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子宫 我第一 ...
我第一次画他,是在七岁的夜里。 不是用画笔,是用母亲的眉笔。
那种深棕带灰的软芯,一扭就会断。
我蹲在走廊尽头,把墙皮当画布,一笔一笔,描出一个没有眼睛的人。
那人站着,手垂着,嘴巴是一条缝,如同被刀划开又缝合的布娃娃。
我画到一半,感觉背后有人呼吸。不是风,是呼吸。
我回头,看见他——我哥——站在黑暗里,穿着白天被大人熨得发亮的白衬衫,领口却已经被他咬得起了毛边。
他看着我,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墙上那幅画的脖子。
“你画的是我。”他说。
“不是。”我回。
“你怎么不画眼睛?”
“因为你看不见我。”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七岁的他,笑起来像一把刀子。
他转身走回房间。
我继续画,画完脖子画肩膀,画到胸口时,眉笔断了。
我用力戳,墙皮簌簌掉,那一刻,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画一个人,也会把他画死。
母亲发现那幅画,是在第二天清晨。
她端着牛奶杯,杯子掉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她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后领,把我从床上拎起来。
我赤脚踩在碎片上,脚心一热,血珠一颗颗冒出来。
“谁让你在墙上乱画的!”她吼。
我点头,点头,再点头,血顺着脚踝流进脚趾缝,黏黏糊糊的。她把我关进储物间,说那是“反省室”。
黑暗里,我蜷在洗衣粉和旧窗帘之间,闻到灰尘里发酵的甜味。
我伸手摸脚底的伤口,一下一下,把血涂在墙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那圆圈干了以后,我在那圆圈旁边,写了两个字:
哥哥。
那一晚,我学会一件事:黑暗不是看不见,而是看得见却无法被看见。
储物间的门再打开时,是第二天早上。
他站在门口,背着光,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蹲下来,把我抱出去。
我闻到他衣领里的味道:香皂、牙膏、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金属味。
他把我放在餐桌旁,拿棉签蘸双氧水,给我擦脚底的伤口。药水冒白泡,疼得我直哆嗦,他却一声不吭,只是用左手拇指按住我的脚背,右手一点点把玻璃碎片夹出来。
“疼吗?”他问。
“疼。”
“那你怎么不哭?”
“哭会被关更久。”
他抬眼看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比我更疼。
因为他的手在抖,抖得棉签尖端不断戳破新生的血珠。
那天晚上,我偷偷溜进他房间。
门没锁,一推就开。
他躺在床上,脸朝墙,背对我。
我爬上去,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中间。
“你睡了吗?”我小声问。
“没有。”他的声音很哑。
“我怕。”
“怕什么?”
“怕黑。”
他翻身过来,面向我,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他伸手,把我搂进怀里,动作十分僵硬。我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咚。
“你不怕我吗?”他问。
“怕。”
“那你还来?”
“因为你也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低头,把嘴唇贴在我头发上,轻轻碰了一下,像鸟啄水。
“我们不是亲兄弟。”他说。
我猛地抬头,额头撞到他下巴。
他闷哼一声,却没推开我,只是用手掌按住我的后脑勺,把我重新按回他胸口。
“我听说,”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是被捡回来的,你是真的,我是假的。”
我伸手,摸他的脸,摸到一手湿。
我不知道那是他的汗,还是他的泪。
我只记得,那一夜,我第一次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空无一人,我却听见有人在背后喊我——
“弟弟。”
第二天,我发高烧,39 度 4。
医生说,是伤口感染。
母亲骂我“自作自受”,父亲干脆没回来。只有他,坐在我床边,用毛巾给我擦脖子,擦手腕,擦脚心。
每一次擦拭,都像在擦一面铜镜,想把我的灵魂擦得亮一点,好让他看见他自己。
我迷迷糊糊,抓住他的手,问:“如果我们不是亲的,那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吗?”
他没回答,只是用拇指按住我掌心的生命线,轻轻一划,那一划,把我的生命线断成两截,一截在掌头,一截在掌尾,中间是空的,一条空的无人通行的走廊。
病好后,我回到学校,也回到画室。
画室里有一股陈旧的松节油味,老师让我们画“家人”。
我画了他,坐在一张高脚凳上,背挺直,手放在膝盖,脸一片空白,没有五官。
老师走过来看,皱了皱眉,说:“五官呢?”
“掉了。”我答。
“掉了?”
