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欲》欢mh

14、第 14 章 清晨的

　　清晨的天依旧是灰蒙蒙的，雾气裹着寒气压在老巷上空，俞行裹紧围巾走出单元门，老远就看见黎肆斜靠在老槐树树干上，书包搭在一边肩头，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见俞行走过来，他直起身，把袋子递过去。

　　“我妈煮的莲子粥，温的，考前喝点，不容易紧张。”

　　俞行伸手接过保温袋，指尖碰到温热的袋壁，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两人并排往校门走，路上遇见不少同班同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绷的神色，嘴里不停念叨着公式和古诗文，全真模拟就在今天，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根弦。

　　踏进教室，白炽灯亮得晃眼，桌面上整齐摆放着草稿纸、答题卡，模拟试卷已经由课代表提前分发到位。整套卷子完全按照正式期末统考的规格来，时间严格卡死，监考流程和真正考试一模一样，连收卷的哨声都会同步模拟。

　　俞行坐下来，慢慢翻开卷子，指尖轻轻抚过印刷清晰的题干，心里平静无波。黎肆在一旁低头检查文具，余光扫到俞行，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脚踝，一个极轻的触碰，无声传递着安心。

　　监考老师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宣布考试开始。

　　笔尖沙沙的声响瞬间铺满整个教室，所有人埋头动笔。俞行沉下心，一道题一道题稳步推进，阅读题干，圈画关键词，计算步骤写得工整详尽。遇到计算量大的物理计算题，他耐下心一步步演算，没有急于求成；碰到语文主观简答题，先在草稿纸上列出答题框架，再整理语言誊写到答题卡上。

　　黎肆的速度略快一些，写完之后没有四处张望，只是低头反复检查。等俞行完成整套试卷，距离收卷还有十分钟，他开始从头核对，修正一处笔误，把主观题的语句精简润色。

　　哨声响起，停笔，收卷。

　　交卷的那一刻，教室里响起一片长长的呼气声，压抑了一上午的紧绷感稍稍松动。不少同学凑在一起，焦急地互相核对答案，有人因为选错选择题懊恼叹气，有人庆幸难题蒙对。

　　俞行安静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讨论，没有跟着凑上去。黎肆侧过头，低声和他交流最后一道化学推断题，两个人思路几乎完全吻合，只有一个小细节的表述略有差别。

　　“那个离子方程式，条件记得写加热符号，不然会扣步骤分。”黎肆提醒。

　　俞行点点头，拿笔在草稿纸上记下来，放进错题夹。

　　接下来连着两场模拟，一场数学，一场英语，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午。高强度的连续答题消耗着所有人的精力，到最后一场英语结束，不少人趴在桌子上，连抬胳膊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放学的铃声响起，模拟正式落幕。

　　老师站在讲台叮嘱，今晚不用额外刷新难题，回归错题本，巩固之前整理的知识点，早点休息，保持状态迎接真正的期末考。

　　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三三两两结伴，疲惫地聊着今天模拟卷里的陷阱。俞行和黎肆照旧留在后面，慢慢整理今天的试卷，把错题单独抽出来，归到各自的本子里。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天色早早沉了下去，灰蓝色的天幕压在教学楼屋顶，冷风撞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响。

　　“这套模拟难度比往年期末要高一点。”俞行翻着数学卷子，轻声说道，“最后一道大题第二小问，我卡了一小会儿。”

　　黎肆拿过卷子，指尖点在题干上，慢慢拆解思路，一步一步讲清楚辅助线的做法，以及容易漏掉的分类讨论情况。讲题的时候，他微微俯身，两人肩膀挨在一起，呼吸交叠在安静的空气里。

　　俞行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把要点一一记下。讲完这道题，黎肆合上试卷，抬眼看向俞行。

　　“整体发挥没问题，小失误很少，正式考试稳住这个状态就足够。”

　　俞行弯起嘴角，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有你帮我查漏，我心里踏实很多。”

　　收拾好所有书本，两人背上书包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更凉，吹起路边残留的枯草，脚下的枯叶被踩出细碎的声响。他们拐进那条熟悉的小路，旧墙沉默矗立，石凳还留着白日残存的一点凉意。

　　两人并排坐下，书包放在脚边。

　　“考完期末就是寒假。”俞行望着远处居民楼一盏盏亮起的灯火，慢慢开口，“寒假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刷题，不用赶早读，不用卡着上课铃。”

　　黎肆侧头看着他，眼底浸在暮色里，温柔沉静。“可以，巷口那家旧书店旁边有个长椅，人少安静。要是下雪，我们就在家里线上对题。”

