫可摸清楚了?是否与两位皇子有所牵扯?”
“摸清了,那百人护卫均在公主府四周巡视。”
“并无越矩行径。”
是的,谢民普知晓了京城内有支近百人的私兵彻夜难眠。
卧榻上岂容他人安睡?
查出是长公主谢守拙的私兵后,他便迫不及待地招长公主入殿。但长公主承认了这一切是为了自保,反而轻松。
他不知道的是,凤鸣卫近期迅速扩张提拔下的鸿鹄所掌握的信息是不准的。
谢守拙手中的这一队私兵不是一百号人,而是整整近五千人。
更重要的是,这支凤鸣卫仅仅是京城的五千,如果算上州府新起的凤鸣楼,怕是三万不止。
谢民普再怎么奇伟,也是两只眼两个耳朵的普通人。
他高坐在龙椅之上,哪看的见,听的完天下近百万土地的每一处动作。
更何况,在谢民普眼里,谢守拙只是个女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