“嗯,被他自己挖掉了,说是不想看见我。”
老师把我拉到走廊,说我有“异常表达倾向”,要请家长。
我站着,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忽然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因为我想起他昨晚说的话——
“如果看不见是罪,那我们都该被判无期徒刑。”
那天晚上,家里停电。
整栋楼一点光都没有。
我点了一根蜡烛,放在窗台上,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盒彩色粉笔,说:“去屋顶。”
我们爬上天台,夜风像湿毛巾,啪地盖在脸上。他蹲下来,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一扇门,门把是弯的。
他画完,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说:“进去。”
“门是假的。”我说。
“假的才进得去。”
他先跨过去,然后拉我。
我迈过那条粉笔线,忽然觉得脚底一轻,像有什么东西被留在门外。
那一夜,我们在屋顶用粉笔画房子:画窗户、画楼梯、画两张并排的小床。
画到天空泛白,风把粉笔末吹起来,那是我见过的唯一一场彩色的雪。
他低头,看我们脚下的“家”,说:“等长大,我们就搬进来。”
“这里没有屋顶。”我提醒。
“所以才不怕塌。”
第二天清晨,母亲发现屋顶的粉笔迹,气得用抹布全擦掉。
她一边擦一边骂:“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
我站在楼梯口,看他蹲在地上,看那些“家”被抹成灰白的浆糊。
他伸手指,蘸了一点湿粉笔末,在抹布擦不到的墙角,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然后回头看我,用口型说——
“还在。”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家不是房子,是和他一起被擦掉、却留在指甲缝里的那一点颜色。
我十四岁,他十五岁。
我长高了,却还只到他肩膀。
我的抑郁开始发芽,像一颗被误吞的种子,在胃壁里长出倒刺。
医生给我开药,小小的白色药片,吃下去感觉嘴里全是沙子的味道。
他偷偷把药换掉,换成维生素 C,酸得我倒牙。
他说:“别让他们把你变成空壳。”
我问:“空壳不好吗?”
“空壳装得下鬼,装不下我。”
我十六岁,第一次自杀。
方法很蠢:把毛巾浸湿,捂在脸上,想把自己憋死。结果中途打喷嚏,毛巾掉了,我摔下床,额头磕在床头柜角,血流进眼睛,世界变成一了片红海。
他冲进来,把我抱起来,手抖得像筛子
他用手捂住我的伤口,血从他的指缝溢出来。
“你干什么?”他吼,声音劈叉。
“我想看看,”我喘着说,“死里面有没有门。”
他低头,用额头抵住我的额头,血和汗混在一起,咸得发苦。
他说:“死里没有门,只有镜子,你会看见我,也会看见你自己,我们永远出不来。”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吻我。
不是亲额头,不是亲头发,是嘴唇碰嘴唇,像两枚被潮水冲到一起的刀片,冷,却带锈。
吻完,他退后一步,眼神是被闪电劈过的夜,亮得吓人,也黑得吓人。
“我们不该开花。”他说。
“可我已经烂了。”我回。
我十七岁,他十八岁。
他考上戏剧学院,离家那天,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画,画里是他背对我,站在一扇粉笔画的门前。
我没把画给他,只是看着他上车,车窗关上的瞬间,他忽然把手掌贴在玻璃上,五指张开。
车开走,我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多了一条粉笔灰印,白得刺眼。
他走后的第一个月,我停药,开始画一系列《无眼人像》。
每一幅都是他,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耳朵,耳朵大得离谱。
画展老师来看,沉默半天,说:“你在画听觉里的幽灵?”
我摇头,说:“我在画被听见的空洞。”
他走后的第三个月,我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卷录音带。
我翻箱倒柜找出父亲留下的旧随身听,插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嘶嘶的空白噪音过后,是他的声音,低哑,像从井底传上来——
“今天排练,老师让我演一个失明的人。我蒙上眼睛,在台上走,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你七岁那年画的那幅没有眼睛的画。
原来你早就知道,看不见的人,才是看得最清的。
我演完,老师鼓掌,我却想吐。
我想回家,可我知道,家被抹布擦掉了。
我只能在录音里告诉你——
别死,等我。”
我听完,把录音带倒回去,再倒回去,一直倒到随身听发烫,磁带开始掉渣。
我把渣子捡起来,放进一个空药瓶,拧紧盖子,贴上标签——
“哥哥”。
然后,我拿起画笔,在画布中央,画了两只眼睛,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眼睛下面,没有脸,只有一条裂缝,像门,像伤口,像子宫的口。
我退后一步,看着那幅画,忽然笑起来,笑得眼泪掉进嘴角,咸得像血。
因为我知道,我们终于要开花了——
在腐烂的最深处
这一章是“起源”,是“子宫”,是一切禁忌与病态的种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子宫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