　　俞行想起落雪的画面，心头微微发痒，小声说：“我还没和别人一起看过冬天的雪。”

　　“那今年冬天一起看。”黎肆的声音放得很轻，“期末结束，等第一场雪落下来，我们就来这条小路。”

　　晚风穿过灌木丛，簌簌作响。黎肆悄悄伸手，覆在俞行的手背上，掌心温热，稳稳包裹住微凉的指尖。没有用力攥紧，只是安安静静贴着，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守住这份独属于他们的温柔。

　　俞行没有躲开，任由他贴着，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灯火。从前他总觉得冬天漫长又冷清，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做题，一个人熬过无数安静夜晚。现在不一样了，寒冬里有同行的人，有约定好的雪，有一起奔赴的前路。

　　“不知道寒假能不能出去走走。”俞行低声念叨，“不用很远，近郊就可以。”

　　“考完试问问家里。”黎肆应着，“只要你想去，我陪你。”

　　他们没有聊遥远的大学，没有说太过宏大的誓言，只谈论眼前的寒假、即将到来的落雪，谈论习题和错题，这些细碎、平凡又真切的小事，一点点填满少年人的青春。

　　小路入口传来散步老人缓慢的脚步声，黎肆缓缓收回手，两人坐直身子，装作翻看试卷的模样。老人慢慢走过，目光淡淡扫过石凳上的两个少年，没有停留，径直走远。

　　夜色越来越浓，巷子里的路灯全部点亮，暖黄的光漫过青石板路。

　　“该回去了，今晚早点休息，不要再熬夜整理错题。”黎肆站起身，拎起脚边的书包。

　　俞行跟着起身，拍掉裤子上沾的枯草碎屑，背起书包。两人并肩走出小路，回到热闹起来的主巷。晚饭的香气从各家窗户飘出来，邻里互相打着招呼，看见他们，笑着随口问一句模拟考顺不顺利。

　　“还算顺利。”俞行礼貌应答。

　　走到熟悉的岔路口，灯光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面。

　　“明天开始，不再做整套卷子，主攻错题。”黎肆叮嘱，“别给自己加压。”

　　“嗯，我记住了。你也不要熬太晚。”俞行抬眼，眉眼柔和，“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分开，各自走向单元楼。

　　俞行推开家门，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母亲正在摆放碗筷，看见他回来，随口询问今天模拟的情况。俞行简单说了整体发挥，没有过多纠结分数。母亲听完，只是点点头，告诉他尽力就好，不用强求。

　　晚饭过后，俞行坐在书桌前，只拿出今天模拟的错题，快速复盘一遍，没有额外找新题。他抬头望向对面楼栋，没过多久，黎肆房间的窗户亮起灯光。俞行拿出手机，发了一句消息：早点休息。

　　很快收到回复：好，晚安。

　　俞行放下手机，洗漱上床，没有像从前那样翻来覆去失眠。闭上眼，脑海里是傍晚小路的晚风，是黎肆温和的声音，还有那场约定好的冬雪。

　　第二天到校，复习节奏放缓。各科老师不再安排整套试卷，带着全班梳理核心错题、背诵必背知识点，查漏补缺。教室里少了昨日模拟时紧绷的压迫感，多了沉淀梳理的安静。

　　课间，不少同学拿着本子围着老师提问。俞行坐在座位，对照昨天的模拟卷标记薄弱点，黎肆坐在一旁，帮他筛选高频易错题型，整理成一张精简清单。

　　“这些是最近两年期末常考的坑，考前再过一遍。”黎肆把写满要点的纸推到俞行面前。

　　俞行低头细看，一条条做好标记。偶尔有同学路过，瞥一眼两人凑在一起的草稿纸，习以为常地走过，不再驻足打量。所有人早已习惯，这两个人永远互相扶持，稳步向前。

　　午休，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暖洋洋的。班里大半同学闭目养神，积蓄精力。俞行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看向黎肆。

　　“再过三天，正式期末考。”

　　“嗯，三天之后，高一上学期就结束了。”黎肆轻声回应，“等考完，所有压力暂时放下。”

　　俞行轻轻弯起眼，心底满是期待。熬过这最后几天，就能迎来寒假，迎来他们约定好的雪。

　　下午的课，老师带着梳理英语单词和语文默写，反复抽查背诵。俞行背得流畅，只有个别生僻诗句偶尔卡顿，黎肆会在旁边用气声悄悄提示一字，帮他顺下来。

　　放学之后，天色依旧昏暗。两人照旧留下来，把这几天整理的所有易错点汇总一遍。收拾妥当，走出教学楼，晚风清浅。

　　他们依旧走进那条小路，坐在石凳上。

　　“等考完试，这条小路，我们可以经常来。”俞行看着斑驳的墙面，轻声说，“不用带着习题，就单纯坐一会儿。”

