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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揽月斋 半个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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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揽月斋
地板上传来三声重重的闷响。
叶正雍瞳孔一缩,面前的少女磕了三个响头。
“若父亲不同意,女儿愿出家为尼庵。”叶莞虞的话铿锵有力。
每一个字如重锤砸在叶正雍心脏上。
叶正雍鼻音哼哧,胳膊抬在半空:“逆女!逆女!”
话毕,他满腔怒火在对视到叶莞虞湿漉漉的双眼,在胸腔内转瞬化为乌有。
杏眼盛满泪水,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叶正雍毫无征兆的将胳膊坠下,直摇头:“你执意如此,便以后不要再回叶府。”
这话的意思是要把她逐出家门。
叶莞虞怔愣住,内心不知怎的,仿佛被挖去大半。
闻酌不掺和父女二人家事,只静静跪一旁。
“你母亲若是见到你如此执拗,肯定也是失望!”
叶正雍的话愈发凌厉,但袖口处半遮掩的拳头紧紧收住,暴露内心。
她沉默。
叶正雍继续道:“你哥若从边疆回来,见你如此,定也是心痛万分。”
她还是未答话,内心却悄然掀起一番涟漪。
叶莞虞伴随叶正雍两月余,虽是不同世界的人,但的确让她尝到家的幸福。
所以,哪怕把刚到手的蜜罐丢弃,她要护自己,亦护叶府上下。
叶正雍声线颤抖:“为父再问一遍,你、你当真要选择这个穷小子?”
她郑重点头。
叶正雍像是泄了最后紧攥住的一丝气。
沉默半晌,叶正雍摆摆手:“从今以后,你莫要回来。”
他艰难从摇椅上起身,叶莞虞正欲上前搀扶,却被他制止。
她伸出的胳膊僵在半空,直到唯一疼过她的老头彻底离开。
“把胳膊放下吧,易麻。”闻酌站起,轻拍衫下摆的灰土。
她闷声应了。
叶莞虞回到自己院落,拾掇好行李。便与闻酌离开。
行至府门,她深深地转向后,内里除花草外空落紧了。
她自嘲笑笑,把木箱搁置马车后,正欲跨上车。
“等等!”老管家年迈,小跑着上前,“小姐,老爷给你准备了银两,一同带上。”
叶莞虞本想拒绝,却在老管家的坚持下,松了口。
“告诉爹爹,女儿不孝,往后定注意好身子。”
她一脚蹬上车,朝管家、奴仆挥手。
马车渐渐隐匿众人视线,叶正雍这才踏出门。
叶正雍捋捋胡须:“跟她娘倔的如出一辙。”
老管家叹息:“老爷何必呢?”
叶正雍却像是想开,双手背于身后,努力把身子挺直。
“她接下来的路总不能活在我的庇佑下,我叶家儿女,从不会差。”
春日斜阳映西山。
马车内,空间算不上宽敞,勉强坐下二人。
“姑娘,接下来如何打算?”闻酌双手枕于脑后。
“生存下去,便得创业。”叶莞虞心不在焉答。
颠簸的轱辘,让她险些倒进闻酌怀中,幸好抓住了扶手。
闻酌叫其说仔细些。
她答:“本姑娘要开一家,为娃娃做衣、打扮、编发的店。”
说罢,车内一阵安静。
叶莞虞就知晓跟这个古代人说不明白。
“孩童过家家?”闻酌眉头紧皱,“此物老百姓可不会买单。”
她故作高深,食指轻摇:“这就是你的孤陋寡闻,谁说本姑娘要卖给老百姓?”
闻酌不禁眉头更深几分。
“此物名为BJD,出售对象自然是京城贵女。”她微仰着头,“说不定,那些纨绔瞧着新奇,也乐意买。”
闻酌手摩挲下巴:“B、J、D?”
内心又默默念叨一遍。
她道,“你就记住,你我二人算半个夫妻,目标就是挣大钱、活出自我。”语调越说越激昂。
“半个夫妻?你好逗。”闻酌捂嘴低笑,“这么上赶嫁我?”
她抱拳于胸,很是不满:“喂!你很自大,还找不到话的重点。”
闻酌挑眉:“没有比我婚姻大事还重要的。”
她双目撑得圆滚滚:“娶媳妇的前提是挣大钱!”
闻酌轻晃,拉长语调“嗯”了一声。
这一路,叶莞虞骂骂咧咧半天,只不过都藏在心中。
“这男人除了脸以外,哪哪都是缺点。”
“是本姑娘养他,没自知之明!”