　　“可以。”黎肆望着他，眼底盛满暮色，“想什么时候来，我都陪你。”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铺开，安静笼罩整条老巷。

　　他们并肩坐着，静静吹着晚风，不谈难题，不谈考试，只聊着寒假的小事，聊着期待落雪的日子。所有备考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慢慢消散。

　　等到巷子里行人渐渐多起来，两人才起身离开。岔路口道别，各自归家。

　　接下来的三天，日子平稳流淌。全班沉浸在最后的收尾复习里，没有巨大的波澜，只有日复一日的沉淀。俞行和黎肆依旧并肩，查漏，背诵，互相提醒考点，守住松弛又专注的状态。

　　期末统考，如期而至。

　　走进考场的那一刻，俞行没有心慌，没有手心冒汗。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文具，抬眼看向考场前方。他和黎肆分在不同考场，入场前，两人在走廊短暂碰面。周围人来人往，他们隔着几步距离，目光交汇。

　　黎肆轻轻朝他点了下头，口型无声说着：别怕。

　　俞行微微颔首，从容转身走进考场。

　　铃声响起，考试开始。

　　笔尖落在答题卡上，字迹平稳从容。一道道题目有序完成，遇到陷阱冷静分辨，遇到难题沉着拆解。曾经那些让他焦虑不安的大考，如今在身边人的陪伴之下，变得不再可怖。

　　两天的期末统考，一晃而过。

　　最后一门的收卷哨声响起，笔尖停下，高一上学期所有的课业考核，就此落幕。

　　走出考场，走廊瞬间炸开喧闹，同学们欢呼着，互相说笑，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释放。俞行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站在走廊窗边的黎肆。

　　少年背着书包，静静站在那里，看见俞行，朝着他缓步走过来。

　　“考完了。”黎肆开口，声音平静温柔。

　　“嗯，考完了。”俞行长长呼出一口气，眉眼舒展，笑意漫上来。

　　人群喧闹涌动，身边不停有同学跑过，呼喊着约着出门。俞行和黎肆没有立刻跟着人群离开，慢慢等走廊的人少下去，才并肩走出教学楼。冬日午后的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枝桠，落在路面，碎成一片片光斑。

　　没有试卷，没有错题，没有知识点。

　　今天，他们可以安心去那条小路，好好坐一会儿。

　　“终于结束了。”俞行踩着地上的光斑，轻声感叹。

　　“是啊，结束了。”黎肆侧过头看他，唇角带着浅浅笑意，“接下来，是寒假，还有雪。”

　　两人缓步走向那条熟悉的小路，枯草在风里轻轻晃动，旧墙静静伫立，石凳安静等候。

　　冬日的阳光温柔洒落，落在两个并肩同行的少年身上。高一上的篇章，稳稳合上。属于他们的故事，还有漫长的寒假、落雪、分班、无数个朝夕，在前方静静等候。

　　他们慢慢走到石凳边，并肩坐下，抬眼望向澄澈淡蓝的冬日天空。

　　前路漫漫，而他们始终同行。冬日的阳光斜斜斜倚在斑驳的墙面上，把枯黄草茎的影子拉得细长。风轻轻掠过，草叶微微摇晃，没有备考时期那种沉甸甸的压迫，只剩松弛的凉意。

　　俞行靠在石凳背上，仰头望着淡蓝色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个学期的神经，在最后一门考试收卷哨声响起的那一刻，终于完完全全松开来。

　　“以前考完试，我第一反应还是担心错题，夜里翻来覆去回想答题卡上的答案。”俞行轻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天上，“但这次，好像没那么放不下了。”

　　黎肆坐在他身侧，肩膀和他挨得很近，听见这话，微微侧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俞行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少年眉眼舒展，不再带着往日那种藏在眼底的忐忑。

　　“尽力了就够。”黎肆声音放得很缓，“分数只是一张纸，我们这学期真正拿到的东西，不在卷子上。”

　　俞行转头看向他，心底一下子就懂了。不是那些背熟的古诗文、记牢的化学方程式，不是稳定上升的名次，而是无数个早读、课间、黄昏小路里的陪伴。是有人在他纠结迷茫的时候，稳稳站在他身边，和他朝着同一个方向往前走。

　　“不知道成绩什么时候出。”俞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子布料，“班主任说大概一周之后。”

　　“不急。”黎肆淡淡道，“这段时间不用盯着排名，好好休息。想看书就看，不想看就放空。”

　　小路安安静静，远处老巷里传来零星的人声，隔着一段距离，模糊柔和，不会打扰到他们。

　　俞行忽然想起之前的约定，眼睛微微亮起来：“你说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

　　“天气预报说这一周末有降温，有概率落小雪。”黎肆看着他眼里小小的期待，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弧度，“如果下了，我们就来这里。”

　　“就我们两个？”

　　“嗯，就我们。”

　　俞行的心跳轻轻跳快了半拍，低下头，耳尖泛出一层浅淡的红。风卷起一小片干枯的草叶，从石凳旁边滚过去，安静地落在地面。

　　“寒假除了等雪，还有别的打算吗？”俞行问。

　　“家里安排了一点家务，其余时间都空着。”黎肆说，“如果你想刷题，巷口那家旧书店随时可以去；不想学习，我们可以随便走走，沿着老巷往外，走到河边看看。冬天河边人少。”

　　“河边？”俞行来了兴致，“我只路过过一次，从来没有冬天去看过。”

　　“冬天河面会起薄雾，安静得很。”黎肆描述着，“岸边的芦苇枯了，一片浅黄，风吹过去一大片一起晃，很好看。”

　　俞行想象着那个画面，眼底盛满温柔。从前的寒暑假，大多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写作业、看书，日子安静，却也冷清。今年不一样，有人可以一起出门，一起看河，一起等一场落雪。

　　两人就这么坐着，慢慢聊着，没有急着起身。话题从河边聊到旧书店，又聊到过年。俞行说起每年除夕家里都会包饺子，他包的样子不好看，总是歪歪扭扭；黎肆说他家会炸丸子，出锅的时候香气能飘满整条楼道。

　　都是细碎普通的小事，没有跌宕起伏，却格外让人安心。

　　不知不觉，阳光慢慢偏移，暖意一点点褪去，空气里的寒气慢慢浮上来。俞行缩了缩肩膀，黎肆注意到，微微靠近一点，不动声色地帮他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天凉了，该回去了。”黎肆开口。

　　俞行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两人背起书包，并肩走出小路，重新踏入主巷。巷子里来往的人比放学时段少一些，不少人趁着冬日晴好出门买菜散步。

　　路过小卖部，黎肆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俞行。

　　“要不要买点糖？”

　　俞行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

　　进店挑了两盒水果硬糖，结账之后，黎肆拆开一盒，拿出一颗递到俞行手里。糖纸剥开，清甜的果香漫开，俞行含进嘴里，甜味慢慢在舌尖化开。

　　两人继续往前走，嘴里含着糖，慢悠悠地走着，影子并排铺在青石板路上。

　　走到岔路口，暖黄色路灯还没有点亮，天光依旧清亮。

　　“回家之后不用早起了。”俞行笑着说，“不用赶早读，可以睡个懒觉。”

　　“但是如果约好出门，我会准时在老槐树下等你。”黎肆看着他，“不管是去书店，还是等下雪。”

　　“好。”俞行弯着眼，“到家我给你发消息。”

　　“嗯。路上小心。”

　　两人挥手道别，各自走向自家单元楼。

　　俞行推开家门，母亲正在打扫客厅，看见他回来，笑着抬头：“考完了？总算能放松一阵了。”

　　“嗯，考完了。”俞行放下书包，把今天和黎肆聊天说起的河边、书店简单说了几句。

　　母亲一边擦桌子一边听，听完淡淡开口：“那个黎肆，是你同桌吧，挺好的，两个人互相督促。出去玩注意安全，按时回家就行。”

　　俞行应了一声，回到自己房间，把书包放在角落，不再像往常一样立刻拿出习题册。他走到窗边，望向对面楼栋，暂时还看不到黎肆房间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给黎肆发消息：我到家啦。

　　没过几秒，消息回过来：刚进门，休息会儿。

　　俞行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敲了一句：希望周末真的下雪。

　　黎肆回复：我也期待。

　　放下手机，俞行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没有任何焦虑，只有一种轻飘飘的松弛感。这一学期所有的辛苦、刷题的夜晚、考前的紧绷，都在这一刻缓缓沉淀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闲散舒缓。不用定很早的闹钟，不用赶早自习，不用盯着一张又一张试卷。俞行每天睡到自然醒，白天偶尔翻两本书，剩下的时间看看窗外，或者和黎肆线上闲聊几句，聊书本，聊天气，聊巷子里发生的小事。