“狂妄自大,不可饶恕。”
……
然而坐于身侧的狂徒,眯着眼小息。
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生硬,倒生的模样俊俏。
轱辘声埋没在热闹的市井中。
二人成功抵达京城西市,下了马车。
“先去找个驿站住下。”叶莞虞正欲去后方拿木箱。
就见少年一手拎箱一手提包袱大步向前。
很装,但也很man。
想着想着,闻酌的身影都快消失在她眼前。
“你走那么快,上赶着投胎吗?”她气喘吁吁的跟上。
“上赶着入赘。”闻酌舌尖顶顶腮帮。
寻到一家门面不错的驿站,刚踏进,小二热情招呼声传来。
“两位客官,里边请!”小二肩上搭着抹布。
搓着手询问他两位是吃饭还是住房。
叶莞虞道:“麻烦来两间上房。”
办理好后,二人被引领上楼,得知并无两间相挨的房间。
前脚刚歇下,闻酌屋内窗棂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影一翻窗而进,动作轻的几乎无声。
“属下来迟,恳求主子责罚。”影一跪伏在地。
只见斜倚在美人靠的男人,墨发四散开来,支着脑袋闭目。
周身气息冰冷的不像话,见自家主子迟迟未说,影一再次开口请罪。
“查清楚了吗?”闻酌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
“禀世子,是司礼监。”影一语速稍快,丝毫不敢有懈怠。
“噔”的一声,宽大的手掌毫不费力握住茶杯,不轻不重的墩在案几。
他声音仿佛从地狱里爬出的鬼魅,黏腻可怖:“哪里有世子?哪里?”
影一身躯猛然一颤,多年来的训练素养,保持住笔直的跪姿。
“主子恕罪。”影一话毕,眼神偷瞄闻酌脸色,见其有所缓和,松口气。
又是一声闷响,影一迅速集中精力。
他忽地敞怀大笑,转瞬又止声,干净不剩残余。
“我如今与野狗无区别,哪能治罪?”闻酌眼神空洞的望着面空墙。
江南事变后,闻酌情绪不稳定乃是常态。
影一跪着爬向前:“主子您千万不要如此讲,江南多少宗亲等着您……”
二人怕隔墙有耳,便离开驿站前往影一寻到的秘处详谈。
叶莞虞在房内属实无聊,本想去寻寻租铺,叫上闻酌一同前去。
敲了半天的门,屋内都未有人应答。
“罢了,合约夫妻而已。”她嘟囔。
西市乃京城最具备烟火气之地。
桃树种两侧,花瓣扑簌簌荡落,石板沿缝内裹满淡粉。
难得瞧见琳琅满目的租铺,她步伐轻快些许。
“早知上学那会,多学学历史,蛮有趣的。”
她吃着方才买来的糖葫芦,话语间含糊不清。
朱唇粘上糖渍,可口诱人。
不知逛了多久,叶莞虞大致摸清租铺的价格。
总觉得那些房东,看她是个小姑娘便把价格往高了报。
随着人潮涌前,有家店门高达三丈,两盏巨型花仙塑一左一右,檀木匾牌上赫然写着“揽月斋”。好生气派。
“娘亲,陶陶想进去!”
“傻孩子,官家开的店,哪敢进?”
……
听着百姓们的议论,她不禁有些疑惑。
皇帝竟还要在民间开店。
然而,街上的良家少妇但凡靠近,门外几个五大三粗的锦衣卫,便会投来那龌龊的眼神肆意打量。
忽地,一声粗旷的嗓音在人群中炸开:“今日是花灯节,尔等皆要来揽月斋买灯,以此感激皇上。”
这话刚落,恍若山崩前兆,脚下竟跟着震了几分。
四下哗然,百姓议论声四起,怨愤如岩浆般翻涌。
锦衣卫当即抽出佩刀,拍向一旁的栏杆,严苛示威:“再多说一句,便是对皇上的不敬!”
转瞬,周遭的气焰被消灭大半。
虽买花灯价格定是贵的,老百姓不愿发泄,也是情有可原。
但妇女们将女儿死护怀中,低声啜泣,缘由何在?
叶莞虞秀眉蹙起,打算买灯时一探究竟。
她记得此书,皇帝被司礼监掌控,地方民不聊生,贪官大肆敛财,好一副上有昏君、下有贪官的景象。
时至黄昏彻底落西山,众人推搡着上前,无一人愿当那领头羊。
又是“哐当”两声,锦衣卫不耐烦的催促。
指挥使背影刚直,声如洪钟:“我大燕的老百姓们,此灯都是皇上为你们向上天祈求来,你们如今这番,真真伤透皇帝陛下的心。”
叶莞虞无语之态尽显。
心道:“这小说明明不含仙侠修真。”
再者,她可以去告状,这叫擅自揣测帝心!
百姓们双颊向内凹,紧紧握住那干瘪、没分量的银两袋,似是抓住了命根子。
“民女请问,陛下可有圣旨?”
少女轻灵的语调响起,无不敬暗暗含挑衅。
锦衣卫老七正欲上前好生教训叶莞虞一番,却不料指挥使刚迈一步。
手提的油灯,灯火映出后方那张熟悉的脸。
指挥使心下大骇,忙不迭的在老七后脑勺狠狠拍了一掌。
“卑职江矇,见过首辅千金。”江矇拱手。
叶莞虞内心暗骂蠢货,就这么水灵灵把她马甲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