　　偶尔两人也会约着出门。大多是下午，在巷口旧书店碰面。书店不大，书架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带着旧纸张淡淡的味道。他们不会一直看书，有时候就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安静晒着太阳，偶尔说几句话。

　　书店老板早就眼熟他们，每次看见两个人一起来，只是抬眼笑笑，不多过问。

　　转眼就到了周末。

　　凌晨的时候，俞行迷迷糊糊醒过来，听见窗外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他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漫天细碎的雪花，正慢悠悠从天上落下来。

　　雪来了。

　　白色的薄雪轻轻盖在屋顶、墙头、老槐树的枝桠上，整个老巷蒙在一层朦胧的白色里。俞行心头一跳，立刻拿出手机，给黎肆发消息：下雪了。

　　几乎是瞬间，消息弹出回复：我看见了，老槐树那里等你？

　　俞行飞快打字：好，我马上过去。

　　匆匆穿上厚外套，裹上那条灰色围巾，跟母亲简单说了一声出门，便抓着钥匙推门跑下楼。

　　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青石板路面薄薄积了一层白，踩上去软软的，留下浅浅脚印。老槐树下，黎肆已经站在那里，肩头落了零星碎雪，看见俞行跑来，朝他扬起唇角。

　　“来得很快。”

　　“不想错过。”俞行呼出一口白气，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去那条小路吧。”

　　两人并肩往前走，脚下积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小路里枯草披上一层白雪，斑驳旧墙也落了薄薄一层，天地安静，只有雪花飘落的轻响。石凳上积了一层薄雪，黎肆从包里拿出纸巾，仔细擦干净表面，示意俞行坐下。

　　两人并排坐在石凳上，漫天飞雪在他们四周缓缓飘落。

　　“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看雪。”俞行望着漫天白雪，轻声说。

　　黎肆侧过头，看着他被雪花沾湿的发梢，眼底温柔得像融了雪水。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拂掉俞行头顶的一点碎雪。

　　“以后每一场冬天的雪，都可以一起看。”

　　雪还在落，把整个老巷裹进安静的白色里。没有人打扰，只有风雪，和身边的人。俞行转头看向黎肆，眼底盛着漫天落雪的微光，轻轻弯起嘴角。

　　“好。”

　　他们安静坐着，任由雪花落在肩头，慢慢聊着。没有习题，没有考试，不用顾虑旁人的目光，只享受这一场属于他们的冬日落雪。

　　不知坐了多久，俞行的指尖渐渐发凉。黎肆看见，悄悄伸出手，握住他冻得微凉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捂着。雪还在飘落，风声轻柔，少年之间隐秘的温柔，静静埋在这片白雪之下。

　　“雪再大一点，整条小路都会变白。”俞行小声说道。

　　黎肆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等雪停，我们可以沿着小路走到河边，看看覆雪的芦苇。”

　　“嗯。”

　　时间慢慢流淌，雪花不停坠落。高一上学期结束的这个冬天，这场如约而至的落雪，成了独属于他们之间，温柔又珍贵的印记。

　　等天色慢慢转亮，巷子里渐渐传来早起行人的脚步声，黎肆才缓缓松开手。

　　“雪还会下一阵子，我们先回去，不然手脚要冻僵了。”

　　俞行点点头，站起身，两人并肩沿着落雪的小路往外走。一路脚印并排留在白雪之上，一前一后延伸向巷口。

　　走到岔路口，雪花依旧在空中飞舞。

　　“今天看得很开心。”俞行笑着说。

　　“我也是。”黎肆看着他，“之后随时可以再出来。”

　　两人道别，各自回家。俞行回到家，身上带着淡淡的寒气，头发上还沾着一点未融化的雪。母亲看见他，笑着叮嘱他赶紧洗手暖一暖。

　　俞行回到房间，再次望向窗外漫天飞雪，拿出手机，拍下一张落雪的巷子照片发给黎肆。

　　很快收到回复，是黎肆拍的老槐树，枝头挂满白雪。

　　俞行看着照片，嘴角一直扬着。

　　寒假才刚刚开始，落雪如期赴约。成绩还没有公布，分班依旧在前方等待。他们不知道下学期分班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安排，不知道未来会不会遇到新的难题，但此刻，漫天白雪为证，他们约定好了，往后的风雪、晨光、落日，都要一同去看。

　　窗外雪落无声，少年人的前路，在白茫茫的冬日里，缓缓向远方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